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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水换身 第一章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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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水换身
“哎呦造孽呀,那姑娘在干嘛呀?!快!有人跳河了!”
尖锐的呼喊骤然刺破盛夏正午的燥热,瞬间撕碎泾江大桥周边的平静。
有人看见护栏外侧狭窄悬空的台子上,那道单薄纤细的少女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身子微微一倾,直直朝着河面坠落下去。
失重的弧度干脆、决绝,不带半分迟疑、半分留恋。
扑通——
沉闷厚重的落水声骤然炸开,在喧闹的江岸格外清晰。
温热的河面瞬间砸出一圈细碎雪白的水花,涟漪层层向外缓缓扩散,轻轻拂过静谧的水面。可不过数秒,所有波纹便被平缓流淌的河水尽数抚平。
江面再次恢复温顺柔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场决绝的奔赴,只是众人眼花看错的错觉。
但江岸围观的几十双眼睛,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目睹了全过程。
正值盛夏正午,日头毒辣得近乎刺眼,滚烫的热浪层层叠叠笼罩整座泾州。
空气干燥又沉闷,路边的绿树被晒得蔫蔫垂落,连一丝风都舍不得吹来。
原本各自乘凉、低头闲谈、玩手机的路人,被这一声凄厉的惊叫瞬间惊动,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下方宽阔平静的河面,神色骤然绷紧。
这个女孩,铁了心不要命了。
她叫路姣姣,十六岁,来自千里之外的南方洺州。
洺州二中常年霸占榜单榜首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好学生,是同学口中天赋拔尖的学霸,是旁人眼里自带光环、前途光明的少女。
可没有人知道,这一层光鲜亮眼的外壳之下,她熬过了多少暗无天日的日夜,扛下了多少无人知晓的煎熬与窒息。
路姣姣生来身体特殊,和寻常孩子不一样。
年幼时父母尚且怜惜她身子特殊、与众不同,对她多几分柔软和包容。可日子久了,生活琐碎堆积,争执越来越多,家里终日吵吵闹闹,温情一点点被磨空。
在她八岁那年,父母彻底耗尽感情,决然离婚。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护着她、疼惜她的特殊。
后来父亲再婚,继母虽然不苛待她,但也不亲近,她活得小心翼翼的。
她把自己的特殊死死藏在最深处,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常年活在隐秘的自卑与恐慌里,性格越来越压抑,习惯性封闭自己、隐忍寡言。
她原本平静压抑的生活,真正坠入地狱,是在上个学期后半段。
那日课间休息,路姣姣肚子不舒服,本楼层的位置爆满,时间不多,她无奈之下跑到隔壁栋教学楼的卫生间。
她刚解决完,上课铃响了,她准备出去,想快点跑回隔壁栋教室上课。谁知班里几名不爱听课、抱团顽劣的女生,竟然偷偷溜进厕所躲懒抽烟。
几人说说笑笑,路姣姣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既然瞬间警惕,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向隔间门板。
哐当一声巨响,门板被粗暴踹开。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路姣姣藏了十六年的身体秘密,被几人当场撞破、一览无余。
诧异过后,便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意。
“原来她这么怪?”
“不男不女的,真是个怪物。”
刻薄刺耳的嘲讽脱口而出,恶意像毒藤一样迅速蔓延。
这群女生,瞬间握住了她这辈子最致命、最不能对外言说的软肋。
她们知道路姣姣胆小怯懦、不敢声张、不敢辩解,更不敢把自己的特殊公之于众。
从这一天开始,无休止的精神凌迟,彻底缠上了路姣姣。
那群人从不直白动手打架,从不留下任何外伤证据,只是日复一日对她进行折磨、打压、孤立。
她们扬言,只要路姣姣敢有半分不顺从,就把她的特殊秘密传遍整个年级、整个学校,让所有人用怪异、鄙夷、揣测的目光盯着她,让她彻底抬不起头,当众被所有人看笑话。
平日里,她们肆意使唤、压榨她。
逼着她包揽小组所有人的作业,熬夜代写整本练习册;班里所有脏活累活、没人愿意接手的杂事,全部丢给她;课间故意围堵打趣,走路刻意冲撞排挤;体育课抱团针对,一次次故意用球砸向她。
整整大半个学期,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的流言、刻意孤立的氛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将她困在其中,喘不过气。
她不敢反抗,不敢争执,不敢辩解,更不敢对家人倾诉求助。
她太清楚,这件事一旦彻底曝光,对她而言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她仅存的尊严、脸面、底气,会被彻底碾碎,从此活在所有人异样的审视里。
她不敢和家里人坦白。
长期的精神内耗、无尽的恐惧与压抑,一点点啃噬掉她所有的心态和韧劲,彻底拖垮了她的状态。
曾经次次稳坐年级第一、遥遥领先的优异成绩,开始暴跌,到期末统考,直接跌落到年级十几名。
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骄傲彻底崩塌,仅存的底气尽数破碎,自尊被反复碾压、荡然无存。
老师满眼失望、频频约谈,同学私下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片面认定,是她心思浮躁、心态跑偏,才落得成绩滑坡的下场。
没有一个人,愿意探寻她跌落谷底的真正缘由。
前路漆黑,身后无援。
她早已走投无路,无人可依。
最后,她抱着心底仅剩的一丝微弱执念,悄悄收拾了简单的随身物品,独自跨越千里路途,从闷热~~~潮湿的南方,孤身一路北上,来到干燥炎热的北方泾州。
她只是想远远看一眼,那个多年未见、只存于记忆里的母亲。
那是她这灰暗十六年人生里,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微光。
可短暂的遥望过后,最后一丝牵挂彻底落空,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这世间,再没有半分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
所以,她站在泾江大桥之上,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坠落河面的少女,全程没有一丝挣扎。
一丁点求生的本能都没有。
她四肢彻底松弛,任由微凉的河水裹住单薄的身躯,一点点向着深水之下缓缓沉落。乌黑的长发散乱漂浮在水面上,随水流轻轻摇曳,整个人安静得诡异又凄凉,是彻彻底底放弃一切、坦然赴死的模样。
江岸桥面瞬间乱作一团。
嘈杂的惊呼、急促的议论、慌乱奔走的脚步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燥热沉闷的空气里,瞬间裹挟上一层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
围观的路人看得心惊肉跳,一声声惊呼不断响起。
“怎么不扑腾啊?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小姑娘是铁了心要死啊,太傻了!”
