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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长夜未明 三年归期 ...

  •   不久,因为顾衍之的离世证据不足没有办法对他提起刑事诉讼,靳鹤隐被释放,被限制三年不得离港。

      从警局出来那天,香港下了一场雨。

      靳鹤隐站在警局门口的廊檐下,没有打伞。
      程敬尧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把伞撑在了两个人上方。

      靳鹤隐抬起脚步,走进了雨里。

      火葬场的铁门敞着,里面传来机器轰鸣声。

      两副棺木并排停放在准备室的台面上,已经合上了盖。

      旁边还摆着几只小一些的骨灰盒。
      那些是在仓库爆炸里能找到的白骨。

      仪式很简单。
      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悼词。

      靳鹤隐站在台前,沉默地鞠了三个躬。
      程敬尧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地鞠躬。

      火化炉的门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把他们最后的一部分也接走了。

      当天下午,骨灰被带往靳家墓园。

      墓园在港岛南区一处临海的山坡上,面朝一片灰蓝色的海面。
      雨还没有停,远处有一只白色的水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扇动了两下便消失在了雾里。

      新的墓碑并排立着。

      靳钰也的墓碑上鲜活的少年永远定格,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那个生卒年的终年数字小得刺眼——
      二十二。

      阿成的墓碑紧挨在旁边,阿成没有家人,墓志铭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年龄也只有小小的二十六岁。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排较小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那是那些身亡的兄弟。

      靳鹤隐站在靳钰也的墓碑前。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落在大衣的前襟上。

      他没有撑伞,程敬尧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的廊檐下站着,留给他一个人的空间。

      他弯腰,把那束黄菊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花瓣被雨水打湿了,微微往下耷拉着,像是也在低头。

      乌凝欢在上海也送了花过来。
      十束菊花,两束给靳钰也和阿成,上面卡片分别写着——

      【钰也,晚安】
      【阿成,晚安】

      剩下八束献给无名兄弟,卡片上写着【安息】

      靳鹤隐把花束全部放到墓碑前,站在靳钰也的墓碑前又缓缓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青白色的,用一根极细的红绳穿着。

      这枚玉是他在从警局出来之后,绕道去了一趟黄大仙祠求来的。
      和十六年前那枚一样的成色,一样的形状,一样是用红绳穿着。

      这一次放在墓碑前。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他的头发完全打湿了。

      程敬尧从廊檐下走出来,把伞重新撑到他头顶。

      “走吧。”他转身,走出了墓园。

      ...

      当天下午,王阿姨推开病房门把靳乌乌从老宅带来过来。
      “三小姐,大小姐让我把猫给你送来了,说是怕您在病房里面无聊。”

      靳乌乌从王阿姨怀里探出脑袋来,圆圆的蓝眼睛在看见乌凝欢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靳乌乌立刻挣扎着从王阿姨怀里跳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爬到乌凝欢枕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的颈窝里。
      发出几声撒娇般的喵喵叫。

      乌凝欢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覆在靳乌乌的后背上,想起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它了。

      “小乌~~想我啦?”她轻声问。
      靳乌乌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尾巴尖翘起来扫过她的下巴。

      乌凝欢抱着靳乌乌,靠在床头。

      王阿姨看着高兴,直说:“三小姐,您今天中午就抱着猫睡吧。”

      乌凝欢轻轻摸着靳乌乌笑,把它抱在怀里乖乖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这一觉比平时睡的更沉。

      午后,乌凝欢刚睡醒,床头柜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偏过头,眼神都还没有聚焦,模糊看见靳乌乌正站在床头柜边缘,两只前爪搭在一只白瓷杯的杯沿上,正伸着脑袋去够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

      “小乌!”乌凝欢瞬间清醒。

      乌凝欢伸手想去够它,但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她微微蜷了一下。

      靳乌乌吓了一跳,杯子被靳乌乌的前爪一带,杯子滚落,同时带倒了柜角那只浅灰色的手包。

      杯子落在地板上,碎成几片。

      靳乌乌被那道碎裂声吓得浑身一抖,毛炸开了一圈,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床头柜上跳到了病床上,缩在乌凝欢枕边,把脑袋埋进了自己蓬松的尾巴里。

      万幸靳乌乌没有事情。

      乌凝欢低头看着它那副怂样,又气又好笑。
      “小乌你在干什么啊!”

