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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夜未明 血光开 ...

  •   铁门被踹开的那一刻,仓库里所有的光线都往那个方向涌了过去。
      午后的日光从门外灌入。

      靳鹤隐站在那道光的正中央,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边。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朝下,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在他踹门的余势里微微晃动着。
      他身后是仓库门外灰白色的天光和扬起的尘土。

      他独自站在那里,像一道从光里劈出来的影子。

      仓库头顶那几盏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空间。

      他看见陆怀川正坐在仓库正中央一张折叠椅上,姿态松弛得近乎刻意,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浮叶。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色短夹克的男人。
      每个人腰间的轮廓都鼓着,手垂在身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陆怀川抬起头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向靳鹤隐,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笑意挂在脸上,没有到眼底。

      他把茶杯搁在手边的木箱上,双手摊开,嗓音轻松。
      "靳老板,好久不见。你来得比我预想中要快。"

      靳鹤隐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的目光从陆怀川脸上掠过,扫过他身后那七八个男人,又扫过仓库两侧堆放的木箱和铁架。

      每一处可能的掩体、每一条可能的通道、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都在他的视线里飞速地被标记和评估。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枪的那只手指腹已经贴着扳机护圈外侧,没有离开。

      "陆老板,"他嗓音平稳,"你请人来喝茶,不提前说一声,不合规矩。"

      陆怀川笑了一声,他站起来,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步。

      "靳老板,你说得对,不合规矩。"陆怀川歪了歪头。

      "但我陆某人做事,向来是先做了再谈规矩。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谈一桩买卖。你二叔那条线,你卡着不让走。我这边等了三个月了,码头泊停费、渠道违约金、上下打点的钱,加起来够买你半栋中环的楼了。"

      靳鹤隐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在陆怀川说话的时候已经再次扫过了整间仓库,在仓库最内侧的墙角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里有一道铁梯,锈迹斑斑,通向二楼一个窄小的平台。
      平台上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

      他的心跳在看见那扇门的时候沉了一度,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陆老板,你找错人了。要谈生意,让靳伯年来谈。你在这里跟我耗时间,没有意义。"

      陆怀川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他摆了摆手。
      "靳老板,你二叔不想跟你谈,我替他跟你谈。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那批旧物,你说个价。你二叔能给你的,我陆某人也能给你。"

      靳鹤隐的耐心在那一刻耗尽了。
      陆怀川在拖延。

      每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拉扯,都是在为别的东西争取时间。
      他不知道楼上那扇铁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乌凝欢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而每多一秒钟的废话,她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不想再考虑任何风险了。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带她走。

      其余的,都可以等。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枪口从朝下的角度微微上扬,指向陆怀川的方向。

      他的左手在那一瞬间朝身后做了一个极短促的手势。

      阿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动了,他从靳鹤隐身侧闪出,手里的枪已经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左侧那三个黑衣男人的方向。

      靳钰也的动作比阿成慢了半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枪口朝着右侧。

      陆怀川的笑意收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猛地往上一抬,给了后面的人一个明确的指令。

      枪声响起来的瞬间,仓库里的空气骤然撕裂。

      第一声枪响来自阿成的方向,子弹击中了左侧一个正准备拔枪的黑衣男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木箱。

      紧接着右侧的枪声也响了,靳钰也的子弹打空了,打在了铁架的横梁上,迸出一串火花。

      陆怀川的人在那两声枪响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七八支枪同时抬起,枪口朝着门口的方向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靳鹤隐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刻已经侧身闪入了门侧一根水泥柱的掩护后方。

      子弹打在他方才站立的那个位置,水泥地面上炸开一连串细碎的白点,粉尘和碎石四溅。

      他呼吸加快了一度,侧身从柱沿探出半寸,精准地回了一枪。

      子弹击中了一个正在朝阿成方向射击的黑衣男人的小臂,那人的枪脱了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仓库里的枪声密集得如一场骤雨。

      子弹打在仓库各处,每一发都带起一阵尖锐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混着灰尘和机油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阿成的动作很快,他在第一轮交火之后已经撤到了左侧一摞木箱后方,利用掩体进行点射。
      他的枪法精准冷静,三发子弹逼退了试图从左侧包抄上来的两个男人。

      靳钰也的状态比阿成生涩一些,他开枪的频率偏快,子弹消耗得也快。
      他的位置选得好,卡在门口右侧一只翻倒的铁架后方,利用铁架的孔隙进行射击,逼得右侧那几个人无法轻易靠近。

      靳鹤隐在第二轮交火的间隙里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被子弹激起的烟尘和碎屑,重新落向仓库内侧那道铁梯的方向。

      他的判断在那一刻被彻底锁定。
      陆怀川每次退避的方向都是往仓库内侧靠,每一次移动都恰好挡住了通往铁梯的路线。

      他不是在找掩护,他是在拦路。

      乌凝欢一定在楼上。

      "阿也,"靳鹤隐的嗓音压得很低,"你带阿成从左侧绕过去,上二楼,找人。"

