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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孤赴遥遥无归期 花稷灵魂归 ...
第四十章孤赴遥遥无归期
次日清晨,花永坤和姜雅雯拎着早餐走进病房,一眼看见趴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路姣姣,心里瞬间一慌。
姜雅雯快步走过去,伸手晃了晃她的肩膀,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上凉得厉害。
她腿都软了,差点撞到旁边的床头柜,下意识伸手凑到路姣姣鼻下。指尖触到微弱起伏的呼吸,脉搏还在缓缓跳动,她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一点。
可恐惧依旧萦绕在她心口,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吓死我了,只是晕过去了!老花,快叫医生!”
花永坤立刻按下床头铃,快步出去喊值班医生和护士。
医护很快赶来,简单检查过后,立刻安排转运,把昏迷的路姣姣挪到隔壁空着的单间病房。
仪器快速接好,吸氧、输液、抽血、脑部检查一一安排妥当。
老两口两边都放不下心,一先是看了下还没醒的花稷,然后到隔壁病房外等结果。
看着路姣姣这几天熬夜陪护、吃不好睡不好,累得撑不住晕倒的,都心疼坏了。
阳光一点点透过窗帘缝隙渗进花稷所在病房,柔和晨光落在他脸上。
下一秒,昏迷多日的青年突然睁开眼睛。
鼻尖是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滴滴的响声。
花稷愣了两秒,他不是在路奢的床边睡着了吗?怎么跑到床上了?他下意识想要起身。
指尖刚一动,指端就被细细的线体轻轻扯住,带着一点轻微的束缚感。他侧头扫过,指尖夹着一枚小小的血氧探头,连着床边的监护仪。
而脸上的异物感更强,鼻腔里蹭着两根轻柔的吸氧细管,微凉的氧气持续送进鼻腔,
真切的仪器触感、病床的硬质床面,让他瞬间清醒大半,想必是昨夜太困了,倒下了后医生做的急救。
他想要回去守着路奢,抬手取下鼻氧管和手上的夹子,撑着坐起身,左手手背上的留置针,瞬间回血。
花稷抬起手一看,这……不是路姣姣的手,他抬头一看,这是路奢的病房,他怎么会躺在路奢的病床上?
还有这高出一截的视线,他僵了一瞬,慌忙抬手活动四肢,指尖划过自己的眉眼、手臂、掌心,无比真切、久违的陌生触感。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花稷的身体。
“我回来了。”他低声呢喃,十一年灵魂错位寄居,如今终于归位了。
可这份清醒只维持了一瞬,巨大的慌意瞬间裹住了他。
他回来了,那路奢呢?
路奢的灵魂去哪了,去到路姣姣的身体里了吗?她也醒了吗?
这么多年错位相守的委屈,这几天提心吊胆的恐惧,全部压在这一刻爆发,连日强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花稷坐在床边,浑身发抖,低声哭了出声。
“路奢,你在哪里?”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想要下床去找人。
守在门外的花永坤和姜雅雯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
看到醒过来的花稷,夫妻俩先是松了一大口气,姜雅雯红着眼说:“阿稷,你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花永坤也皱着眉,他刚才似乎又听到“路奢”这个名字,但他明白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连忙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快步走了过来,进门看到已经苏醒的花稷,随即上前给他做了基础的体征检查,各项指标平稳无恙。
“妈,姣姣呢?”花稷哑着声问道。
姜雅雯想到还在隔壁躺着的路姣姣,脸上的喜色瞬间落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慌乱,“阿稷,姣姣她只是太累了,你别太担心了。”
花永坤顺势开口,“医生,我儿媳妇怎么样了?”
