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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口莫辩 第五章百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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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百口莫辩
这一幕,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路国辉这几天所有的自我劝慰。
期末班主任家访时提起的早恋隐患、女儿这大半年断崖下滑的成绩、越来越沉默阴郁的性子,还有独自跨省跑来泾州的荒唐举动,一瞬间仿佛全都找到了源头。
眼底所有的温和、愧疚、迁就,在一瞬间彻底褪得干干净净。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俯身贴在昏迷的男生唇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路国辉脸色铁青,难堪与怒火一同冲上头顶,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狠狠拽开,压抑的情绪让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力道又急又重,花稷本就瘦弱,被拽得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磕在床头柜边缘,侧肋旧伤被撞,一阵尖锐的酸胀猛地窜上来。他懵在原地,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还没从刚刚自救失败的荒谬、羞耻里回过神,抬眼就撞进了路国辉那双满是震怒、失望的眼睛。
路国辉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字字逼问,没有半分余地:
“你老实跟我说。”
“你是不是,早就跟这小子谈上了?”
花稷脑袋轰然一片空白,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
谈上了?谈什么?谈恋爱吗?
他,顶着路姣姣的这副身体,和躺在病床上属于自己的躯壳谈恋爱?
他刚想张口反驳,眼底来不及藏住的慌乱,落在路国辉眼里,直接变成了心虚的默认。
路国辉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愈发凌厉,脑海里脑补出的全部真相一股脑砸了出来:
“你之前跳河自杀,根本不是什么一时想不开、闹脾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一起殉情的?!”
殉情。
简简单单两个字狠狠砸在花稷心上,荒唐、离谱,委屈铺天盖地将他裹住。
他彻底懵了,又无语又憋屈,百口莫辩。
他只是被困在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走投无路,抱着一丝渺茫可笑的希望,赌一次魂魄归位的机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狗屁的殉情。
可他现在顶着路姣姣的脸,眼前又是这样无法解释的一幕,无论说出什么真话,在外人看来都苍白又可笑。
花稷张了张嘴,那具身体软糯纤细的女声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颤音,无力地辩解:“不是……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没有?”
路国辉冷笑一声,眼底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与难堪。
“没有你偷偷凑上去亲他?没有你千里迢迢跑来泾州找他?没有你为了他跳河?”
越往下想,所有零碎的细节仿佛全部严丝合缝对上。
难怪这几天,这孩子天天守在这间病房门口不肯离开。
就是死活不肯出院、不愿意找地方暂住,非要赖在医院走廊。
所谓失忆之后性情大变,看着温顺沉默,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哪里是愧疚后怕?
明明是痴心不改,一门心思惦记着床上这个少年!
一股火气顺着胸口往上涌,他甚至下意识重新审视起花家夫妇。
前几日他还由衷感慨二人大度善良,胸襟宽厚。
现在转念一想,或许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体面。
自家儿子招惹外地的小姑娘,偷偷早恋,闹出殉情自杀这样天大的丑闻,把女孩逼到跳河。
他们心里理亏有愧,所以不愿追责,日日摆出宽容大度的模样,遮掩这件丑事。
“我真是瞎了眼。”
路国辉咬着后槽牙,语气冷得像冰。
他一秒都不敢再让“女儿”继续留在这里。
多待一天,执念就更深一分。
多留一刻,往后就多一分旁人的闲话指点。
这里的一切、这一家人、这场荒唐的私情,迟早会彻底毁掉她。
路国辉不再听他任何解释,伸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强硬,完全不容挣脱。
“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花稷拼命挣扎,心底急得发慌:“爸!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
慌乱的辩解,落在路国辉耳里,只当成执迷不悟的狡辩。
“闭嘴!”
路国辉眼底又气又痛,声音压得发狠。
“你还不知错!你还要继续骗我?”
他强硬拽着人走出病房,步子又快又沉,先把不停挣扎的花稷带回自己临时租住的酒店房间关住。
安顿好人,他压下翻涌的失态,强行维持住成年人最后一点体面。
他独自打车去往附近的银行,取出五万现金,厚厚一沓整齐码好,装进一只牛皮信封。
等他折返医院的时候,花永坤与姜雅雯刚好提着保温桶,来病房给守着昏迷儿子的路姣姣送汤。
“花先生,花太太,这段时间多谢你们费心照看小女。”路国辉把信封递上前,“这里面的钱,算是我们一点心意,弥补令郎因为救人遭的罪。”
花永坤下意识抬手推拒,并没有去接信封。
“路先生,医药费我们本就没打算让你们承担。孩子是自愿下水救人,和路小姑娘没有关系,这笔钱我们不能收。”
姜雅雯也跟着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是啊,这几天姣姣心里一直很愧疚,总过来探望,等情绪慢慢缓和就好了,没必要做到这样。”
路国辉心意已定,坚持把信封往对方手里送,态度客气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二位心肠仁厚,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笔钱,路家必须出。我的假期已经快要到期,明天一早,我就要带着孩子返回洺州。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管教她,令郎这边安心休养就好,盼着他早日醒来。”
花永坤眉头微微蹙起,依旧不肯收下现金,双方来回轻轻推让几番。
在花家夫妻眼里,路国辉前后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前几日还满心愧疚反复道谢,忽然就拿出一笔钱,想要彻底划清两家的界限,行事反常,二人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悦,碍于情面没有直接开口质问。
几番拉扯无果,路国辉直接把牛皮信封放在床头柜的边角上,不再留给对方推脱的余地,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另一边,被独自留在酒店房间里的花稷,脑子里一遍遍浮现出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属于自己的身体。心脏一阵阵紧紧抽痛。
这些天他想尽一切办法尝试换回本体,没有一次奏效。如果就这样跟着路国辉返回洺州,千里相隔,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这间病房。
一旦拖得时间太久,魂魄与躯体彻底剥离消散,他就会永远困在路姣姣这一具身体里面,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人生。
恐惧感死死地压在身上。
他再也顾不上畏惧,听见房门开门的动静,立刻上前,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爸,求你了,就让我进去和他见最后一面,就一小会儿,好不好?”
“不可能。”路国辉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重新握紧他的手腕,语气决绝,“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酒店,明天天一亮,我们立刻动身回洺州。”
他盯着花稷眼底不甘执拗的神色,一字一句,彻底斩断他全部念想:“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现在开始全部断掉。不管这个男孩子之后能不能醒过来,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花稷还想继续求情,可他顶着十六岁未成年的身份,路国辉是法定监护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低声恳求,都拗不过对方强硬的态度。
冰凉的失望顺着四肢慢慢漫上来,最后在心底凝成一片刺骨寒意。
他眼睁睁看着通往医院的方向,那扇重症病房的大门,连同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被重重隔绝在了身后。
他终究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前路向南,千里归途,满眼都是一层挣脱不开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