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20、你还是回去吧

　　沈淮南回到车上之后，心底的疑惑丝毫没有消减。
　　方才那人哪怕捂得严严实实，走路的习惯性姿态、肩头微微紧绷的小动作，都和他记了整整三年的样子高度重合。他没有再贸然上门打扰，只是悄悄安排了靠谱的人手，长期守在别墅园区外围，只等一个对方卸下遮挡的瞬间。

　　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天。
　　这天午后阳光柔和，泠鸢在别墅后院待得闷了，独自走到园区内部的湖边散步，想着吹吹风放松心情，便随手摘掉了帽子、墨镜和口罩，任由晚风拂在脸上。

　　蹲守在外的偷拍人员抓住机会，悄悄拍下了一张清晰的侧脸照片，第一时间传回了沈淮南的手机里。

　　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的沈淮南点开图片的那一刻，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眉眼、鼻梁的轮廓，完完全全就是泠时雨，也就是如今改名为泠鸢的那个人。

　　所有刻意的隐瞒、黎熙编造的恋人说辞、一次次刻意的回避，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质问，而是冷静下来，让人顺带一并查清了三年前那场葬礼的全部蹊跷，还有泠鸢当年突然病重、被黎熙的人带走绑架治病的全部过往。

　　当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桌面上时，沈淮南才终于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当初的吵架、出轨的谎言、独自出国、假死葬礼，全部都是泠鸢自知病重，为了让自己彻底放下而演的一场戏；后来病危之际被黎熙带走，以治病为条件，被迫替少年打理偌大的公司，再加上黎熙为了掩护他，谎称两人是情侣，一层又一层的误会，硬生生困住了两个人三年。

　　傍晚时分，沈淮南再次驱车来到别墅门口，这一次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是独自站在铁艺大门外。
　　刚好黎熙陪着泠鸢从里面走出来，准备去吃晚饭。

　　还没等黎熙开口打圆场，沈淮南的目光直接越过少年，落在身旁的泠鸢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用再躲了，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泠鸢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又想压低帽檐，却被沈淮南开口打断。
　　“三年前的病，故意气走我的谎话，假葬礼，还有黎熙和你之间的交易，我都知道了。”

　　黎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脸色骤然发白的泠鸢，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再继续帮忙遮掩。院子里的晚风带着草木淡淡的凉意，泠鸢站在花坛边上，侧过身看向推门走进来的沈淮南，声音裹着一层浓重的自嘲，开口便带着一股自我贬低的疲惫。

　　“你还是回去吧。”

　　沈淮南脚步停在原地，眉头紧锁，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

　　泠鸢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积压了好几年的愧疚一股脑全部翻涌上来，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烦躁的自嘲。
　　“我骗了你这么久，回头想想，我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甚至有点自作多情。当初故意编那些伤人的话逼你走，后来又阴差阳错被困在这里，一层一层的谎话把所有人都绕进去了，我是不是挺差劲的？”

　　他抬眼望向对方，眼底带着浓浓的纠结，一字一句慢慢劝说着：
　　“这辈子你没必要非要死死守着我一个人。外面长得比我好看、性格比我温柔、懂得体谅哄人的人到处都是，随便找一个，日子都能过得安稳轻松。”

　　“我本身脾气就别扭，心思重，遇事还总喜欢一个人全部扛着，就算真的继续纠缠在一起，我们也很难有什么安稳的结果。”
　　泠鸢往前走了半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继续耐着性子劝说，“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要凭着一时的执念，非要执着于和我绑定在一起。就算现在因为放不下选择继续，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谁也说不准你会不会突然后悔，不是吗？”

　　一旁的黎熙安静靠在墙边，没有插嘴，只是默默看着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沈淮南静静地听完他这一大番推开自己的话，许久才缓缓出声，嗓音低沉又坚定：
　　“当初我执着喜欢你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半途而废。当年你拒绝我，是不想拖累我的生活；后来刻意离开，是怕重病离世让我难过，这些理由，我全都清楚了。”

　　“至于后悔，这三年到处寻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比起以后可能会有的遗憾，我更不想彻底错过你。”

　　泠鸢听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反驳，还是就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