      靳乌乌把脑袋又埋深了一点。

      王阿姨听见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地上那只碎掉的杯子,连忙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收拾碎片。
      “哎呀,三小姐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事。”

      乌凝欢解释是猫太调皮。

      被碰倒的手包的拉链在跌落的时候敞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板上,几张名片,还有一张被水浸了一角的浅黄色纸片。

      她弯腰,忍着肩上的轻微牵扯,伸手从地板上拈起了那张纸。
      是之前在黄大仙祠求的签文,上面写着【第三十六签·上上中天明月】

      签纸的边缘已经有些软了,水在纸面上漫开一圈湿痕。

      她看见那几行繁体竖排的字迹在纸面上微微晕开了一些,却依旧清晰。

      她的目光落在背面那两行小字上。

      月照九州,何须独向一人。
      待君回首,方知圆缺有时。

      水痕恰好从“圆缺”二字上漫过去,笔画边缘模糊了。

      她握着那张签纸,指腹小心捏着签纸,等它晾干。

      王阿姨收拾完了碎瓷片和水渍,退出了病房。
      靳乌乌从尾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看见乌凝欢没有生气,又试探性地往她手边蹭了蹭。

      傍晚的时候,上海又开始下雨了。

      雨夜的潮湿漫上来,她肩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刻骨的疼。

      她只能把靳乌乌紧紧抱进怀里,感受它身体的温度得到一丝慰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雨水浸透了。

      乌凝欢伴着寡独的黄昏,幕着雾与雨。

      夜色降临,乌颜欢照旧推门进来看乌凝欢。

      她没说话,递过来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界面。

      乌凝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名字让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拍。

      她接过了手机,把听筒贴到耳边。

      “……凝凝。”那道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还是她熟悉的那道声线,低沉,温柔。

      她喉间涌上一阵酸涩,“……靳鹤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伤好点了吗。”

      乌凝欢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好多了,已经开始愈合了。”

      她的嗓音带着鼻音,“你呢。你那边……你怎么样。”

      “我没事。”

      乌凝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竖着耳朵听电话的靳乌乌,然后她把手机微微放低了一些。
      “来,小乌,给爸爸打个招呼。”

      靳乌乌当真试探性地对着话筒的方向喵了一声撒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隔着电流,像是从疲惫里挤出来的一点暖意。
      “嗯,小乌听到了。”

      乌凝欢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小乌很想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电话那头的笑声又传来,问了她没说完的话,“大乌呢。”

      乌凝欢耳尖烫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靳乌乌蓬松的毛里,嗓音闷闷的:“……大乌也是。”

      “我也想你们。”他说。

      乌凝欢鼻尖泛酸,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靳鹤隐我会把靳乌乌照顾好的,我每天都会给它梳毛、喂罐头……它的猫砂盆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换了,我会把它带去英国....”

      她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了下来。

      窗外的雨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她说完那句话。

      她哽咽,“靳鹤隐,我要去英国读书了。今年十月份就要去。”
      她缓了很久才说完:“……为期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靳鹤隐嗓音更低了:“凝凝……我被限制离港。三年。”

      那个数字再次落进她耳朵里。

      同样的数字,落在了同一道时间里。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那张已经晾干的签纸拿起来,捏在手心里。
      纸面已经干透了,只是那两个字留下的痕迹还在。

      她呜咽着,“……靳鹤隐。这三年,你不许变心,不许喜欢别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张微微发皱的签纸,“你说过的,海石不移……”

      他接上她的话,“我心不移。永远不会。”

      乌凝欢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乏疼。
      她问他:“靳鹤隐,你伤口疼吗。”

      “不疼。”

      乌凝欢摇了摇头,明知他看不见。
      “我不信。”

      电话那头没有反驳。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敲在玻璃上的声音连绵不断。

      她攥着那张签纸,指腹贴着纸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靳鹤隐,三年长吗。”

      他的声音传过来,隔着整座城市和漫长的雨幕。
      “不长。”

      他说,“爱不在朝暮。三年不过是一次长长的眨眼。”

      他顿了顿,落下最后几个字:“凝凝,安好。”

      通话结束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乌凝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她低下头,掌心摊开,那张签纸还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月照九州,何须独向一人。
      待君回首,方知圆缺有时。

      她把那张签纸贴着掌心,轻轻合拢了手指。

      靳乌乌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来,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她把靳乌乌重新抱紧了一些,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里,哭得没有声音。
      肩膀被哭泣带得微微发抖,那处伤口又泛起一阵钝重的抽痛。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抱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温度。
      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三年的距离,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三年。

      她告诉自己,三年很短。
      只是一次长长的眨眼。

      她会在伦敦的春天里等他。
      他会来的,那是真正的归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长夜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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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双更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