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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泥途逢故,异世相逢 开新地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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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泥途逢故,异世相逢
空间裂隙撕裂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密的刃,穿透血肉。
不是普通坠落的失重,而是整个身体被维度夹缝来回揉搓拉扯。
耳膜持续嗡鸣,耳边混杂着旧世界残存的残响,泾州城郊石桥的穿堂晚风、桥下滔滔不绝的流水声、深夜无人河堤的寂静。
这些熟悉的人间底色,正在被维度之力一寸寸撕碎、剥离、消散。
花稷牙关紧咬,全程没有半分退缩。
五脏六腑翻搅作一团,一阵阵反胃上涌,骨骼缝隙传来钝重的酸胀痛感,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视线不断在明暗之间反复撕裂、模糊。
花稷咬着牙,凭着一股执念硬扛,他是主动踏入裂隙,为了寻一个人,而非被动卷入意外。
短短数秒极致的时空过载过后,所有撕扯感骤然抽离。
他浑身脱力,踉跄着重重跌落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掌心擦过碎石,磨出一片灼热的刺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衣衫。
好几分钟,眩晕才缓缓退散。残存的幻听一点点归于死寂,旧人间的所有烟火气息,彻底从周身剥离干净。
耳边再也听不见小城舒缓的风声,没有常青的行道树,也没有慢悠悠的市井喧闹。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嘈杂纷乱。
空气里裹着旧楼灰尘与街边油烟的混杂味道,摊贩吆喝、路人粗粝的交谈层层叠叠挤在耳边。
抬眼望去,这里算不上规整的城区,连片的矮旧出租楼挤得拥挤不堪,墙面斑驳起皮,空中电线拉得杂乱交错。路面坑洼积水,边角堆着凌乱杂物。
远处市中心的高楼霓虹亮得刺眼,光影割裂两端,一头是繁华规整,一头是破败荒芜。
这里是城市最边缘的三不管地带,流民扎堆,秩序松散,是整座城最底层、最鱼龙混杂的角落。
花稷站在人流里,一时有些失神。
他追着消散的维度裂隙奔赴而来,只为找到路奢。
可落地之后,只剩四顾茫然。
身上还穿着简单的衣衫,没有手机,没有证件,身无分文。
他一米八八的身形太过挺拔,在普遍瘦小的流民人群里格外显眼。
干净陌生的气质和这片泥泞格格不入,路过的人频频侧目,眼神里藏着打量和不怀好意的试探。
突然来到这里,他不懂这里的规则,却有一副高大俊美的皮囊,像一块落入狼群的鲜肉。
他慢慢平复下慌乱,安静站在街边观察,试图从纷乱的环境里摸清一丝头绪。
看得越久,心底的违和感就越重。
这片土地看似和他过往生活过的地方别无二致,车流、商铺、楼房都大同小异,可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有着天壤之别。
人群的气场泾渭分明,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阶级壁垒。
无形的壁垒藏在人群之间,不用开口,不用细看衣着,每个人的姿态和气场都截然不同。
少数人行走从容,周身带着天然的压迫感,旁人会下意识侧身退让,不敢靠近;一小部分人生得单薄矜弱,步履轻柔,大多被身边人稳妥护着,自带易碎的温顺感;剩下大多数普通人神色平淡,步履匆匆,安安静静融进人潮,平庸且不起眼。
花稷看不懂这种莫名的分层。
没有明确的规矩条文,却所有人都默认遵守,尊卑高下,分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路奢在哪里,不知道她是否身在这座城市,甚至不知道,她在不在这个世间。
压抑的茫然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他握紧指尖,望着四通八达的陌生街巷,束手无策的时候,巷口走出一道清瘦的少女身影。
花稷的呼吸骤然一顿。
少女身高一米六五,骨架纤细单薄,穿着朴素干净的衣服,走在乱糟糟的街巷里,身姿舒展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眉眼轮廓,分毫未变,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他寄居在那具身体里,每一寸轮廓、每一处细微的神态,都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哪怕时隔多年,他也能一眼认出,“路姣姣。”
少女恬淡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而起的,是极强的警惕与冷意。
她在这片底层片区扎根一年,混迹这里的流民、地头蛇、新来的黑户,所有人都尊称她一声姣姐,没人会直接叫出她的全名。
她闻声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向不远处向她走过来的男人。
那人身形格外高大,周身气质干净,与这片满是尘土戾气的街巷格格不入,瞧模样约莫二十七八岁上下。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场,完全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片地界的人。
路姣姣脊背微绷,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他,语气冷而谨慎:“你是谁?”