医生让助手拿出路姣姣的检查报告,缓缓说道:“刚做完检查,花先生,我正想和您说,您儿子是突然想起晕倒的,但您儿媳妇的情况不一样,她是熬了几天累倒的,现在是深度睡眠,等会儿就休息好了就会醒了。”
病房里的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花稷刚做完简单的查体,身子还虚软,撑着胳膊就要下床。眼神沉得厉害,哑着嗓子说:“我去看看她。”
花稷刚下床,脑袋一阵发晕,他扶着床沿缓了几秒,花永坤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他,花稷没有抗拒,任由父亲搀扶着自己,踏进路姣姣的病房。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原本带着几分红润的脸颊此刻褪得毫无血色,一片惨白,唇色也淡得近乎泛青。
花稷心口骤然揪紧,一股钝痛顺着胸腔漫开。他借着父亲的力道挪到床边,俯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凉得吓人,没有半点暖意。
他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破碎,哑着嗓子低唤了一声:
“老婆。”
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他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疼惜与恐慌。
可谁也没想到,一天过去,她没醒。
两天过去,依旧毫无动静。
整整三天时间悄无声息流逝。
监护仪的滴滴声日夜回荡在病房里,单调又磨人。路姣姣始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孱弱,睫毛一动不动,呼吸浅淡平稳,却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原本抱着希望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花稷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三天里几乎没有合眼。他一直握着她微凉的手,一遍遍看着她毫无生气的眉眼,心口的慌意一点点沉到底。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不过之前的她是顶着路姣姣的身体坐在床上,现在是以他自己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等待。
无声无息,查无病因,却长久不醒。
花稷这两天问遍了无数遍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医生最终只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她现在的症状,和你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查不出器质性的问题,说不定哪天就突然醒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花稷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指尖微微收紧,其实从他灵魂回归之后,他心里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几天只是心存侥幸。
这场昏迷,根本不是生病。
他原本的人生规划、路奢之前替他敲定的所有工作安排,在这一刻全都没了意义。
医生确认他身体没问题,很快给他办了出院。
花稷干脆利落地推掉了路奢洽谈中的所有工作,一点余地都没留。
他走到路姣姣病床前,看着在场的人,语气很轻:“爸,妈,我出去找找办法。只要有一丝能让她醒过来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姜雅雯拉住他,舍不得,也不安:“阿稷,再等等吧,万一你刚走,她就醒了,你们俩错过了怎么办?”
花稷轻轻摇了摇头。
等,是等不来的。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把她单独拉到走廊没人的角落。
四下安静,他看着姜雅雯,神色格外认真。
“妈,我有件事,只能托付给你,别人我都不放心。”
姜雅雯心里一紧:“你说。”
“姣姣她……患有卵睾症。”花稷压着声音,说得很轻,“我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医院护工擦洗、换衣服,会被人发现。”
他心里堵得难受,继续说道:“如果我真的把她找回来了,她醒过来知道自己被外人触碰过,一定会难受。”
“所以妈,以后她所有贴身照料,都麻烦你亲自来。别让护工碰,也别让别的亲戚近身,行吗?”
姜雅雯听得心里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点头:“妈知道,你放心。我亲自守着她,好好照顾,不让外人沾她一下,等你们回来。”
“谢谢你,妈。”花稷上前抱了抱她,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我的选择太自私了。”
“傻孩子。”姜雅雯忍着泪拍他,“你只管安心去,家里有我们,我们等你回来。”
花稷松开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所有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路姣姣,眼底满是不舍。
他没再多说,孤身走出了医院。
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花稷。
他一个人走了整整一小时,去了城郊的泾江大桥。
这座桥承载了他们十一年所有的开端和纠缠。桥面主干道有监控,但桥后石阶、河滩和桥下暗处,全都被树挡着,是盲区。监控只能拍到他走来的背影,拍不到桥下发生的一切。
花稷坐在石阶上,心里又慌又空。
夜深之后,河边没人了,晚风很冷。
