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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银幕旧影 我爱的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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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银幕旧影
热风裹着油炸小吃积年的油哈味闷满整条楼道,腻味往鼻腔里钻。楼下摊贩收摊的吆喝来回绕,吵得脑袋一阵阵发沉。
路姣姣住的小屋挤得厉害,靠墙塞一张单人木床,剩下的空地勉强够人转身。昨夜花稷刚穿过来,没地方落脚,只能蜷在那张塌了弹簧的旧沙发凑活。
布面起满毛球,边角还漏出泛黄棉絮,板结的海绵硌得他后脊发酸。屋里潮霉气混着路姣姣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一整夜他都半睡半醒,整个人飘着,心神落不到身上。
办完户籍,冰凉的合金手环扣在腕骨,坠着一层冷意。两人往回走,顺路拐进光线昏暗的门房找房东问房子。老头缺了颗门牙,叼着烟卷,在泛黄的纸本子上划拉,说这一片空置楼多,不少屋子敞着积灰。
路姣姣踮脚看了眼纸本子上的空房号,转头跟房东说:“叔,就这间,挨着我那屋。”
老头叼着烟,烟灰快掉到纸面上,他伸手掸了掸:“那间墙薄哦,隔壁打个喷嚏你都听得见。”
“要的就是能听见。”路姣姣已经摸出零钱开始数,“有人照应着方便。”
老头没再多说,撕下一张手写租房条子推过来,让她在落款处摁了个指印。
草草签完一张手写租房条子,两人拐去巷口灰扑扑的杂货铺置办东西。
花稷拿起一个塑料牙杯,轻轻一捏,杯壁吱呀凹进去一块,他皱了皱眉。
“别挑了,这片都这质量。”路姣姣在货架另一头回他,又顺手把一袋米推进布袋里,“能用就行,坏了再买新的,又不是一辈子住这儿。”
花稷没接话,把那吱呀响的牙杯丢进布袋,又回头拎了一袋子挂面。
沉甸甸的米面、锅沿带着毛刺的小炒锅,零碎物件装了两大布袋,拎久了肩膀扯得发酸。
隔壁木门一推就吱呀乱响,扑面而来一股石灰受潮的腥气。墙面掉了大块墙皮,底下墙体发黑。
屋里就靠窗一张硬板木床,矮桌一边腿短,垫了块砖头才放稳,小小的空间刚好容下花稷一个人住。
路姣姣半点不嫌脏,挽起袖子帮忙收拾。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木衣柜,洗漱用品摆到水垢厚厚的墙角台子上,又从随身帆布包掏出一小袋洗护小样,几包洗发水、沐浴露便携袋全推到桌角。
“缺啥直接敲墙,我东西都备双份,这些小样先凑合用,不用急着买大瓶。”
她声音不大,在空屋子里散开,冲淡了几分冷清。
全都收拾妥当,天彻底黑透,远处高楼漏下来零星霓虹,光死气沉沉的。
路姣姣打算做晚饭,花稷伸手拦了她,目光落在刚买的青菜和鲜肉上。
“以前在家都是我做饭,我来就行。”
他手脚熟门熟路,清水冲掉指尖凉意,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作响。热油下锅刺啦炸开,老旧油烟机嗡嗡嗡地转。没一会儿两盘菜、一碗米汤端上晃悠的矮桌。
花稷埋头扒了半碗饭,忽然抬头:“你平时都吃外卖吗?”
路姣姣筷子没停:“不然呢?跟你一样,我刚来那会比你更惨,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一切,天天想着老天爷对我不公,后来发现想也没用,饿着肚子想只会更难受。”
“……”花稷又低头扒了一口饭,“你比我强。”
“强什么,熬出来的。”
花稷吃得急,像是只有实打实的咀嚼、饱腹的触感,才能证明自己真的站在这个陌生世界。
洗完碗筷,两人挨在桌边坐下。昏暗里路姣姣抬腕,手环浮起淡蓝色光屏,指尖敲了敲侧边。
“碰这里就能亮,放着不动几秒自己收起来,很好学。”
花稷指尖反复蹭着腕间冷硬的灰黑色金属,一遍又一遍,靠着这点实在的凉意稳住飘忽的思绪。沉默许久,他嗓子发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我想搜路奢。”
路姣姣没追问,挪了挪塑料凳子,留出大片空地,让光屏完整铺开在他面前。
花稷指尖有点僵,一字一顿敲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加载动画转了没几秒,却像熬了很久,页面只跳出十几条陈年旧新闻,寥寥无几。
点开配图那一刻,花稷猛地屏住呼吸,指尖瞬间发凉。
资料标注身高一米八。
屏幕里的女人气场压人,标准瓜子脸,下颌线条锋利得没有一点柔和。银白碎短发斜分,露着光洁的额头,细碎发尾贴在脸颊。
狭长眼尾往上挑,紫罗兰色的瞳仁没有半点温度,只剩长久杀伐、身居高位的淡漠审视。唇线往下撇,天生一副不好靠近的模样,凌厉孤冷的气质撞得人心里发疼。
“这就是路奢吗?”花稷看着照片,喉间滚出低而哑的喃喃。
路姣姣眉头轻佻,“你没见过她?”
