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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主城风野,步履不停 路姣姣签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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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主城风野,步履不停
次日天未亮透,晨雾还萦绕在小城码头的江面之上。
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吹散了花稷心中积攒多日的沉闷。
两人背着简陋的粗布背包,踩着青石板台阶登上慢船。
这是整条航线最便宜的民生慢班次,不直达主城,沿途沿岸几十个村镇渡口挨个停靠,装卸货物、接送村民,一路走走停停。
两地水路绵延数千公里。
城际高速轨道半天就能到,但那张票价比他们两个人一个月吃喝加起来还贵。他们买的船要开三天。
慢船,最慢的那种。
上了船才发现,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甲板上全是潮气,踩上去鞋底打滑。船舱里挤满了人,没有床位,有人躺在过道上,有人靠着货箱打盹。
花稷背着两个包走在前面,找了块靠角落的空地蹲下来,把包垫在背后当靠背。
“就这儿吧。”他说。
路姣姣没吭声,挨着他坐下来。
船慢慢开了。他们住了一年的那座小城,从窗格里一点一点往后退,越退越小。那些灰扑扑的矮楼、乱七八糟的电线、夜里亮着的小摊灯,最后全挤成一团模糊的影子,被江雾吞了。
慢船航行中,江水茫茫,白天看两岸村镇,夜里蜷在过道。
花稷其实有很多时间发呆。但他没有想太多。想多了也没用。
“你在想什么?”路姣姣靠在船舷上,看着江面,没看他。
花稷顿了一下:“没什么。”
“你从昨天到今天,说了七次没什么了。”
花稷没接话。
路姣姣也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到了主城,你打算先做什么?”
“找活干。”
“然后呢?”
他看着江面,隔了一会儿才说:“先站住脚再说。”
五天。他们在这艘船上待了整整五天。
白天看岸边的村子,看田埂上走的人,看别的船从旁边过去。
夜里冷,两个人把外套裹紧了,靠着包轮流眯一会儿,醒了就看水。
第五天傍晚,船靠了岸。
花稷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栏杆缓了一下才迈出去。他抬起头,主城就在眼前。
高楼连成片,光幕铺满半空,码头上来往的人比小城整个早市还多。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路姣姣背着包从后面跟上来,在他身边站住了。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踩了踩脚下的地,说了一句:“到了。”
待船彻底靠岸,踏上新岸的那一刻,喧闹、繁华、快节奏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主城江岸高楼林立,车流川流不息,半空商业光幕昼夜不息,连空气里的风都带着紧凑的烟火与资本味道。
和闭塞落后的边缘小城比起来,完全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两人不多做停留。积蓄本就微薄,预计能够支撑主城落脚开销不多,每一分钱都容不得浪费。
花稷提前查好了主城边缘的老旧合租居民区,这里远离市中心顶级商圈,房租低廉,大多是外来务工者、备考学生、底层打工人的落脚地。
楼道墙面斑驳起皮,角落藏着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出租屋狭小逼仄,屋内只摆得下一张单人旧木床、一张掉漆书桌,空余地面勉强过人。
押一付一,掏空了他们大半积蓄。
另外还去了趟二手杂货铺,淘回来一口小锅、一个电煮炉,都是别人用过的旧物,锅沿有磕痕,还买了两个新的碗和两双筷子。
收拾房间时,路姣姣看了一眼屋里那张单人旧木床,又看了一眼地上,迟疑了一下:“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你睡床。”花稷没抬头,把自己那卷薄被褥往地上一扔,“你熬了大半个月刷题,身子虚,不能受凉。”
“可是你……”
“我天天干重活,底子硬。”
路姣姣看了他两秒,没再争。
花稷蹲在地上把被褥铺开试了试,又站起来,看了看屋里那张掉漆书桌——太挡路了,转个身都磕膝盖。
他直接联系了房东,把书桌搬走。
地方不大,但至少有了落脚的空隙。花稷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旧褥子,隔着一层薄褥,地砖的寒气还是顺着尾椎往脊梁骨里钻。他把外套卷了卷当枕头,躺下去试了一下。
还行。能睡。
路姣姣看着地上单薄的铺盖,静默几秒,终究没有再争。
她垂着眼收拾桌上零散的行李,这一年她在城郊混生活,早就盘算好以后来主城念书的开销。
只是前面买学习资料和接济花稷花得差不多了,虽说这一个月的钱是他们一起积攒的,她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靠着对方撑起所有花销。
出租屋收拾妥当的当天下午,两个人结伴出门找活糊口。
主城的街道比小城宽很多,人潮涌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知道路奢住在哪,不知道她每天走哪条路,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街角经过。
他什么都没问,低头走进了第一家招工的库房。
主城招工门路虽多,但她今年只有十七岁,许多长期文职、正规库房岗位都不收未成年,能选择的只有餐饮、饮品门店这类底层零散短工。
花稷专挑体力活干,物流分拣、仓库装卸、夜市搬运,不怕脏不怕累,从早忙到晚。
路姣姣找了一家沿街连锁饮品店当店员,负责点单、清洗器具、收拾店面,站足一整天,腿脚常常浮肿酸痛,薪资微薄,和花稷干苦力换来的收入相差无几。
谁都没有有半分松懈。
主城房租、水电、一日三餐处处都要花钱,两人手里的积蓄要平分日常开销,还得提前给她攒学院学费。
等待录取成绩的这一个月,两人各自奔波做工,彼此搭衬分担压力。
一天晚上,花稷收工回来得比平时早。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路姣姣已经坐在桌边,脚搁在一张矮凳上,正低头揉脚踝。
“今天站了很久?”
