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一路生花》山有林兮

42、 Beta是常态 新世界科普

　　第四十二章 Beta是常态

　　第二天清晨。

　　窄小的出租屋，天光从窗户斜进来，把灰扑扑的墙面照得发白。

　　花稷翻了个身，沙发短了一截，两条小腿悬在扶手外面晃荡。他试着伸直膝盖，却直接撞上了茶几腿，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彻底醒了。

　　陌生的狭小空间、窗外完全迥异的楼宇排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现在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抬眼看去，路姣姣已经在门口蹲着系鞋带了。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扎得一丝不乱。

　　见他醒了，她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水在桌上，自己拿。”

　　在这片底层泥沼摸爬滚打一年，她的作息、心性、做事节奏，早就比同龄人沉稳太多。

　　见花稷撑着身子起身、眉眼带着掩饰不住的酸胀疲惫，路姣姣随手递过一瓶常温白水，语气自然：“醒了？昨晚委屈你凑合一晚，今天先把你的身份落地。”

　　花稷指尖微顿，眼底藏着一夜未散的郁结，再加一身筋骨酸痛，整个人愈发沉敛。

　　他低声问：“真的能办好合法身份？”

　　“能。”路姣姣答得干脆，“这片边缘区管束松散，外来流民、跨区逃难的人挤了一大堆，灰色渠道早就成熟。”

　　她顺手收好随身的小额零钱和一张储存信息的薄片，换了双轻便的布鞋，随口叮嘱。

　　“你今天全程跟紧我，少开口搭话。对外就按昨晚说好的说辞，你是我哥，过来投奔我的。”

　　花稷轻轻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出门时，清晨的街巷已经热闹起来。

　　早点摊贩支起摊子，人声嘈杂，往来大多是出门打零工的普通人，步履匆匆，一心只为糊口奔波。

　　沿路不少人看见路姣姣，都会主动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喊一声“姣姐”，目光都会下意识扫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花稷。

　　身形高大的男人安静跟在她身后，神态温顺沉默。

　　路姣姣熟门熟路拐进巷子深处一间不起眼的便民代办点，这里是边缘区默许的灰色□□处，专门处理外来黑户的暂住备案、临时户籍录入。

　　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瞧见路姣姣进门，态度熟稔客气。
　　“姣姣，今天过来办什么手续？”

　　路姣姣她姿态放低，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讨好。

　　“办个临时户籍，贵叔。”她侧身让出身后的花稷，顺手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包用粗布裹好的晒干野果，轻声道，“这是我亲哥，逃难过来路上被人劫了，所有证件资料全毁了，麻烦您通融一下。”

　　贵叔抬眼扫了高大沉默的花稷一眼，目光又落回那包野果上，没有立刻收下，只是淡淡瞥了眼路姣姣。

　　他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在这片混了快一年，是个有能力的，周边大多流民的落户备案都是她牵线过来的，算是给他揽了不少稳定客源。

　　别人的流民档案都是随便录入、凑数存档，唯独路姣姣的面子，他愿意卖。

　　他抬手推回那包野果，摆摆手：“收什么收，你哥能按普通档填吗？放心吧，给你哥录最高规格的，干净底子，以后想转正也方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前头，信息你自己确认好，出了错别回头找我。”

　　路姣姣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语气依旧客气：“多谢贵叔。”

　　这片边缘区流离失所的人遍地都是，唯独她懂事会来事，这份顺水人情他乐意做。

　　整套流程推进得很快。录入指纹、扫描瞳孔备案、拍摄标准证件照。

　　拍照时花稷身形挺拔，眉眼干净沉静，没有底层流民身上麻木粗糙的市井气，在一沓沓粗糙的备案档案里格外惹眼。

　　男人录入基础信息时，指尖停在一栏必填项上，抬头随口询问：“第二性别是什么？”

　　花稷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路姣姣。

　　路姣姣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应声：“Beta，男Beta。”

　　他指尖顿了一瞬，抬眼打量了一番花稷健硕高大的身形，隐约有些诧异。

　　这般挺拔魁梧的男性骨架，大多都是分化成强势的Alpha，普通Beta的人并不多见。

　　没过多久，薄薄的纸质备案证明与储存身份信息的芯片交到花稷手中，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没有任何凭证、随时会被盘查驱逐的黑户。

　　档案页上一行字迹清晰直白：
　　生理特质：男Beta

　　两人走出代办点，路姣姣带着他拐去片区的二手市集。

　　路姣姣目标十分明确，径直走到巷子中段专卖电子器械的小摊。

　　摊子上铺着一块旧麻布，摆着大小款式各异的终端，主体是可环绕手腕的环带设计，能直接戴在手上，不像蓝星厚重直板手机，轻巧贴合腕骨。

　　摊主是个中年男Beta，看见路姣姣过来，熟稔地搭话：“姣姐，过来挑机子？”