“没有。”花稷视线没挪,声音像羽毛一样轻,“以前……她都是用的我的身体。”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路姣姣看着屏幕上这张完全冷艳的脸,再看向身旁的花稷,神色复杂,缓缓开口,抛出一个直白又戳人的问题。
“那你就没觉得别扭?”
花稷茫然抬眼看向她:“什么?”
“那时候,路奢的灵魂待在你的身体里。”路姣姣的语调很平静,字字点透那层错位,“你和她相处,谈恋爱,甚至亲热的时候,你抬眼看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脸。”
“对着一张属于你自己的面孔,你就没有过怪异的感觉?”
花稷闻言愣了愣,“我这张脸有什么问题?”
他偏过头,语气理直气壮,“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帅,哪里怪?”
路姣姣被他噎了一下,翻起白眼,“大哥,以你的智商你真的是沪江毕业的吗?”
“我是体育生。”
路姣姣再一次深呼吸,“我看出来了。”
“我问你,你爱的路奢是照片上这个人吗,还是那个顶着你自己那张好看的脸的男人?”路姣姣的问题犀利又尖锐,尤其她说“好看”这两个字的时候,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花稷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淡了下去,他怔怔地看向屏幕中路奢那张凌厉冷艳的女人。
他从前从未被人这样拷问过。
过去十一年,他沉浸在灵魂的相认里,只知道拥抱的躯体之下,是路奢的灵魂。可如今被路姣姣这么直白地剖开,那层皮囊带来的混淆,实实在在横在眼前。
花稷指尖微微收紧,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声音慢慢沉了下来。
“我爱的是路奢,无论她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说得很认真,“只是我从前,从来没有机会看见她本来的样子。”
屏幕上旧新闻的文字寥寥无几,所有报道截止在一年前。退役半年后接管路氏集团,发布会上一身深色西装,硝烟淡了,眼底那层疏离半点没少。
她向来躲着镜头,相关报道少得可怜,这几张就是网上能找到的全部公开影像。
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S级Alpha,就此从公开的记录里彻底销声匿迹。
花稷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那张冷冽的肖像,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那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路姣姣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
“对外只公布重伤休眠。真实的下落,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花稷望着照片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心底生出一股执拗的念头。
就算隔着天堑,他也要找到她。
公告末尾的日期,距离她昏睡满一年,还差三周。
花稷盯着满屏灰色遮挡块,喉咙发干:“上面写得太含糊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路姣姣沉默了两三秒:“你想多了,上流社会的事怎么可能大大咧咧的公开。”
“那种人,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我真的有机会再见到她吗?”花稷侧过脸看她。
“现阶段只能看看网上有照片了。”路姣姣抬手把光屏往上划了一截,露出那张银白短发的冷冽面孔,直白的话语你淬了冰的刀子往他身上扎。
花稷侧过脸看她,眼底泛起藏不住的失落。
“别想太多了,这些全是拼不完整的碎片段。”路姣姣垂着眼,指甲刮着手环塑料壳,沙沙轻响,“先不说一年前边境早就停战,路奢是三年前退伍的,根本不存在执行任务受伤这回事。”
“我猜她这次出事,跟路氏集团内部争权脱不开关系。”
花稷转回头,一遍一遍来回滑动那几张照片。
他跨越两个世界、抛下所有,只为找这个人。可一层又一层的规矩、权力堵在中间,连她出事昏迷的真相,都只能靠路人随口的碎话拼凑。
翻完所有影像,页面底部铺满灰色遮挡块,“权限不足”四个惨白大字刺得人眼疼。
方才看见照片生出的一点微弱暖意,瞬间冷透。他深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难受,喘气都滞涩。
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两天,手里只有一张最低等的临时户籍,隔着一层光屏,他连靠近求证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碰不到分毫。
路姣姣瞧他整个人蔫在凳子上,抬手点了点光屏上方的招工板块,扯开这份沉重。
“别盯着加密新闻耗心神。手环能搜附近招工,你现在单独租了房,房租水电吃喝样样要花钱,总不能一直靠我接济。”
花稷愣了愣,方才满心都是路奢,压根忘了活着本身就要开销。
“这片边缘区招工门槛低,仓储、小店打杂都收Beta,不用复杂资质。”
路姣姣指尖快速划开招工列表,一条条指给他看,“我知道一个库房还在招人,活不累,按日结工资,下班早,有空余时间你还能做别的安排。”
花稷盯着屏幕上薪资微薄的招工信息,乱糟糟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想查清真相,想走到那个躺在医疗舱里的银发女人身边,第一步就得先在这片杂乱泥地里站稳脚跟。
“明天我带你去面试,库房管事我熟,不会刻意为难你。”路姣姣起身,收拾桌上的果干包装袋,塑料袋哗啦作响,“今晚先把手环操作练熟,剩下的等你有稳定收入,能顾得住自己再说。”
“那我先回去了。”不一会隔壁传来路姣姣开门关门的声音,一墙相隔,不远不近,刚好留给他一人守着这间满是油烟潮气的小屋,安静发呆。
花稷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抬手轻敲手环外侧。
淡蓝色光屏重新铺开,那张冷艳的人像静静浮在半空,紫瞳映出他茫然又执拗的脸。
花稷望着照片上那双冷冽的紫罗兰眼眸,寻人的执念分毫未减。
可现实的重量狠狠压在他身上。
他只知道路奢被困在路氏的高墙之内,却完全不清楚高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前路茫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