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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睁眼,换了人间 第二章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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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睁眼,换了人间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层层裹住混沌的意识,花稷费了好大力气,才总算把涣散的视线聚焦回来。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又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他看着雪白的病房天花板,每一次深呼吸,侧肋都会扯出一阵尖锐的钝痛。
他尚且一头雾水,不清楚这份疼痛从何而来,只觉得浑身难受。胸腔里还残留着溺水过后闷胀的不适感,脑袋昏沉得厉害,重得像是灌满了冰凉的河水,时不时一阵天旋地转。
他试着动了动四肢,身上看不到明显的皮外伤,关节尚且灵活,可只要稍微用力,胸口的刺痛便立刻加重。
花稷的性子向来开朗鲜活,从小泡在满满的爱意里长大,家境优渥,父母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唯独读书这块实在不开窍,成绩常年垫底,除此之外,他心思活络,内心世界格外丰富,遇事很少钻牛角尖。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任何异常,脑子里回荡的全是坠河前的画面,满心牵挂着那个一跃跳江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不知道那姑……?”
只吐出五个字,花稷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床。
声音不对。
完全不对。
那不是他清亮爽朗、带着少年气的男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软糯轻柔、带着淡淡腔调的女声,又细又软,陌生得可怕。
一股寒意瞬间从头皮窜到脚底。
他第一反应抬手去摸自己的喉咙,习惯性去触碰自己熟悉的喉结。
指尖艰难地抚过一片光滑平坦的肌肤,空空如也。
喉结……没了。
花稷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瞬间忍不住疯狂吐槽骂人。
还没等他消化这份惊悚,视线垂落,猝不及防看见自己抬起来的手。
那根本不是他的手。
常年打球、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少年手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纤细、白皙、小巧细腻的少女手,腕骨单薄,精致又陌生。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慌乱间微微侧头,几缕乌黑顺滑的长发顺势垂落,贴在脸颊肩头。
我的天,长发?
他一个留了十几年短发的男生,哪里来的长发?
巨大的不安彻底炸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扫,视线狠狠钉在自己胸前。
一对饱满突兀、极具存在感的轮廓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花稷瞳孔大地震。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大脑宕机,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
我这是没睡醒吗?
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颠覆认知的冲击铺天盖地压下来,他手指僵硬、颤巍巍地缓缓探向身下。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轮廓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脏骤然落地。
还好!二弟还在!
一瞬间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他差点没绷住松口气。
可下一秒,指尖无意再往下探,另一套全然陌生的生理触感清晰传来。
花稷整个人彻底石化、当场傻掉。
男性特征还在,女□□官同样完整。
两套完全相悖、水火不容的特征,硬生生共存于同一具身体。
前十六年人生顺风顺水、心态向来豁达乐观的花稷,第一次遭遇这种毁三观、颠覆一切的诡异变故,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再也躺不住,所有冷静彻底崩盘,猛地想要撑着床板坐起身。
躯干骤然发力,侧肋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猛地使劲,只能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手掌死死按着刺痛的位置,慢慢挪坐到床边。
趿拉上拖鞋,忍着一阵阵袭来的钝痛,一步一步踉跄挪进病房自带的独立卫生间。
卫生间顶灯骤然亮起,明亮的灯光毫无保留,清清楚楚映出镜中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具软糯清秀的美人脸蛋。
眉眼柔和精致,肤色冷白细腻,线条温顺单薄,长发披肩,是标准温柔乖巧的南方小姑娘长相。
原主本是阴郁压抑、满心绝望的性格,可此刻这具躯壳里装着花稷热烈、鲜活、阳光跳脱的灵魂。
