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21、撒娇

　　沈淮南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望着一脸刻意疏离的泠鸢，半晌之后，才慢慢开口：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打算彻底断干净吗？”

　　泠鸢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身后的廊柱，语气放得平缓柔和，带着几分像是耐心哄着小孩子的慵懒感，慢悠悠地开口劝说起来。
　　“也算不上非要一刀两断，只是想让你别再这么固执地揪着我不放而已。你仔细静下心来想一想，人这一辈子，本来就会喜欢上许许多多不一样的东西，从来没有哪一条规矩说，第一眼看中的物件，往后漫长几十年里，就必须一直保持当初那份新鲜感，对不对？”

　　他抬眼望向天边缓缓飘过的云，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着，试图一点点瓦解对方心里根深蒂固的执念。
　　“感情也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这一生往前走，沿途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心动的契机也会有很多，没有人会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偏执的吸血鬼一样，一辈子只认准唯一的一个挚爱，把所有的情绪全部捆绑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们会因为一时的好感喜欢上很多人，也会下意识想要去靠近、去追求自己心仪的人和事，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人生常态。”泠鸢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淮南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恳切，“可如果你把大把的时间、精力，全都浪费在我这一个人身上，等到再过几年，日子慢慢归于平淡之后，你大概率会慢慢发现，其实我并没有当初想象中那么好，这世间还有更多性格合适、相处舒服的人存在，到那个时候，再回头看现在的执着，只会觉得得不偿失。”

　　“我本身性子别扭又沉闷，遇事总习惯自己憋着，不会主动沟通，也不懂怎么迁就别人的情绪，跟我相处久了，难免会生出无数矛盾。”他微微抿了抿唇，把心底积压的自卑全数说了出来，“我之前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编造谎话欺骗你，硬生生折腾了这么多年，光是这些过往，就足够成为往后相处的隔阂了。”

　　“你总得为自己往后的人生多考虑一点，不能单单靠着年少时一时的心动，就非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牢牢捆绑在我的身上。现在你觉得放不下，可岁月是会磨平所有执念的，说不定再过个三五年，你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忍不住后悔今天的坚持，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彼此尴尬，不如趁着现在，慢慢放下，各自往前走，不是吗？”

　　一旁靠在围墙边的黎熙安静听着全程，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默默看着这场拉扯的对话。

　　沈淮南听完这一大番层层递进的劝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反问了一句：
　　“在你眼里，这么多年的感情，仅仅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吗？”

　　泠鸢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没有松口：
　　“我没有否定曾经的心动，只是不想让你因为一份执念，困住自己一辈子而已。世界很大，没必要只盯着我这一处风景。”沈淮南没再任由他继续说着推开人的话，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牢牢将人圈进了怀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困住了对方想要后退的动作。

　　他下巴轻轻抵在泠鸢的肩窝，声音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耳边。
　　“可是对我来说，偏偏就只有你这一处风景足够迷人，旁人再好，都入不了我的眼。”

　　怀里的人下意识想要挣扎两下，却被他稳稳按住后背，继续缓缓开口。
　　“我认识的泠鸢，从来不是现在这副满腹心事、处处自卑，一味想着把所有人往外推的样子。以前的你开朗活泼，没事总爱开些玩笑，性子爽朗又自在，不会凡事都憋在心里独自硬扛。”

　　沈淮南微微收紧手臂，语气里藏着一点近乎委屈的期盼。
　　“我也想再看见那个样子的你，而不是现在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怎么抽身离开，怎么劝我放下的模样。”

　　泠鸢的身体僵在原地，被怀抱裹着的温热感，搅乱了他原本坚定的心绪，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喉咙微微发紧。
　　“你别这样，我说的都是实话，长久下去真的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才算。”沈淮南没有松开手，语气固执却又带着温柔，“你总说人生会遇见很多心动，会喜欢上很多人和事，但我偏偏不想去尝试别的。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我心里认准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当年你故意编谎话气走我，是怕重病拖累我；后来被困在这里身不由己，也是默默独自扛下所有压力，这些我全都清楚。”他顿了顿，气息轻轻落在对方的脖颈处，“不要总习惯性地替我做决定，要不要继续，该不该坚持，能不能往后一起走下去，至少也该问问我的想法，不是吗？”

　　一旁的黎熙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踢了踢地面的石子，等着这场僵持慢慢落下结果。

　　泠鸢沉默了很久，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缩，最后还是抬手，轻轻抵在了沈淮南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我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些隔阂，当年的欺骗，三年的空白，还有现在这种被交易束缚的处境，随便哪一样，都足够磨掉所有安稳。”

　　“束缚可以慢慢解开，隔阂可以一点点弥补，唯独错过你，是我这辈子没办法挽回的遗憾。”沈淮南没有松开怀抱，耐心地继续说着，“给彼此一点时间，慢慢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