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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归位不易,暗流藏刀 路奢夺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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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归位不易,暗流藏刀
病房安安静静的。
窗外主城大片光幕映进来,屋里又冷又空。一周复健做完,沉睡一年带来的酸软早就消干净,路奢抬了抬手腕,浑身力气都回来了,是属于她本身的状态。
路奢闭了闭眼,脑海里那十一年的零碎日常还在晃,她没有刻意压,也没纵容太久。
几秒后她睁开眼,视线落回病房的白墙上,声音很轻地出了口气。
就当是老天爷送她一场好梦。醒了,就醒了。
梦里没有路家没完没了的争斗,没有奚曼常年摆出来的冷脸,没有路瑾藏在温顺底下的不甘,更没有路秉诚凡事只算利弊的凉薄。
只有平平淡淡的烟火,有人真心对她,不图她的本事,不惦记她手里的职位,单单喜欢她这个人。
梦终究会醒。
眼下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再多感慨也没用,她压下心里那点软意,脑子重新清醒。
郁笙方才几句话点出了这一年的乱子,可没说清家里积了十几年的病根。
郁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奢姐,有一件事……你昏迷这阵子,奚曼那边动作很大。”
路奢没抬眼:“她哪年动作不大。”
“这次不一样。”郁笙停顿了一下,“她和路瑾、周明则,三个人联手在做一件事——把你昏迷前留下的那批核心项目全部接手过去,名义上是代管,实际上人员全都换了。”
路奢这才抬眼:“换谁?”
“周明则的人。”
路奢没接话,伸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路奢年纪比路瑾大两岁,足以说明当年奚曼怀孕之前,路秉诚就在外有了别的女人,并且生下了她。
奚曼身为正房夫人,脸面和心气当年就折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接纳过她。
路瑾本来是家里唯一的少爷,从小被宠着长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偏偏身为Omega,按家族规矩没有产业继承权。
只有路奢明白,真正偏执疯狂的是路瑾。
他身为路家嫡子,自认谋略过人,却只因是Omega,直接被剥夺了继承权。
奚曼的做法是他招婿,一辈子做幕后。
而他父亲更为凉薄,直接接回私生女当作继承人培养,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的能力,仅仅因为第二性别,就否定了他全部的价值。
长年积压的不甘无处宣泄,最后尽数化作恶意,对准了路奢。
奚曼的怨是算计权衡,路瑾的恨,是被逼出来的毁灭欲。
他没办法,只能按照母亲的想法去做。
当初挑中A级Alpha周明则,只觉得对方性子温顺好掌控,没料到这人野心藏得极深,借着路瑾的偏爱、奚曼的扶持,一步步往路氏核心钻,趁着她昏迷的一年彻底露出真面目。
而所有矛盾的根,都在路秉诚身上。
他生性凉薄,在外风流留下的私生子女,从来不止路奢一个。
只是其余那些孩子,大多资质平平、普通庸碌,翻不起任何风浪。
路秉诚从来不会为“没用的人”浪费半分财力和精力。
那些孩子,他既不认、也不养,一放任他们在外普通家庭里自生自灭,一辈子接触不到豪门,连他这个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路奢是唯一一个例外。
唯一被他主动找回来、给平台和机会的孩子。
不是念情,纯粹因为她够强。
年少入军部,凭自己拼出赫赫战功,S级Alpha的天赋、心性、魄力,是他所有子嗣里唯一一个能扛得起路氏偌大产业的人。
他确实疼爱路瑾,但他是Omega,就算是S级也没用,妻子想让路瑾招婿,但那毕竟是外人,深思熟虑过后,决定把路奢带回路家,当作最顺手的工具。
而事实证明路奢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防着她。
路秉诚一辈子信奉制衡,怕手下反噬、怕子女坐大、怕任何人威胁自己的掌控权。
他不会白白使唤人,像给干活的人一点微薄酬劳一样,给了路奢总裁职位和一点年度激励股;给了路瑾几处不动产安身。
他就是乐意看着姐弟二人互相较劲、彼此针对,两人常年拉扯内耗,谁都没法安稳坐大,谁都没心思、没能力联手反噬他这个家主。
他高高在上坐着,看路奢被家事、公事、内斗磋磨得身心俱疲,锐气一点点被磨平,强势的性子被反复制衡压服,最后只能乖乖替他卖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干、听话,却永远疲惫、永远没法真正站稳脚跟。
但他又绝不会让路奢出事。
这些年,不管路奢在军部负伤、任务遇险、还是这次车祸重伤濒死,只要还有一丝救治的余地,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
不是心软,不是父女情,是他舍不得,路奢是他手里最顶级、最能扛事的工具。
可以让她累、让她苦、让她被内斗折腾得半死,但绝对不能死、不能废、不能彻底倒下。
她一旦没了,整个路氏后继无人,他一辈子攒下的产业就真的要落到外人手里。
路奢看得通透,她这个总裁职位,不过是路秉诚打理生意的工具,手里没有足够的股权做靠山,一旦被认定身体无法履职,现有的权限随时会被收回。
想稳稳守住位置,不能等着父亲最后施舍,必须主动打破僵局。
“郁笙。”
门外的郁笙推门走进来,站姿利落。
“奢姐。”
“整理两份资料,一份是这一年股权、人事变动记录,重点标记奚曼在背后拉拢的那些董事;另一份汇总周明则这一年以代管名义调整的所有人员名单,他安插的人、他换掉的人、他顶上的位置。”
“好。”
“明天一早,安排我和父亲见面。”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和路秉诚正式谈话,也是拿回一切的第一步。
隐忍这么久,就等一次翻盘的机会。过往积攒的矛盾、这一年被抢占的资源,她全都要一一拿回来。
当晚疗养院完成全套最终体检,报告白纸黑字写明身体完全康复,没有任何后遗症。
另一边路家主宅灯火亮到深夜。奚曼捏着下人送来的体检回执,脸色沉了下去。
筹谋整整一年,她不可能让路奢轻轻松松复位。拖延时间、搬出董事会顾虑、拿路秉诚的制衡心思做文章,她手里还有不少筹码。
路瑾坐在一旁,眼底满是执拗。这么多年活在路奢的光环下,他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周明则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眼底藏着算计。
次日清晨,路秉诚独自乘车赶来疗养院,身边没带随从,也没让奚曼同行。
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先把病房扫了一圈,目光在桌角的体检报告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落座。他没有问路奢“感觉怎么样”,开口第一句是:“身体彻底恢复了?”