明明是一张安静温顺的脸,眼底却盛满慌乱、鲜活、不敢置信的少年气,两种气质极致碰撞,怪异又格外好看。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肋间那一阵刺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只单纯觉得身体疼,尚且想不通为什么连身体都变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
花稷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完全不属于自己、却无比精致软糯的脸,彻底失语。
离谱到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当他还站在卫生间里懵怔着消化这份毁灭性的冲击时,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他只好连忙收拾好纷乱的情绪,扶着墙壁缓缓走出去,上前拉开病房门,看清门外是两位民警后,有些茫然地侧身让人进来,随后慢慢坐回到了病床上。
两名民警推门走了进来,这间病房原本是三人间,另外两张病床都空着,此刻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们正是为了大桥轻生落水的案子,专程过来做笔录、核实当事人信息。
其中一位民警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语气放得格外轻柔,生怕语气太重刺激到刚落水的人:
“同学,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做个常规登记。今天大桥落水的情况需要留档,麻烦说下你的姓名、年龄,户籍地,还有现在日常居住的地址。”
两位民警望着眼前身形纤细、长相软糯的南方面孔,下意识放轻了语速,更像是在耐心开导家里闹别扭的孩子。
花稷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原本的名字,“我叫花……”
话音未落,他猛地僵住,整个人当场呆住。
坏了。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花稷的,旁人眼里的落水女生,这个名字不能说。
他卡壳卡在原地,眼神慌乱,支支吾吾接不下去。
任凭他平日里脑子多机灵,此刻也拿不出任何有效回答,只能茫然摇摇头,软糯的嗓音透着无力:“对不起,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姓名、住址、家人、年龄、落水原因,民警提出的所有问题,他确实全都答不上来。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然后去把病房的当班医生请了过来,打算让医生帮忙仔细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为什么会记不起事。
医生来到床边,温和地询问了头晕、头疼、落水时的感受,做了基础的神经反射检查,按压胸侧的时候,花稷下意识蹙起眉头,疼得往旁边缩了一下。
结合溺水缺氧以及胸壁挫伤的情况,给出初步意见:存在溺水后脑功能短暂紊乱,有可能引发阶段性记忆空白,胸部软组织撞击挫伤,剧痛大概持续一两天,后续转为酸胀隐痛,具体能不能恢复记忆还要继续观察。
有了医生的初步评估,民警才在笔录里如实记下情况。
就在这时,一旁整理患者入院物资的护士适时提醒:“警官,这位患者被救上岸时随身带了一个小背包,所有私人物品、衣物都统一收纳在护士站储物柜里,没有遗失。”
民警立刻前去取回背包,很快在里面翻出了一张身份证。
证件显示女孩叫路姣姣,刚满十六周岁,户籍地为南方沿海的洺州市。
民警将身份证信息录入警务系统,先调取户籍底册,找到了她父亲路国辉的联系电话,第一时间打过去,电话接通后,民警开门见山,说明身份。
对方听完就回应,清楚女儿独自乘坐跨省大巴北上,是要来这边寻找分开许久的母亲,出发前就和自己打过招呼。
民警语气沉重,如实告知实情:孩子抵达这边后不知缘由跳河轻生,被路人救起送入医院,醒来后暂时失去了记忆,情况不算稳定,希望他尽快动身赶来北方处理后续事宜。
依照法律,父亲是法定监护人,后续住院手续、医疗决策必须由他本人到场办理,需要尽快从洺州赶来。
路国辉听完瞬间方寸大乱,连声应下,立刻着手抢购最快班次的高铁票。
与此同时,他主动提供了前妻,也就是女孩亲生母亲的本地住址与手机号。
民警当即拨通了女孩母亲苏立萍的电话,把整件事简明扼要说明,叮嘱她立刻动身前往医院。
她接到消息又惊又慌,没有半点耽搁,火速收拾东西赶往医院。
等人全部离开之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花稷坐在病床边沿,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面,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反复张开、握紧,感受着完全陌生的骨骼与皮肉。稍微一动,肋骨位置依旧传来一阵刺痛。
他现在占据的,是一个名叫路姣姣的十六岁女孩的身体。
一想到两套完全矛盾的生理特征永远伴随这具躯体,他心底一阵发寒。
之前只匆匆看过一眼身份证,他不清楚这个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从桥上一跃而下。
更让他揪心的是,一同落水的自己,原本那具属于花稷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敢开口去问医生,生怕露出破绽。
失忆是他情急之下编出来的说辞,眼下只能先靠着这个借口撑下去。
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往病房靠近。
花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传来的痛感,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压下翻涌的慌乱,静静等着即将到来的亲人。
前路会是什么样子,他完全不敢去想。
民警:南方的小土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