      靳钰也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道铁梯的方向,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多问,猫着腰从铁架后方撤出来,贴着仓库左侧的墙壁快速移动。

      阿成在木箱后面看见了他的动作,立刻调整了射击方向,朝着右侧密集地开了几枪,用火力替靳钰也压住了那一片的威胁。

      陆怀川显然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追着靳钰也移动的方向落了一瞬,然后他猛地往侧后方退了两步,正好卡在了铁梯的入口处。

      他手里的枪抬起来,枪口对准了正在往那个方向靠近的靳钰也,扣下了扳机。

      子弹打在靳钰也脚边不到一尺的地面上,碎石溅起来划破了他裤腿的面料。

      靳钰也的动作被那一枪逼得顿住,猛地往侧面一滚,退回了掩体后方。

      陆怀川站在铁梯的入口处,姿态像是守着一道谁都过不去的关隘。

      靳鹤隐在那一瞬间看清楚。
      乌凝欢才是他真正的筹码。
      所有关于旧物和转运权的谈判,都只是烟雾弹。

      但是他最开始没有用乌凝欢作为筹码谈判,他真正是想的用乌凝欢作为诱饵。
      他要钓的人,也很明显。

      靳鹤隐。

      靳鹤隐靠在水泥柱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枪的右手。
      指腹贴着扳机护圈的边缘,手背上那几根青筋正微微凸起,在皮肤底下跳动着。

      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局。

      陆怀川守在那里,就是要他亲自上楼。
      一旦他踏上那道铁梯,那些藏在暗处的、还没有露面的火力就会倾泻下来。

      这是一条死路,走上去就等于把自己送到枪口下面。

      但他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他从水泥柱后面闪身而出,枪口抬起,朝着陆怀川的方向连续扣了三枪。
      那三发子弹精准地封锁了陆怀川两侧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往侧面闪避。

      在那不到一秒的空隙里,靳鹤隐已经冲到了铁梯的入口处,手抓住了那道锈迹斑斑的栏杆,整个人踩了上去。

      他感觉到身后有几道风声追过来,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铁梯踏板上,迸出一串灼热的火花。

      他没有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膝盖撞在铁梯的棱角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

      他听见楼下传来阿成短促而有力的喊声和密集的枪响,听见靳钰也喊了一声什么,被枪声吞没了大半。
      那些声音都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面前那扇越来越近的铁门。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光线涌入的瞬间,他看见了门后的空间。
      一间窄小的、堆满废弃杂物的阁楼。

      空气里灰尘弥漫,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一只裸露的灯泡里垂落下来,照亮了正中央那根水泥柱子和柱子上被绑着的人。

      只有乌凝欢就在那里。

      她被困在柱子上,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脸颊上沾着灰,额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她抬起头来看见他的那一刻,没有惊喜,立刻惊恐地疯狂摇头拼命发出声音,让他不要过来,

      靳鹤隐没有管此时空旷的几乎蹊跷的阁楼,他没冲了过去。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的枪被他快速搁在了脚边的地上,腾出两只手去解她手腕上的麻绳。
      那绳子捆得很紧,粗糙的纤维嵌进了她手腕的皮肤里,磨出一圈深红色的勒痕。

      他的手在解绳结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从踹开仓库门到现在唯一一次失控的瞬间。
      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割断了绳结。

      粗粝的麻绳从她手腕上脱落的时候,她的皮肤被蹭掉了一小片表皮,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他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
      乌凝欢的嗓音恢复的瞬间,第一个冲出来的字就是他的名字:"靳鹤隐!!!"

      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超乎想象,"这里有埋伏!你快跑——"

      话音未落,枪声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那一声来得极其突然,极近,像是从阁楼角落里那堆废弃木箱的缝隙间射出来的。
      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短促,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

      靳鹤隐几乎是凭着本能偏了一下身体,那颗子弹擦着他的左侧肩胛骨飞过去,在皮肉上撕开一道灼热的沟壑。

      疼痛像一道被烧红的铁线从肩胛骨外侧贯穿到锁骨下方,被撕裂的钝重感。

      他闷哼了一声,手掌猛地按住了肩膀,指腹底下那层衣料迅速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滴在乌凝欢膝盖旁边的水泥地面上。

      "靳鹤隐——"乌凝欢的声音碎了,整句话都被哭腔搅得分崩离析,眼泪在这一瞬间涌出来,顺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滚落。

      她的手抖着去碰他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碰到了一层温热的、正在不断往外渗的液体。
      她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又不管不顾地重新覆上去,想要捂住那个正在流血的地方。

      "别动。"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她手腕上离开,重新捞起了脚边那把枪,枪口朝着方才子弹射来的方向抬了起来。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片被灰尘和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木箱后面站起来,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极淡的白烟。
      紧接着从不同的角落涌出一大堆马仔。

      靳伯年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冽的光。
      他的笑容阴险,是猎手看着猎物入网时的满足。