路秉诚的视线还停在桌角那份体检报告上。
“不影响工作。”路奢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路秉诚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靠进椅背:“你昏迷这一年,集团业务没出大乱子,临时理事会撑住了场面,周明则这边调度得也算妥当。”
路奢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她开口,语速不快:“表面平稳,内里早就乱了。”
路秉诚抬眼看向她,昏迷一年,她依旧头脑清晰,一眼看穿内里门道,没有因为一年空缺变得怯懦,也没有急于求成。
路秉诚只知道她昏迷虚度了一整年,可只有路奢自己清楚,这对她而言,是蓝星整整十一年的人生。
从前她只靠战场上拼出来的魄力行事,那十一年里,她完整走完本科到直博的求学路,还双修金融,书本知识、人情世故、不一样的处事思维尽数融进骨子里。
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眼界和专业能力,远胜过受伤之前。
她面上不显半分急切,看得清集团底下藏着的所有猫腻,丝毫没有脱离职场一年的生疏。
路秉诚心底暗自认可这份定力,嘴上却依旧端着口吻:“人不在岗,空位自然有人填上。生意场上,没人会停下等谁养好伤。”
“我清楚。”
路奢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不会心疼她重伤昏迷,只会庆幸集团有人接手;也不会怪罪路瑾二人趁虚而入,只会归结为她自己缺位失责。
路秉诚盯着她,抛出自己的安排:“你刚恢复,脱离职场太久,需要时间适应。你奚曼阿姨的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大病初愈直接掌权,董事会难免人心浮动。”
“我的想法,理事会再代管三个月。你慢慢熟悉业务,不用立刻扛下全部重担。”
他打的算盘路奢一清二楚,继续拖延放权,让两边持续制衡消耗,既不让奚曼彻底夺权,也不允许路奢一步到位拿回实权。
路奢没有当场硬碰硬,拿起郁笙连夜整理的精简文件递过去。
“代管可以,但代管期间不能利用职权调动人员、置换项目资源。周明则这一年以代管名义安插的人手,必须在三个月内清退。他副总的职衔可以保留,但核心决策权限要收回。”
“我可以循序渐进接手工作,但属于我的总裁权限,今天就要解冻。”
她不争一时意气,只守住名分和规则。只要权限解冻,她才有后续整顿集团的资格。
路秉诚看着她冷静锐利的模样,沉默片刻。一年昏迷,她没有废掉,反而比从前更沉稳了。
他心里分得清轻重,周明则终究是外人,不能长期把控路家产业;路瑾没有掌权的本事,奚曼私心太重,整个路家,能撑起路氏的只有路奢。
他可以打压、制衡她,却不会彻底废掉她。
良久,路秉诚缓缓松口:“权限今天恢复,人事清查规整交给你主导。”
随即语气沉下来,带出一家之主的约束:“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慢慢接管,不准大肆清洗引发内部动荡。集团局面稳住,你才能完整拿回所有权力。”
这是他的让步,也是底线。
“我明白。”路奢应声。
谈话到此结束,路秉诚不再多言,径直离开病房。
全程没有半分父女温情,从头到尾只有利益交换、权力拉扯。
病房重新归于安静,路奢望向窗外成片的主城灯火。
解冻权限只是第一步,她拿回了名分,拥有插手集团事务的资格。
接下来,拔除所有暗中滋生的隐患,收回被瓜分的权力,一步一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年空位,旁人趁机抢占她的位置。
路奢把那份体检报告折好放进抽屉,关了灯。
病房暗下来,窗外的灯火还在亮着。
她尚且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人正拼了命地往这边赶。船票攒了大半,肩膀还肿着,掌心磨出几层新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