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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风声是从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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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吹起的。
先是内廷茶水房里,一个小太监低声说了一句:“听说旧宗籍那边……有过重录。”他说完便噤了声,像是忽然意识到不该多言。
旁边的人却已听见。
“重录?”有人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承元十八年……”那小太监咬了咬唇,“我也是听司礼监的人提了一句,说那年乱得很,档都不全。”
话说到这里,便止了。可这话一旦出口,便像落进水里的墨,散得极慢,却无处不在。
午后,宣和殿外值守的内侍换班,有人随口问起:“你听说了吗?宗籍册缺页。”
“哪本?”
“旧册。”
“怎么可能,宗籍册怎么会缺?”
“你问我?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有人后来补的。”
那人说到这里,忽然不敢再说下去。
可“补的”两个字,却已经落在了旁人的耳里。
到了傍晚,这句话已经变了样:
——“承元十八年,宗籍被动过。”
——“有人改过皇子名册。”
——“不止一人。”
没有人敢说全,却人人都知道这话在指什么。宫中最忌的,从来不是谣言,而是这种半真半假的话。它没有形,却能让人心先乱。
司礼监很快有了动静——当夜,三名内侍被带走。
罪名简单:妄议宗籍,扰乱宫禁。
没有审问,没有拖延,第二日清晨,便传出一句话:已杖毙。
消息压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偏偏正因为压得太快,反而让人多想。
谢临舟在第二日午时被人叫去内廷。偏殿中坐着陆观澜、司礼监掌印、吏部侍郎,还有两名记档官。
空气透过门进了廷中,显得格外沉闷。
陆观澜仍旧坐在上首,见他来,神情温和如旧。“谢大人。”他说,“坐。”
谢临舟行了礼,坐在一侧。“诸位大人有事直问便是。”
陆观澜看了他一眼,笑意未减。
“最近宫中有些闲话。”他说,“说承元十八年宗籍有误。谢大人身为起居郎,这种话,你怎么看。”
谢临舟讶异了一声:“臣未闻。”
“未闻?”陆观澜语气轻飘飘的,说出口却又像一根针,“那倒奇了。连茶水房的小内侍都知道的事,谢大人反而不知道。”
谢临舟道:“公务实在繁忙,平日里记撰整理文稿都找不得闲,风言风语又怎会知晓?”
陆观澜又道:“那倒是了,捕风捉影是那些御史该干的事。你是个史官。”他微微前倾,“谢大人最近记了些什么?”
谢临舟两手摊开,坦然道:“臣所见如何,便如何记。”
陆观澜看着他,脸色有一瞬的阴沉,随即又笑出声来:“很好。”他说,“那便继续这么记。”
他说完,便像真的只是问了几句闲话,挥手让他退下。
谢临舟转身离开,后背却已被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是陆观澜对他的试探,至于有没有被发现还尚未可知。
当夜,谢临舟回到记注院。
他没有点灯,坐在案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风声已经起了。太快。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帮他放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大人。”
谢临舟抬头,“王爷,请进。”
门被推开,沈辞渊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寒暄,开口便道:“你动得太快了。”
谢临舟心里正想问沈辞渊是不是他在推波助势,此刻见对方率先出言质问,想来是自己猜错了,便答道:“不是我,我还以为是王爷。”
沈辞渊看着他,眼神很深。“自不会是我,风声不是你一个人放的。”沈辞渊道,“但你是第一个,有人顺着你这条线,把话往外推。”
“谁?”谢临舟问道
沈辞渊想了想,道:“最有可能的便是你挑的那几个内侍,他们说话不稳,很容易被人利用。”
谢临舟细思极恐:他以为自己在布网,可网早就在那里,他只是碰了一下。
“那三个人……”他低声道。
“死了。”沈辞渊道。
谢临舟听完,心口沉沉发涩。
“你现在知道代价了。”沈辞渊看着他,“这不是放风,这是点火。”
谢临舟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会流血。
可当“死”字真正落下来时,方才让他万分难受。
“你还要继续吗?”沈辞渊问。
谢临舟低着头,月光透着窗纱照在他的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清辉。
沈辞渊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丝落在他眉上的阴影
“要。”他说。
沈辞渊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别停。”
说完,沈辞渊便走了。走到某处巷口拐角处,他冷冷地对跪着的黑衣人低声道:“去吧,做得干净些。”
“属下遵命。”
不过片刻,吏部文房中,一名主簿正在誊写卷册。
他翻开一页,落笔:
——谢临舟,年二十五,性敏而躁,近有越职查档之举……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接着继续写:
——疑与宫中旧案有所牵连。
墨落下,尚未干透。门外忽然有人轻轻叩门。
“谁?”主簿问。
无人应声,他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只手从外伸入,稳稳按住他的喉咙。
没有喊声,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极轻的气音。
片刻后,那人松手。
主簿倒在地上,眼睛尚未闭上。
案上那页纸,被人轻轻拿起。那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了点未干的墨,轻轻一抹——
那行字被抹得模糊不清,像从未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