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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纸钞渡海,孤身赴城 考试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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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纸钞渡海,孤身赴城
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花稷头都没回,轻声开口,“门没锁。”
他数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有一张纸币对折了两次才顺平,像是走了神。
直到盒子合上,他才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很轻:“吵到你了?”
路姣姣靠在门框上,摇摇头:“我压根没睡。”
天还没亮透,晨雾裹着低矮楼房的霉味往屋里钻。
他刚点完站点昨夜的加急装卸费,指尖还沾着金属推车蹭出来的黑油,掌心那层薄茧在昏黄灯光下硬得像一小块磨平的石头。
“有多少了?”路姣姣靠在门框上问,声音压得很低。她也熬了一夜刷题,眼底红得厉害,人却比往常更精神。
花稷没回头,把盒盖合上,用手指抹了抹盒沿的灰。
“加上你昨晚拿回来的对账佣金,够两张去主城的慢船票,还剩一点。”他顿了下,又补,“你的复习资料、文具、冬衣,还有半个月食宿,都算进去了。”
这三十天,他好像已经把疼觉练没了。但现在那点疼又回来了,不是搬货搬出来的,是看到光屏上那张脸,才有的。
每天收工躺到床上,浑身骨头都在叫,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踏进主城,能离那个人近一点,那点疼就不算白受。
路姣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这是今天的尾款。我问过了,最快是后天下午三点的船,普通舱。凭身份芯片就能买票,不用额外登记什么。”
花稷接过单据,没展开看,直接塞进贴身口袋。那是他们全部的底气。
“衣裳呢?”
“洗了,晾在后院,天黑前能干。”
“今天最后一天。”花稷站起身,肩颈咔哒响了一声,“我去把库房那批旧单据处理完,拿最后一笔钱。你在家收拾行李,铁皮盒子你收好。”
“你去库房?那批货堆得快塌了,你一个人……”
“死不了。”花稷打断她,嘴角扯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三十天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他推开门,走进雾里。
花稷没说,他急着去库房,不单单是为了钱。
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他可以靠在冰冷的铁皮柜子上闭眼歇一会儿,脑子里过一遍那十一年。
别人只知道路奢昏迷了一年。
只有他知道,那不是一年,那是她以“花稷”的身份生活过的整整十一年。
花稷靠在铁皮柜子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光屏上那张脸,一会儿是在沪江发生的事。
他想把路奢那张脸按下去。
然后他想到了七天前,那一天,雨停了。
小城难得有阳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落在堆满草稿纸的木桌上。
路姣姣趴在桌边刷题,笔尖动得飞快。
她是实打实的学霸。从小到大,小学到高一稳居年级第一,所有课本知识点烂熟于心,应试考试本就是她最稳的舒适区。她从来不存在记不住、学不懂的问题。
这次熬得这么狠、夜夜不眠,不是因为她跟不上进度,是她太怕输。
她如今身处底层,没有退路。紧绷太久,人累得发僵,心态压得过重。
“哥,我脑子有点木。”路姣姣笔尖顿了顿,轻轻揉了下眉心,声音干涩,“知识点我都熟,就是连着熬太多天,反应慢了。”
桌上那本《主城近现代经济史纲》,所有年份、法案、变革节点,她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默写。
花稷拿过她手里书本,放在一边。
“歇十分钟。”他把温好的水递过去,语气很轻,“你底子摆在那,这些题本来就难不住你,你应该清楚劳逸结合的重要性。”
路姣姣点点头,放下笔喝水。
他做她最踏实的后盾,帮她稳住状态、稳住生活、稳住心态。
整理平整每一张草稿纸,清理好用的笔具,温好水,默默替她核对一遍大题步骤。
她所有的从容应试、稳定发挥,背后全是他无声支持。
花稷甩甩头,安静里,他慢慢把那些思绪按下去。
睁开眼,库房还是老样子,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他站起来,走到货堆前,开始干活。
一直干到下午三点。
花稷把最后一张单据归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阳光从通风口斜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站起来的瞬间眼前黑了两秒,他扶着货架缓了一会儿才稳住,手还在抖,前一天熬了一个通宵做加急装卸,天亮没歇,又接着干到下午,他现在累透了。
他接过管事递过来的那叠纸钞,一张张抚平。
够船票、够食宿、够他们去主城。
与管事告别后他走出库房,走出十几步后。花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库房,铁门敞着,里面黑压压的,灯还没开。
那扇门像一个张着口的铁皮怪兽,吞了他三十天的力气和汗。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花稷回到出租房,关上木门后,看着那张贴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
那是他亲手画的三十日倒计时表格,一格一格,每熬过一天,就用笔重重画上一个叉。
此刻纸上三十个格子,已经密密麻麻填满二十九个叉号,唯独最末尾那一格还空着。
今天是第三十天,要等到今夜落幕,这最后一格,才算真正划完。
花稷站在那张倒计时表格前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蹭过最后那个空格。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不重。
花稷此时正站在门后,直接拉开门。
路姣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做完的纸质卷子,原本是想让他帮忙看一眼分数的。
可一抬眼,看见他走向桌前的背影,肩背微微塌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路姣姣把试卷往桌角一放,“先睡一会儿吧。”
花稷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没事,但嗓子哑得没发出声。
“没事,我先做饭。”
“做什么饭。”路姣姣打断他,“你那个脸色,我都怕你切到手指。别做了,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你赶紧躺下。”
花稷想说他还能撑一会儿,可站了不到两秒,眼皮又沉了一层,脚底下发软,他闭了闭眼。
“……好。”
他往床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呢?你明天要考试。”
