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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魂者,路奢 第六章落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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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落魂者,路奢
黑色出租车驶出酒店大门,泾州清晨的风扫过树梢,静悄悄的。
有人别离,有人困在局里,还有一缕魂魄,穿过虚空落了下来。
病房内,昏睡七天的少年睫毛极轻抖了一下。
来自异世的魂魄落进这具躯体,路奢慢慢掀开眼。
眼底没有刚苏醒的茫然,只剩一片沉滞的冷,空荡荡的。
上一秒的画面还死死钉在意识里。
一场蓄谋已久的暗算,路瑾与周明则联手布下死局。
熬过沙场血战、扛过权力拉锯,她最终没能躲开血亲下手。
意识熄灭的前一刻,只剩下无边的窒息。
她本以为,自己彻底消亡了。
属于S级Alpha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裹挟着未散的戾气,被她迅速压下去。表面只余下一层淡淡的、刚睡醒的茫然。
她抬手,指尖碰到单薄的锁骨。骨架、皮肉全都陌生,和常年征战布满薄茧的身体截然不同。
路奢眉峰微蹙。
不对劲。
习惯性在体内自查一遍。
没有Alpha腺体,也不存在信息素。
没有强悍的体魄,没有信息素域场,连纠缠多年的易感期也一并消失。
只是一具普通Beta少年的身体。
从死局里脱身的人,心底浮起一点冷讽。
“Beta,还是个少年身子。”
声音沙哑,音量很低,消散在安静的病房。
背对着床倒水的姜雅雯猛地僵住,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外表看着平静,眼底深处的疏离沉重,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阿稷?!”
姜雅雯声音发抖,慌忙按下床头呼叫铃。
医生护士很快赶来,一轮检查做完,各项体征慢慢平稳。
医生松了口气,对着闻讯赶来的花永坤夫妇安慰,人总算醒了。
医生试着询问落水经过,路奢只是垂着眼,轻轻摇头。
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她一点都没有。
吃过一次次背叛的亏,她早就学会藏起爪牙。假装失忆,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诊断结果定为长期昏迷造成的记忆阻滞。
医生嘱咐好好休养,不必强行回想往事,按时复查。
花永坤夫妇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满心担心失忆留下后遗症。
住院的这两天,路奢不多说话。
借着闲聊、翻看手机,默默拼凑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里没有Alpha、Omega的分化,没有信息素,只有男女两性。
没有持续不断的权力争斗,没有硝烟战火,看上去平和很多。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失忆后性格内向安静。
没人清楚,这副皮囊里面,藏着一个刚刚死于阴谋、从死亡缝隙脱身的灵魂。
背叛带来的寒意始终扎根心底,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前路未知,先借着这具身体蛰伏,静观变化。
她现在占据的身体属于原主花稷,今年十六岁,等到九月开学,就要升入高二。
姜雅雯聊天时不止一次惋惜叹气:“说起来实在太不巧了,路家那个小姑娘前脚刚被她爸爸带回洺州,你后脚就醒了。要是她能多留一天,就能亲眼看见你平安醒来,也能安心不少。”
想起路国辉那日态度突兀转变,执意留下五万块钱,非要一刀两断、断绝两家往来,花永坤神色平淡:“既然对方打定主意要断干净,我们也不必再主动牵扯。阿稷当初救人本就是心甘情愿,从来没指望对方报恩,如今人好好醒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路奢默默听着,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上天不忍这个救人的好心少年离去,派她来补偿这个心善家庭吧。
出院回家后,剩余的暑假时光还很充裕。她闲来翻出原主花稷过往的成绩单与各科试卷,越看越无法忍受。
原主常年稳居班级倒数,基础一塌糊涂,课本大片空白,试卷上红叉密布,平日里厌学逃课,整日浑浑噩噩混日子。
在原本的世界里,想要生存下去必须时刻严苛自律,这种散漫虚度的生活方式让路奢格外别扭。
整个暑假,她推掉了所有外出玩耍的邀约,把全部精力扑在学习上。
花永坤见他肯学,特意托人请了一位口碑极好的退休老教师上门,从最基础的知识点从头梳理,整理错题,规划每日学习任务,作息规整,没有半点松懈。
一天深夜。
花稷的书桌上摊着明天要交的物理试卷,台灯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串干净利落的解题步骤,感觉很简单嘛,她不理解原主为什么能考个位分数。
窗外传来泾州深夜特有的、沉闷的货车驶过声。
路奢放下笔,指尖轻轻抵在眉心。
房间里很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这片无人窥见的寂静里,她终于卸下了那副面对花永坤和姜雅雯时的、带着少年青涩的温顺面具。
她在心里,极轻、极清晰地默念了一遍。
路奢。
那个在异世令无数人胆寒的名字,此刻像是一把归鞘的冷刃,在她灵魂深处发出细微的嗡鸣。
“阿稷。”
她忽然出声,试验般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少年的嗓音还带着变声期后的微哑,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对着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那里面是个眉眼清瘦的少年,陌生又熟悉。
花稷不在了。
总归是她占了这具身体,享受了花家父母的疼爱,替那个心善却短命的孩子,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楼下传来姜雅雯轻微的咳嗽声。路奢神色一动,眼底的冷锐被一层温润的茫然覆盖。
她起身,推开房门,对着正在客厅收拾茶几的姜雅雯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倦意的笑容:
“妈,怎么还没睡?”
姜雅雯回头,看见儿子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身影单薄却挺拔,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吵着你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这就去。”
路奢应着,乖顺地转身回房。
门重新合上。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瞬。
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她是花稷了。
暑假的日子在路奢日复一日的学习中快速流走。
每过一周,家教都会给孩子做个阶段性测评,摸摸底。
每次成绩出来花永坤和姜雅雯拿着他的张答卷,看着上面工整的解题步骤和一次比一次高的分数,又惊又喜,相顾无言。
这哪里还是那个常年倒数的儿子,分明是换了个脑子。
晚饭时,姜雅雯忍不住轻声发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阿稷,你现在进步也太大了,怎么突然就下定决心好好读书了?”
路奢正低头剥着虾壳,闻言动作未停,只慢条斯理地将虾仁放进姜雅雯碗里,这才抬起那双沉静的黑眸。
她用早就想好的说辞从容回答:“昏迷躺了那么久,相当于死过一次,很多事都想通透了。以前天天混日子,只顾着自己轻松,可万一哪天我再出意外,留下你们两个人该怎么办。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想踏踏实实往前走。”
这番话落在父母耳中,又心酸又宽慰。
姜雅雯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这次出事算是因祸得福,前些天我们日日担惊受怕,现在看着你变得上进懂事,真的太欣慰了。”
花永坤也跟着点头,满心庆幸。
夫妻俩闲聊时还带着一丝遗憾,当初路国辉走得太干脆,没有留下路姣姣的任何联系方式。
若不是这次落水意外,儿子不会幡然醒悟,彻底好起来,当初警察说那孩子是自己跳下去的,只希望以后她能想开了,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