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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宫中从不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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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从不缺死人,缺的是死得“算数”的人。
三日之后,风声似乎停了。那些关于宗籍的议论被压了下去,像从未出现过。司礼监重新立了规矩,内侍之间言语收紧,连走路都比往常轻了三分。
一切看起来都变成了原样。
谢临舟照常入殿,照常执笔。
“巳时,帝阅折,咳三次。”
写完他看了看手中的笔。这几日他心中一直在想一件事,陆观澜能给自己“定稿”,那他怎样才能让稿子“写不成”。
午后他没有回记注院,而是去找沈辞渊,让他找个高手去吏部偷一样东西。
沈辞渊没有推辞也没有多问,晚间便差一黑衣人将近年的主簿录以及吏部考绩交到他手中。
翻开。
纸页干净,字迹工整。
第一页写着:
——赵行,吏部誊录使。
吏部小吏,三年资历,誊录无误,记档稳妥,也正是这份主簿录的作者。
这便是那日陆观澜说的,那个会替他写“死于畏罪,终年二十有五”的人。
谢临舟将卷册合上,又取出另一卷,是考绩。
他找到了赵行那一页。这回并不好找,在册末尾才看见了那个名字。
——赵行,性谨,言少。
谢临舟轻笑了一下。
言少。
可写得很多。
他又翻了几页,目光落在记录自己的那一页上——那里只剩下两行被墨涂抹的痕迹。
他细细打量琢磨,却一无所得。
“大人,您看完了吗?这些册子得赶紧送回去才是。”屋外的黑衣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上好。”他翻回到赵行考绩那一页,在墨里兑了些淡茶水,仿着他的笔记在写了几个字:
——臣本末吏,幸得陆观澜赏识。孰料屡承其命,删改笔录甚多,心下惴惴,难自安妥。
又用烛火微微烘干,待看着与原主的字没有差别后,将两本册子交到黑衣人手中。那人翻身离去竟没有一丝声响,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日,无事发生。
第三日,依旧没有。
直到第四日。
司礼监誊录吏部卷宗副本时,有人看见了。
“这句……”那人低声说,“要不要删?”
另一人看了看,摇头说:“疯言疯语,告诉陆首辅一声。”
于是,这一句被略去。
同日,陆观澜将赵行叫去问话,却被告知其人已经数日没有当值,报了刑部和大理寺,尚未找到人。
陆观澜脸色不悦。
“京中可有亲属?”他问。
“无。”下属答。
“住处呢?”
“已查,空。”
陆观澜的手轻轻敲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极慢。
“一个人。”他说,“写了这种话,然后消失了。”
他语气更怒:“你们告诉我,这是巧合?”
无人敢应。
“去找。”他摊开那本功绩册,“活要见尸,死更要见尸。”随后沾上墨汁,将那行字重重抹去。
“他既然敢这么写,那就该教教他——”陆观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写错一笔,要付什么代价。”
随后补充道:“原册送回吏部,他们知道该怎么做。那两个内侍多赏些银子,让他们嘴巴严实一点。”
傍晚时分,谢临舟收到沈辞渊寄来的一张短笺。
——赵行失踪。
谢临舟站在廊下,没有说话,他心中猜测赵行大概是被陆观澜私扣了起来,甚至灭了口。
赵行不过是一支笔。而执笔的人,从来不会为笔的折断而停手。
他甚至有一瞬淡淡的冷意:赵行啊赵行,既为他人笔,便该早知祸福不由己。
这一次他心底没有再多出一丝同情。那一笔写下去之后,事情就不再属于他。
他已经不在局外,也不只是棋子,而是开始动笔的人。
而动笔的人,最危险的不是写错,而是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内廷深处。
一名不起眼的内侍跪着将一封密折呈上。“陆府今日调动人手,查吏部失踪一人。”
案后之人咳嗽了几声,没有立刻拆,只问了一句:“谁?”
“赵行,说是吏部誊录使。”
那人喝了几口药,终是缓了咳嗽声,开口道:“留着。”
内侍道:“……是。”随后跪着退下。
而那封密折被缓缓展开。
灯光落在纸上。那行字静静躺着,像纸面上一道细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