“快救人!再耽搁下去,人马上就要沉底没救了!”
桥面距离水面落差不小,站在桥上的众人不敢贸然直接往下跳,只能扒着护栏焦急张望。
堤岸下方沿河滩上,正坐着几名垂钓的人,鱼竿还架在岸边,听见骚动立刻直起身,紧紧盯着水里不断下沉的人影。
混乱喧闹的叫嚷声里,一道挺拔利落的少年身影,骤然从江边步道飞速冲来,顺着石阶直奔水边,毫不犹豫纵身扎进河面。
泾州是安稳平和的北方内陆城市,穿城而过的这条内河,贯穿整座城区,水流常年平缓无波,没有凶险暗流,没有汹涌浪涛,平日里温顺得看不出半点危险性。
可越是平静无波的静水,溺起人来越是无声致命。
尤其是桥墩底下,常年被厚重桥体遮蔽,终日不见日光,深水区域积攒着散不尽的阴凉寒气。哪怕是盛夏烈日暴晒整座城市,也丝毫烘不透这片深水沉淀的寒凉。
来人是花稷。
土生土长的泾州本地人,从小在江边长大,对这片内河的每一处水域深浅、水流习性,都熟悉得烂熟于心。
正午燥热难耐,他原本沿着江堤近路准备回家,步履松弛,神态闲散。听见岸边骤然炸开的骚动与惊呼,他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清晰撞见那道决绝坠落的少女身影。
救人的念头,没有半分迟疑,是刻在骨子里最本能的反应。
水花轻轻一响,一名挺拔的少年笔直扎进温热的河水之中。
河面表层的水被烈日晒得温热柔和,包裹周身还算舒适。可仅仅下潜两米,桥墩下方积攒已久的阴凉骤然侵骨,冰凉的水流瞬间裹紧四肢,皮肉骤然一紧,肌肉瞬间绷紧。
盛夏的衣裤布料再轻薄,一旦浸水便吸满水分,也变得格外黏身,死死拖拽着他游动的速度,每往前一寸,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纵使他水性极好、经验充足,此刻也被深水的压迫感压得胸口发闷。
水波微微晃动,视线穿过层层水流,锁定那个静静下沉、毫无生机的少女。花稷咬紧牙关,奋力破浪前行,指尖精准伸出,一把牢牢攥住对方纤细的胳膊,拼尽全身力气,强行将人往上拖拽。
水下救人,最忌对方完全放弃抵抗。
此刻的路姣姣,身躯彻底瘫软,没有半点配合的力道,整个人的重量全部死死下坠,成倍加重他的负担。
寒凉不断侵蚀体温,僵硬感顺着四肢蔓延全身。缺氧的窒息感快速席卷整个大脑,胸腔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恍惚。
堤岸垂钓的几名中年人看清水中情势,知道单凭一个年轻人很难支撑两个人,当即丢下鱼竿,踩着滩涂接连下水,朝着落水位置快速游去支援。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浑身体力彻底透支,四肢酸软无力,意识开始层层涣散。
浓稠漆黑的眩晕感翻涌而上,死死笼罩、扣住他濒临熄灭的意识。
就在两人双双濒临死亡、彻底失去生机的最后一刻,水下发生了一件无人知晓、无人能解、超脱常理的怪事。
路姣姣残存的最后一丝魂魄,彻底碎裂在寒凉深水之中,消散得干干净净,从此世间再无路姣姣。
而花稷濒临溃散、即将彻底熄灭的灵魂,在意识归零的最后一秒,被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拉扯、剥离躯体,硬生生冲破肉身桎梏,精准钻进了那具刚刚彻底空荡的少女躯体里。
恰在这时,几名钓友游至身旁,众人伸手合力托住失去知觉的两人,相互配合,齐心协力朝着岸边折返,艰难将两个人拖拽抬上堤岸。
正午烈日依旧灼人,滚烫的桥面炙烤着肌肤。两人浑身湿透、发丝滴水,静静平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岸上早有路人第一时间拨通急救电话,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堵得水泄不通,压低声音的议论声层层叠叠,萦绕在江岸之上。
“这小姑娘看着一点气息都没有,怕是没救了。”
“这小伙子也太冤了,好心救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有人都在惋惜、唏嘘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没有一个人知晓,刚刚平静的河水之下,发生了一场颠覆一切的灵魂置换。
救护车尖锐刺耳的鸣笛声,轰然破开滚滚热浪,一路疾驰飞奔,抵达泾江大桥岸边,迅速将两名伤者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骤然亮起。
加压供氧、心肺复苏、全身精密检查、紧急补液、创伤处理,一系列急救流程轮番开展。
医护人员争分夺秒挽回两条濒危的生命。
数个小时的抢救过程,抢救室外的喧嚣渐渐褪去,整层病房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平稳的运作声响。
重症监护室隔壁的普通病房内,少女长长的眼睫,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而清晰。
下一秒。
一双眼眸,缓缓睁开。
一场无人知晓、逆天改命的离岸重生,就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