      "阿隐,好久不见。"靳伯年的嗓音从阴影里传过来,不紧不慢。
      "二叔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靳鹤隐没有回答他。
      他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仍然护在乌凝欢身前,将她整个人挡在自己和那些枪口之间。

      他的右肩还在流血,血已经顺着他垂落的手臂淌到了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他没有退。

      靳伯年显然不想再给他更多喘息的时间了。
      他握着那把刀,朝前迈了一步。

      他手里的刀在昏黄的灯光下翻转了一下,刀刃对准了靳鹤隐心脏的位置。
      如果那一刀落下去,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有躲开的余地。

      乌凝欢看见了刀刃的指向,看见了他被血浸透的肩膀和那只依然握着她不放的手。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动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整个人挡在了靳鹤隐和那道刀光之间。

      刀刃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道凉意贴着她的肩胛骨划下去。
      尖锐的、像是要把整块皮肤连同底下的肌肉一起撕开的剧痛,从她的肩膀处猛地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烧到指尖和颅顶。

      她的视野在一瞬间模糊了,所有的光线都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肩膀上洇开的那片暗红色,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外扩散,将她深灰色丝绒礼裙的面料浸透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深渍。

      她听见靳鹤隐喊了她的名字。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水、隔着雾、隔着越来越沉的黑暗。

      她想要回答他,想要告诉他她没事,想要抬手去擦他脸上那些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痕迹。
      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她膝盖也开始发软了,整个人朝前倾了过去。

      她最后看见的是他俯下身来的脸,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克制和从容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了,露出底下那片她从未见过的深渊。

      她张了张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嗓音细得像风里的灰烬:"……没事。你没事就好。"

      黑暗吞没了她。

      仓库二楼的光线在那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声,铁梯被踩得吱呀作响。
      阿成和靳钰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冲上了那道狭窄的楼梯,身后还跟着几个陆怀川的人。

      两拨人在铁梯顶端狭小的平台上撞在一起,枪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混杂成一片刺耳的轰鸣。

      靳钰也冲进阁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乌凝欢倒在靳鹤隐怀里,肩膀上的血已经洇湿了大半件裙摆。
      他哥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握着枪,手臂上全是血。

      靳钰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寒意从尾椎一路劈到头顶。
      他举着枪朝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开了两枪,把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力暂时压了回去。

      阿成的动作更快,他在冲进阁楼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靳伯年的位置,连续三发子弹逼得他不得不往后退。

      靳伯年在退避的过程中被阿成的子弹擦过了小臂,他闷哼一声,捂住了伤口,露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的面孔。

      "哥!走!"靳钰也朝着靳鹤隐的方向吼了一声。
      "你先带她走!这里我们挡着!"

      靳鹤隐没有犹豫。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肩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乌凝欢,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托在胸前。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一阵发凉,血还在从她肩头的伤口往外渗,浸透了他大衣的前襟。

      他抱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走,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全部灌注在脚下的每一寸路面上。
      身后血流成河。

      他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很快,被一声短促的闷哼截住。

      他偏过头去,看见靳钰也正挡在他和那个刀手之间。
      那把刀从侧面刺入了靳钰也腰腹的位置,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沉闷的穿透声靳鹤隐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停了一拍。

      靳钰也的嘴唇动了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上那把刀,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哥脸上。
      他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字:"哥..."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朝着侧面倒了下去,连带着掉出一枚玉。
      他倒下去之前,那只手还用力地推了一下靳鹤隐的后背,力道执拗,要他走。

      轰——
      玉碎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靳鹤隐站在原地,抱着怀里已经开始失温的乌凝欢,看了倒在血泊里的靳钰也一眼。
      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他转过了身,几乎是本能抱着她继续往外走。

      他抱着她走下铁梯的时候,仓库一楼的光线比阁楼明亮了一些。

      他看见仓库的大门已经被从外面撞开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警徽,身后是鱼贯而入的制服警员。

      顾衍之的视线在看见靳鹤隐和他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时猛地凝了一瞬。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警员冲入仓库内部支援。

      程敬尧的人已经等在仓库外面的巷子里了。
      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车门大开,引擎还在低低地轰鸣着。

      靳鹤隐抱着乌凝欢钻进去的时候,她的额头靠在他的颈侧,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把她放在后座的座椅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车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仓库里那些枪声和喊声全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靳鹤隐靠在座椅里,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苍白的人,他的右手还按在她的肩头,想要止住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右肩也在流血,血顺着手臂淌下来。
      滴落在她深灰色的裙摆上,和她肩膀上的那片深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还在,极轻的,拂过他的颈侧。

      他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拢住了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她手指冰凉,他握着,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车子在加速,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香港街景在暮色中一道道地掠过去。
      那些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的枪声和血泊,都正在被车速一点一点地甩在身后。

      而他只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微弱的呼吸,和右肩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长夜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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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改为一更,我力竭了....让我缓缓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