她的眼中只有底层摸爬滚打一年练出的绝对戒备。
花稷看出了她的戒备,也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太过突兀,怕是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了。
他压低声音,音量只够两人听见,吐出一句外人绝对不可能知晓的往事:
“泾江大桥,那年夏天,你是从桥上跳下去的。”
短短一句话。
路姣姣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骤然僵住。
泾州。大桥。跳江。
那是她十六岁时最灰暗、最绝望的隐秘过往,是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绝境。在这里,没在泾州,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所有的猜忌和冰冷的警惕,瞬间崩塌殆尽。
极致的错愕席卷而来,她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神剧烈震荡。
花稷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补充:“当年,是我救的你。”
从不轻信任何人的路姣姣,此刻心底坚硬的壁垒彻底松动。
她在这里漂泊无根,独自熬了一整年,没想到会遇见同一个故乡来的人。
两秒后,她迅速压下所有失态,恢复一贯的冷静,侧身抬步:“跟我走。”
不再多问,不再逗留,她熟门熟路钻进僻静窄巷,专挑人流稀少的小路穿行。
花稷安静跟在她身后。
眼前的少女,早就不是他在日记里看到的那个怯懦压抑、任人欺凌的小姑娘。
穿过交错的巷弄和喧闹的后街,避开所有扎堆游荡的流民,两人最终走到一栋安保相对严密的独居小楼。
这是路姣姣租住的地方,私密安静,房门关上的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和窥探。
路姣姣转过身,神色认真:“现在,说清楚。”
“事实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刚刚不久,我走到那座桥边,然后就突然出事在这里了。”
“你说刚刚?我一年前就到这里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
花稷错愕地看着她,“你说你一年前来的?,可我是11年前救的你。”花稷定了定神。
“等会,你说你把我救上去了?”
“对,我不但救了你,还成为了你。”
“什么叫你成为了我?”路姣姣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冷静尽数碎裂,只剩难以置信。
“意思就是说,往后的整整十一年,我的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里,顶着你的身份活着。上学、求职、结婚,经历了这一切。”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嘈杂人声。
路姣姣突然笑出声,“哈哈哈……”
笑声突兀又空茫,越笑越轻,到最后喉头发紧,眼角直接泛起了细碎的泪花,像听见了这辈子最荒唐、最讽刺的一件事。
花稷眉头微蹙,“你怎么?”
“你说结婚,”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又疯又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那个身体怎么结婚,和男人结还是女人结?”
这句话砸下来,空气彻底死寂。
她太清楚自己身体那与生俱来、压了她十几年的难堪特殊。
那具身体,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最深的自卑,是她连活着都小心翼翼的根源。
她从来不敢想象,那具连她自己都无法接纳的身体,竟然被人顶着过完了十一年人生,甚至、还结了婚。
花稷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言的沉滞:
“和男人,我自己。”
路姣姣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你说你是我老公?”
花稷整个人猛地一震,“是路姣姣老公,但不是和你,我的爱人不见了。”眼眶瞬间通红。
她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酸麻、难堪、荒诞,密密麻麻全部涌上来。
她自卑了十几年、逃避了十几年、藏了十几年的身体。
有人替她,光明正大、完完整整,活完了十一年并顺利结了婚。
路姣姣鼻尖发酸,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一股无处宣泄的茫然:“原来……我的人生,是可以这样活的?”