“我有分寸。”路姣姣说,“你睡你的,我买完吃的回来你吃一口再睡。”
花稷没再接话,他太累了,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几乎沾了枕头就没了意识。
路姣姣看了他一眼,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花稷睡过去之后,整个人像沉进了一潭死水里,连梦都没做。路姣姣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推门看了一眼,人已经躺下了,呼吸沉得均匀,脸埋在枕头里,一动没动。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没叫醒他,轻轻带上门回了隔壁。
花稷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全黑了。窗外远处有零星灯火,不知道几点,他摸到手环看了一眼,晚上九点十分。
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脑子终于不沉了。他坐起来,桌上放着一份已经凉透的盒饭,旁边压着一张字条:“醒了热一下再吃。”
花稷没急着热饭,先把外套穿好,然后走到隔壁的出租屋,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路姣姣拉开门,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桌面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显然刚洗完澡。
“醒了?”她看他脸色比下午好多了,“饭在桌上,吃了没?”
花稷没接这个话,靠在门框上:“你明天考试,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路姣姣说,“准考证、笔、草稿纸,全放布包里了。”
“确认过了。”路姣姣说。
花稷点了点头:“那你赶紧把头发擦干,然后准备去睡觉。明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吃早饭,七点出门,时间放宽裕些。”
“知道。”路姣姣看了他一眼,“你别操心我了,你自己呢?后天的船票都放好了吧。”
“放好了。”花稷说,“你先把明天的试考好,别的不用管。”
“嗯。”
花稷站直身:“那我吃饭去了。你也别熬太晚。”
“……行。”
花稷转身回屋,把凉透的盒饭热了,他坐在桌边慢慢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那张倒计时表格前。
三十个格子,二十九个叉,最后一格空着。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个格子里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三十天。走完了。
花稷画完叉,把笔搁在桌面,躺到床上。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路奢,她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她不笑的样子,她眼里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他想起在蓝星,路奢用他那张脸的时候,笑起来是什么样。那时候她眼睛会弯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是松的。
可现在光屏上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防着别人的样子。
花稷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还黑着。离天亮还有一阵。
但他还是睡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手环,六点差十分。
他起床出去买好早餐,刚回来就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敲了敲墙,“姣姣,洗漱好了就过来吃早餐,门没锁。”
“好。”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准备出发前,花稷拿出一沓裁得整齐干净的草纸,两支削得极尖的新铅笔,以及一支他省吃俭用换来的顺滑钢笔。
“考场纸够用,笔也好写。”他把东西稳稳塞进她的布包,“你正常发挥就行。”
路姣姣握着那支笔,低声道:“我有点紧张。”
不是怕考不过,是怕辜负。
辜负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努力,更辜负花稷这一个月血肉换出来的路费、熬出来的安稳。
花稷想了想,没有说话,转身翻了一下铁皮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币。
他把纸币沿着长边折起一个角、再折了好几次,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捏在手心里用力压了压边角。
不多时,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三角符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花稷把那枚三角符递给路姣姣,“之前我和芃芃高考前,奶奶去庙里给我们各求了一个平安符,现在条件有限,你拿着这个。它会保佑你考试就顺顺利利的。”
路姣姣看着那枚三角符,没立刻接。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没有说话。
花稷还伸着手:“拿着吧。”
路姣姣接过那枚三角符,捏在掌心里。
她低低说了一句:“迷信。”
路姣姣站在原地,捏着那个三角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轻轻塞进布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还按了一下。
“走吧。”
两个字轻淡,压着两个人全部的前路。
两人一同步行去往本地考院,街道上满是奔赴考场的考生。
整整一场考试,花稷安静守在考院门外街边等候。
直到傍晚时分,考场大门敞开,考生陆续走出。
路姣姣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神色松弛自然,没有半点紧绷焦虑。
她挑了挑眉,自信的说道,“稳了。”
花稷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柔和,轻轻点头。
“辛苦你了。东西都收拾妥当,今晚好好休整一夜,明天一早,我们登船前往主城。”
积压了一个月的辛劳、攒下的碎银、藏在心底跨越两世的执念,全都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去向。
身后小城泥泞狭窄,烟火琐碎,困住了他们短暂一段时日。
远方主城高楼林立,霓虹万丈,路奢正在顶层亲手掌控属于她的庞大商业版图。
一层阶层,两个世界。
花稷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日期。
明天下午三点,慢船开往主城。
他离路奢,还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