他什么都不求,只想要路奢回来,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连日积攒的委屈、无助、思念,全都化作眼泪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边的空气忽然轻微扭曲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和眩晕感,瞬间裹住他整个人。
短短一瞬,桥边空空如也。
花稷彻底消失在了监控盲区里,没有任何人看见。
家里的人从天黑等到深夜,始终等不到他回来。他的手机留在家里,怎么打都没人接。
一家人彻底慌了。
姜雅雯收拾床铺的时候,在路姣姣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叠得整齐的信。
信写得很长,把当年跳河救人、灵魂互换的事,全部写得明明白白。
她终于知道,这十一年,住在儿媳妇身体里的,一直是自家儿子花稷。
而一直待在花稷身体里、撑起一切、冷静稳重的那个人,名叫路奢。
信里写,这次两人同时昏迷,是灵魂错位彻底崩塌。花稷侥幸归位,路奢却不知所踪。
他这次离开,就是为了四处寻访,想尽一切办法找回路奢的魂魄。
若是找不到,他就不回来了。
他叮嘱家里人,不要找他,不要为他担心,好好守着昏迷的路姣姣就好。信看完一定要烧掉,永远守住这个秘密。
姜雅雯坐在床边,一字一句看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夜里花永坤从医院换班回来,看见妻子呆坐在床边,眼睛通红,连忙上前询问。
姜雅雯没说话,默默把信递给了他。
花永坤慢慢看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淡淡的天光。
他把信纸放在桌边,嗓子发涩,低声自语:“原来你之前一直说的‘路奢’,是这么回事。”
这么多年所有说不清的反常、隐忍和委屈,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他轻轻叹气,满眼无力:“两个孩子,什么苦都自己扛,全都憋在心里不说。现在……我全都懂了。”
夫妻俩按照花稷的嘱咐,去厨房点火,把信纸彻底烧得干净。
姜雅雯捂着脸默默掉泪,一想到儿子隐忍了十一年,最后还要孤身一人去往未知的地方,心里就疼得喘不过气。
花永坤轻轻揽住她,满心悲凉。
两人默契决定,这辈子都守住这个秘密,绝不告诉路国辉和苏立萍半分。
医院的病房依旧安静,窗帘半掩,路姣姣一直静静躺着,迟迟不醒。
她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放在床头柜上,无数通来电无人接听。
眼看着开学日期越来越近,泾州十二中的人事老师杨茗菲,始终联系不上路姣姣,只能按照登记的地址,上门来看情况。
姜雅雯听见门铃声,开门看到陌生的年轻女人。
“您好,请问您找谁?”
“您好,这里是路姣姣的家吗?我是泾州十二中的人事杨茗菲,我一直联系不上路老师,只能上门问问情况。”杨茗菲亮出工作证件,诚恳说道。
姜雅雯心里一沉,连忙把人请进屋,语气疲惫又抱歉:“麻烦你跑一趟了。我是路姣姣的婆婆,她前段时间出了意外,一直昏迷住院,到现在都没醒。手机早就没电了,我们一直在忙医院的事,也没顾上这边。”
杨茗菲很意外,连忙问:“这么严重?医生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吗?”
姜雅雯轻轻摇头:“医生也说不准,只能等着。”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
杨茗菲走到一旁拨通电话,把路姣姣突发昏迷、无法按时入职的情况如实上报。
简短沟通后,她回头对姜雅雯说:“阿姨,学校新学期岗位需要提前定岗,不能一直空着编制。为了不耽误学生课程,学校这边建议先解除这次的拟聘用合同。后续如果路老师康复醒来,随时可以重新应聘。”
姜雅雯完全理解,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天把材料备齐,亲自去学校办手续。”
第二天一早,姜雅雯整理好所有资料,独自去了十二中,走完了全部解约签字流程。
笔尖落下,那份本该稳稳属于路姣姣的教师工作,彻底结束了。
走出学校大门,姜雅雯心里沉甸甸的。
一桩桩现实的事接连落幕,可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日子一天天慢慢过着。
花家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花稷和路姣姣的东西一直保持原样未动,就像两人只是短暂出门,从未走远。
两边亲戚偶尔聚在一起,也只是互相宽慰。
只有花永坤和姜雅雯两个人,默默守着这场横跨十一年的错位人生。
密闭安静的病房里,路姣姣常年沉眠不醒。
她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人,为了寻回她的魂魄,舍弃了人间所有的一切,斩断了自己全部过往,孤身奔赴一场没有归途、没有期限的遥远前路。
第四十章,第一卷正式完结啦。
写到这里,十一年的灵魂错位、所有隐忍与奔赴,暂时落上了一段句号。
最近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要全力备考,精力实在有限,所以从第二卷开始,全文改为周更。
不会断更、不会弃文,只是更新节奏慢下来,后续剧情、伏笔、长线结局全部都会稳稳写完。
第二卷开启全新开篇,寻踪、伏笔揭晓、人物归位、所有未解的谜团都会慢慢铺开。
谢谢大家一路陪着等待、陪着遗憾、陪着他们走过这十一年的错位人生。
我们慢一点,慢慢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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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孤赴遥遥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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