　　“给我哥选一款基础手环终端，稳定耐用就行。”路姣姣低头翻拣，指尖掠过好几条环身磨损、光屏卡顿的款式，最后挑出一个灰黑色哑光手环。

　　手环环身柔韧，适配各种手腕粗细。摊主轻轻敲击手环外侧一处隐形感应区，一层淡蓝色光屏从手环前端自动舒展、悬浮展开，凭空架在手腕上方，全程不用手动推拉滑动；闲置片刻，光屏便会自动收拢收回环体。

　　“这款性价比高，续航能撑足一整天，光屏成像清晰，联网也顺畅，城里不少人都在用这个基础款。”摊主介绍道。

　　路姣姣简单测试了一遍功能，确认光屏展开顺畅、不会无故频闪，结清价钱后，把手环终端、纸质户籍证明与身份芯片一同递到花稷手里。

　　花稷双手接住，指尖摩挲着柔韧的环身，下意识往自己手腕上扣好，眼底满是新奇。

　　与蓝星的运动手环差不多，这手环直接戴在腕间，轻敲一下就自动弹出悬浮光屏，不用时自动收束，携带起来毫无累赘。

　　之后花稷看着那张薄薄的证件，目光落在“男Beta”四个字上，眉头轻轻蹙起，疑惑出声：“这个Beta……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直接给我定这个？”

　　路姣姣领着他走到路边一处人少安静的石长椅坐下，晨风微凉，四周行人来往稀疏，刚好适合慢慢讲清楚。

　　“先跟你说这个世界的划分逻辑，除了男女这种第一眼就能区分的第一性别以为，还有第二性别，分别是Alpha、Omega和Beta。”

　　“Alpha和Omega这两类人比较少，后颈那长有腺体，能分泌信息素，Alpha信息素攻击性强，天生带着压制旁人的气场；Omega的信息素柔和感性，二者相互相成。而Beta，体内没有腺体，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和我们从前的身体状态一模一样。”

　　花稷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侧，那里光滑平坦，从来没有长出过什么腺体。

　　路姣姣看明白他的动作，轻声继续说：
　　“我们那里的人全都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放到这个世界的判定标准里，天然就是Beta。”

　　她抬手指了指街上往来穿行的路人，娓娓道来：“整个世界八成以上的人口全都是Beta，占比最大，也是最普通、自由度最高的群体。这片街巷里九成打零工、做小生意的普通人，全部都是Beta。”

　　花稷安静听着，慢慢消化这番话。原来不是路姣姣随意挑选的掩护身份，而是他本身的身体特质，只能归为Beta。

　　路姣姣忽然微微偏过头，眼底掠过一点难得轻快的笑意，难得皮了一下，慢悠悠开口：
　　“你不是说，你在蓝星那十一年，一直寄居在我的身体里，应该清楚我从前有多特殊吧？”

　　花稷一愣，转头看向她。

　　她抬下巴示意街边三三两两走过的女性路人，语气松弛下来：“可在这里，这就是女Beta的身体构造。”

　　风卷着街边淡淡的食物香气吹过来，她垂了垂眼，语气轻了许多，藏着一点积攒许久的释然：
　　“在那里，我永远是异类，时时刻刻要藏好自己，活得束手束脚。可到了这里，不用遮掩、不用别扭，所有人都和我相同，我才真正有种找到归属的感觉。”

　　花稷喉结滚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一下头。从前十一年，他日日感受着她身体带来的格格不入，清楚她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与煎熬。

　　她顿了顿，说起本土独有的生理特性，语气平平淡淡，却像一道惊雷砸在花稷心上。

　　“还有一件，你猜这个世界上是谁在孕育生命的？”

　　见她单独拎出来说，花稷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男人吧？”

　　路姣姣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没有立刻开口，而且在人群中张望着，突然她朝水果摊努努嘴：“看到那个男的吗？”

　　花稷顺便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有在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男人，肚子大得像塞了个西瓜，他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转回去看路姣姣，满眼不可置信。

　　他第一反应是荒唐：“……”

　　“怀孕了。”

　　“什么？”

　　“怀孕了，七个月了，上周次我帮他办过业务。”

　　花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隔了两秒才说：“那他旁边那个女的呢？”那女人肚子也不小。

　　“也怀了？”