“十二个小时。”路姣姣头也没抬,“店里搞活动,人多得脚不沾地。”
花稷没接话,把晚饭放上灶台,过了一会儿递了一杯热水过去。
路姣姣接过来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你那边呢?”
“还行。”花稷蹲在灶台边洗锅,“比小城给得多。”
“那明天吃顿好的?”
“行。”
狭小的出租屋白日空荡荡的,只有到深夜才会安静下来。
两人各自忙活一整天,前后踩着夜色回到小屋,简单对付完晚饭,路姣姣才会拿出书本翻读温习。
某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两人在门口穿鞋准备各自出门。
“你今天几点收工?”路姣姣问。
“不知道,货多就晚。”
“那我做饭等你回来。”
“不用,你自己先吃。”
“你天天吃馒头,我也天天吃馒头,”路姣姣拉开门,头也没回,“今天炒个菜。”
花稷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门关上了。他蹲在原地多系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锁门,也出了门。
整整一个月的等待期,就在这样踏实、各自坚持的日子里悄然翻过。
学院官方查分通道正式开放的这天,天光清亮。
路姣姣握着老旧的个人终端,指尖微沉,点开了最终成绩页面。
屏幕跳出数据的一瞬,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远超录取线,名次拔尖。
她不止考上了主城星洲商事学院,更是整片边缘小城的统考状元。
数月熬夜苦熬、步步谨慎的重压,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她转头看向刚收工归来、满身风尘、眉眼疲惫的花稷,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清亮释然的笑意,声音轻却笃定:
“哥,我考上了,名次很好。”
花稷正在解外套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
“多少?”
路姣姣报了一遍分数。
花稷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点了一下头:“……值得。”
“你就是多说几个字会死是吧?”路姣姣笑了一声,把终端关掉,“行,值得。”
这一个月主城打工的薪资,远比小城苦力丰厚。
除去两人整月吃住、房租水电的全部开销,花稷手里攒下了一笔还算稳妥的积蓄,勉强够得上学院基础学费的门槛。
可星洲商事学院是主城顶尖商科院校,后续课业耗材、实训费用、日常开支依旧不低,想要安稳读完四年,仅凭他打散工的收入,依旧紧绷吃力。
当晚,两人坐在旧灯底下对账商量出路。
路姣姣看着账本上紧紧巴巴的余额,认真开口:“我打算向学校申请贫困助学金,能减免一部分学费压力,也能减轻现在的负担。”
花稷没有反对,只让她按照学校流程正常提交资料。
资料递上去第三天,招生老师主动联系了她。路姣姣挂了通话之后,靠在椅背上缓了两秒,才开口:
“老师说我排名够高,贫困资料也过了,可以走企业定向资助。”
花稷从灶台边回头看她:“有什么条件?”
“四年学费住宿全包,每月还有生活补贴,”路姣姣顿了一下,“毕业后去那家公司干满十年。”
花稷手没停,把锅里的菜翻了翻:“十年?”
“对,十年。”路姣姣说,“老师说主城大部分高校都有这种项目,家里拿不出学费的,基本都走这条路。不用欠钱,不用打工,毕业直接进公司。”
十年,占去人生很长一段时光。不用为钱发愁,可往后十年的工作选择,全都被定死。
他清楚这条路对普通学生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是很多人都会选的路。
路姣姣把企业名单递到他面前:“老师说我的排名可以自己挑。你帮我看看,哪家最合适?”
“先看看都有什么选择。”花稷轻声说。
路姣姣把文档往下划,念给他听:“恒泰金融、盛远商贸、诚安集团……”
她念完一整列,抬起头:“路氏集团也能报。”
花稷在灶台边翻着锅里的菜,手顿了一下,油锅滋啦响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又翻了一铲:“路氏?”
“嗯。”路姣姣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没变,“主城最好的企业合作方,只收统考最顶尖的。四年实训对接集团内部项目,毕业直接进总部管培。”
她念完一整列,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短暂安静几秒,路姣姣抬眼看向花稷,语气利落:
“哥,我决定了,选路氏。”
“后面的不看了?”
“不看了。”路姣姣摇了摇头,“路氏的资源是最好的,能学的东西最多,哪怕要履约十年,也值得。”
花稷沉默良久,轻声应下:“好,你觉得合适,就签。”
说完他把菜倒进盘子里,端着盘子放到桌上。
路姣姣看着他把盘子放好,又说了一句:“而且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打探路奢的消息。路氏就在眼前,难道放着不用?”
花稷正在摆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路姣姣也没等他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所以选路氏,对我好,也对你好。双赢的事情,不用犹豫。”
花稷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旧木桌的油烟气,安静了两三秒,才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路姣姣低头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如果不是你,我还得再耽误一年的时间才能来这边上学。”
他心里清楚,他和路姣姣来主城的初衷本就截然不同。
路姣姣是为读书立身、给自己挣出路,这份顶尖企业的定向培养合约,对她是绝佳的机会。
但他不一样。
他踏入这座繁华主城,自始至终,只为找到路奢。
“先吃饭吧,不急于一时。”
吃完饭路姣姣打开手环的光屏,开始填表格,没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停了一瞬。
他刚到主城一个月,还没攒够去见她的底气。先活下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