花稷等她情绪稍微恢复后,慢慢讲起了过去十一年里发生的一切。
路姣姣没有再说话,只有坐在床边听他说完全部始末。
良久,路姣姣才轻轻吐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散去,她看着这个他口中“路姣姣”丈夫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挺拔,模样周正。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历经世事的沉敛,反倒藏着一股被人呵护出来的柔软,还有一份认准目标便不肯罢休的执拗。
纵然一身风尘落魄,也不见半分市井里打磨出来的圆滑世故。
而她,差不多一年前刚到这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本体能出现在这里,蓝星那里还有一个“路姣姣”。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确确实实是她本来的身体,那时的她被学校里的人折磨欺凌了大半个学期,学习压力大,也吃不好,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这里的规则是,Beta,加上无背景,等于好欺负。
她挨过饿,抢过发霉的面包屑,也慢慢摸清了这世界古怪的划分。
这里的人除了男女,还分三种第二性别。
分别是Alpha、Beta、Omega。
一部分人是Alpha,身上带着腺体,会散出压迫人的气息,力量强横,在社会里占据高位;
另一部分是Omega,同样长有腺体,会受信息素影响,有特殊的生理周期,大多处境弱势;
剩下的大多数,就是Beta。没有腺体,不会释放也不会被信息素牵动,不受那些本能摆布。
那点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特殊”,被划为女Beta,在这里是常态,往后她不再自卑,不再自轻。
她天生聪慧,智商远超常人,她没力气打架,就靠脑子。谁和谁不对付,哪条线踩了会死,哪片街区几点之后是禁区,她拿脚趾头丈量这片烂泥地,拿耳朵记下每一句醉话和咒骂。
半年,只用了半年。她把那些地头蛇的尾巴踩熟了,把黑户们想要的路子摸透了。
现在,这整片街区,谁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喊她一声“姣姐”,没有人会因为她年纪少而看轻她。
她有自己的住处,有稳定的生计,有自保的底气,更有护住旁人的能力。
路姣姣抬眼看向花稷,轻声问:“你来这里,是为了找路奢?”
花稷喉间微紧,重重点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对,找路奢。”
听到这个名字,路姣姣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出几分无奈与惋惜。
“路奢……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知道。”
她在这片城市边缘生活久了,哪怕身居底层,也无数次听过这个响彻全城的名字。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战功赫赫,年少封神;退役从商后,又是执掌顶级财团的路氏总裁,是站在这座世界最顶端的人物,是真正活在云端的人。
是无数人仰望、遥不可及的存在。
“但是。”路姣姣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一年前,她突然遭遇重创,送入了最高规格的医疗舱深度休眠。”
“外界流言很多,没人知道她具体的伤情,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甚至……没人确定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准确来说是十一个月前,接近一年的时间,刚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是路奢陷入沉眠的时间。
花稷浑身一僵,心口骤然发闷,密密麻麻的空落与酸涩席卷而来。
他跨越山海,穿透维度,义无反顾奔赴她的世界,到头来,她沉睡不醒,生死未知。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眉眼,路姣姣心头微软,同是异乡漂泊的故人,她懂这种孤身无依的感觉。
“我帮你。”路姣姣说得很轻,但花稷听到了。
路姣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吐出一口浊气,她站起身,手掌搭在花稷的肩膀上,“在这里,你是个黑户,这片地方乱,外人容易吃亏,不过你这外形能唬人,别人想宰你也会掂量掂量。”
她抬眸,看着眼前需要自己庇护的成年人,轻轻定下了两人在异世的全新身份。
“我待得久了,有自己的门路,以后,我们就是兄妹。”
“有我在,这片地方没人敢欺负你。”
“先稳定下来,再想怎么去查路奢的消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花稷安静地坐在那张小小的椅子上,看着安排好一切的路姣姣,一时无话。
泥途绝境,异世孤身。
人海浮沉,他终究逢到了唯一故人。
前路漫漫,从此,有人与他并肩,立足泥途,静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