　　路姣姣嘴角微扬，点点头，“对，也怀了，这就是Beta，无论男女，既能受孕，也能怀孕。”

　　这话落进耳朵，花稷浑身骤然僵住。

　　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上来。

　　路奢她说过自己是个女人，但有能让人怀孕，意思是她也是个Beta？？

　　是他误以为她和路姣姣一样是只是卵睾症……

　　“那路奢也是Beta，是吗？”花稷不确定地问。

　　路姣姣很快收回那点柔软情绪，重新恢复平静，轻声添了一句：“不是，路奢是Alpha。”

　　“Alpha？”

　　“S级的Alpha，站在顶端的人，天生拥有极强的腺体和信息素。”

　　花稷听完心口轻轻一颤。

　　他心心念念寻找的人，生来拥有这个世界最特殊的体质，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巨大的落差漫上心头：“你刚才说S级？”

　　路姣姣继续给他科普：“Alpha分等级。其S级最高，往后是A级，然后往下排B、C、D、E，最低是E级，几乎算得上半废，和Beta没什么区别了。”

　　路姣姣目光从花稷身上移开，像是讲再寻常不过的街巷规矩，继续往下说，“和Alpha对应的一端，是Omega。”

　　“他们和Alpha一样长有腺体，但天生体质偏弱、处境大多弱势。最关键的一点……”她抬眼，顿了顿，“生育这件事上，Omega的腺体周期和生理构造，决定了他们是这世上受孕概率最高的群体。”

　　路姣姣声音里浮出一点淡然，“这世道，Alpha站顶端掌权，Omega被护着当稀缺育巢，Beta虽然能怀孕，但生出来的下一代也基本上也是Beta。”

　　她说完，重新看向安静坐着的花稷，补了轻声的一句：“你找的那位S级Alpha，若真醒了，她要寻契合的伴侣，大概率也只会往S级Omega圈子里挑。我们这种，连站到她跟前的资格，都是奢望。”

　　花稷听完，指尖收得更紧，喉间发不出声音，只觉身上传来阵阵凉意。

　　路姣姣只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宽慰：“Beta不代表弱小，只是代表常态。这个世界男女Beta数量均等，不会有人因为你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就对你抱有异样眼光。”

　　路姣姣看着他怔愣不说，语气依旧平静：
　　“别太沮丧了，并不是说Beta只能和Beta在一起，AB恋有，OB恋也有，甚至AA恋都有。”

　　“那OO恋呢？”花稷脑子都没过就直接开口了。

　　“有，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拉拉。”路姣姣笑了一下，“一男一女或者两男、两女，只要是OO恋，都是拉拉。”

　　花稷还是呆呆地看着她，继续发问：“男男，女女都行？”

　　“行，第二性别才是重点，男女其实更多是外观和审美上面的选择，我们刚才说的AA和OO，如果结合那相当于同性恋。”

　　花稷懵懂问：“那……BB在一起，算什么？”

　　路姣姣白了他一眼：“算宝贝。”

　　“……”花稷一时失语，耳根莫名有点烫。他突然想起路姣姣是洺州人，那边的习惯好像爱叫BB。

　　路姣姣重重唉了一口气，看着他那副高大却懵懂的架势，语气里掺了点没好气的笑：“真不愧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大哥，Beta什么性质啊，两个Beta在一起，谁都可以生，那你说他们结合算什么？”

　　花稷也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方才被这奇特的世界规则冲击得发木的脑子，缓缓平复下来。

　　他们如今是最普通的Beta，是这片世界人数最多、最平庸、最没有特权的普通人。

　　而路奢，是云端顶端、万众仰望的S级Alpha。

　　遥不可及。

　　花稷低头看着掌心的户籍证件，指尖缓缓收紧。

　　合法身份到手，世界的底层规则尽数明晰。

　　他总算在异世踏出站稳脚跟的第一步，可也真切看清，他和路奢之间，横亘着一道几乎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女，声音轻哑，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茫然：“姣姣，谢谢你。”

　　路姣姣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语气松弛：“还是那句话，先好好安顿下来，之后再想办法打探路奢的消息。”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气拂过巷口。

　　花稷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盼，只要能找到路奢就好。可路姣姣方才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

　　这个世界里，这样等级的存在，会被各大势力盯着，寻常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打探到下落，以他一个外来无依无靠的Beta的身份，又凭什么能够靠近沉睡的爱人。

　　花稷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薄薄一片，贴着掌心有点凉。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路姣姣在前面走得快，回头喊了他一声，他才抬腿跟上去。

　　没走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芯片，什么也没看出来，还是凉的。

　　前路漫漫，他连第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