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凝欢向晚 老婆孩子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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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乌凝欢是被一辆从后巷悄无声息驶来的黑色轿车接走的。
靳钰也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朝她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个勉强的笑。
车窗缓缓升上去，乌凝欢跟他再见。
车子在旺角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绕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乌凝欢靠在后座，攥着大衣的领口，脑子里还有那道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身影。
她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车子最终停在了中环那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她从车里下来，四周安静。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攀升，数字跳跃的节奏她数得清清楚楚，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隐秘的紧张感。
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
空气里是他惯用的那道冷冽雪松气息，淡淡地浮在室内，像是他刚刚离开不久。
乌凝欢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家里没有人，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指向下午四点。
到现在她还没有见到靳鹤隐一眼。
她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试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到公寓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旁边没有出现"已读"的标记。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提示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
依然没有已读。她等了几分钟，又等了几分钟，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一道机械女声，用标准而冰冷的普通话提示她。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乌凝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以为是打错了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出错。
相同的机械女声，相同的冰冷措辞。
她心越来越快，又拨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她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心悸的厉害。
她没有阿成或者薛特助的电话，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靳鹤隐。
她在客厅里坐了下来，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某种不太正常的速度加速。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技术故障，也许只是他临时换了一个号码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那声音来得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克制。
两下，停顿，再三下。
乌凝欢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放轻了走到玄关处，指尖悬在智能门锁的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来，显示出门外的影像。
三个男人站在走廊里，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得几乎要撑满屏幕的边框。
他们的站姿笔直而警惕，目光落在门上。
乌凝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收紧了。
她没有见过这三个人，他们的面孔完全陌生。
这些人的肌肉线条隔着外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轮廓都带着一种实打实的压迫感，她不怀疑他们能一拳把她嵌进墙里。
"乌小姐？"门外传来一道嗓音，粤语腔调，"我们是靳先生的人，麻烦您开一下门。"
乌凝欢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人的脸，回想起靳鹤隐的电话变成了空号。
这三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声称是他的人，而他本人没有发来任何一条消息确认。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靳伯年那双在监控画面里微微眯起的眼睛。
"乌小姐？"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比方才急了一些，"您在里面吗？"
乌凝欢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有应声。
门外的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抬起了手，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
随后就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细碎响动，是有人在试探锁芯的结构。
他们在试图开门。
乌凝欢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划开通讯录，飞快地往下翻，目光在那些名字中间跳动了一下，最终落在了那个她今天刚刚见过的名字上。
靳钰也。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警惕的声音："Vivi？"
"靳钰也，"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音，"门外有三个人说是你哥的人，但是我不认识他们，你哥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在公寓里，他们开始砸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两秒，然后靳钰也的声音骤然紧了起来："你别开门，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乌凝欢攥着手机，不准备坐以待毙，她开始在房子里面翻找有没有靳鹤隐留下来的枪和子弹。
一通翻找，她根本就没有看见，或者是藏在她不可能轻易找到的地方。
外面的声音不断，乌凝欢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年轻而尖锐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你们干什么！"
靳钰也的声音。
乌凝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松了一线。
门外没有传来打斗的声音。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靳钰也发来的消息：
【Vivi，开门吧，是我哥的人。】
乌凝欢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锁的解锁键。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她看见靳钰也站在最前面，那三个壮汉站在他身后。
他们看见门开了，其中一个领头的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乌小姐。我们受老大的命令过来保护您，但您一直没出声，我们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差点就要破门了。"
乌凝欢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掠过。
靳钰也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安抚她："没事了，他们确实是我哥的人。这几个是他跟了快十年的兄弟，平时不露面，所以你没见过。"
乌凝欢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侧过身，让出门口："先进来吧。"
四个男人依次走进了玄关。
那三个壮汉的动作整齐划一，进门之后迅速而安静地扫视了整间客厅，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便站定在客厅靠窗一侧的位置，站姿笔直。
靳钰也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乌凝欢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
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膝盖还在微微发麻，她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才开口把方才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我打你哥的电话，是空号。"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靳钰也听完之后眉峰微微蹙了一下，他微微摇了摇头："我也联系不上我哥。但他安排了人过来，说明他那边应该是有准备的。"
乌凝欢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站在窗边的壮汉，他们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站姿，目光落在客厅的不同方向。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试探着开了口："……三位朋...友....你们坐吧。不用站着的。"
领头的那个壮汉微微偏过头来，表情坚定："不行，乌小姐。老大的命令。"
乌凝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靠背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杯壁。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三个壮汉始终没有移动过位置，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靳钰也坐在沙发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天际线的时候，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乌凝欢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风尘仆仆，眉宇间疲惫，但脚步依然沉稳。
他在玄关处站定，抬起眼来，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她身上。
乌凝欢朝他跑了过去。
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步，嗓音焦急不安："靳鹤隐！你去哪了！"
他低头看着她，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有点事，临时处理了一下。"
那三个壮汉在看见靳鹤隐进门的那一刻便同时动了。
他们朝他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无声地撤出了客厅，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靳钰也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在靳鹤隐和乌凝欢之间来回落了一下，最终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哥，我先走了。你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靳鹤隐微微颔首。
靳钰也便没有多留，转身带上门，跟着那三个壮汉一起离开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乌凝欢终于把憋了一整个下午的那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快吓死了！你的电话打不通，然后有三个人来敲门说要保护我，可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我还以为……"
她没把"我还以为"后面的话说完，但那些未出口的字句已经全藏在她的颤音里了。
靳鹤隐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臂环过她的后背，轻轻收拢了那道力道，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我的电话暴露了，只能注销。来不及告诉你，是我的问题。"
乌凝欢在他怀里闷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然后把脸抬起来。
她想了想，万一以后真的发生其他事情了，她也得联系到他。
于是她认真地看着他："靳鹤隐，要不你注册一个微信吧。专门用一个号码注册一个账号，再也不用那个号码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我直接给你发消息就行。"
靳鹤隐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递给了她："你来弄。"
乌凝欢接过他的手机，开始熟练地操作下载、注册、验证。
阿成在远程给了乌凝欢一个新的号码，处理了号码绑定和辅助验证，一顿捣鼓之后，一个新的微信账号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靳鹤隐的手机屏幕上。
那个账号的联系人列表里只躺着一个名字。
椰奶三分甜（乌凝欢）
对话框被置顶在最上方，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星标。
乌凝欢满意地看了一眼那个界面，然后点开了他的默认头像设置。
她翻了一会儿手机相册，最终选中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他们和靳乌乌的合照，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而靳乌乌在他们中间冒出头来，就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改了头像，乌凝欢打算把名字一起改了。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家三口（幸福版）】。
在输入框里打完这行字之后自己先笑得不行。
靳鹤隐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看见那七个字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乌凝欢笑够了，最后还是想了想把那行字删掉了。
她想了想，重新输入了：【平平一生】
嗯。虽然特别老年人。
但是靳鹤隐一定要平平安安。
她把名字改好了，又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干干净净。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大胆地点开了那条空白的发布框，把那张全家福头像图放了上去。
最后文案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然后点击发布，顺手置顶。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还给了他，脸上有点期待他看见的样子。
靳鹤隐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条新鲜出炉的朋友圈。
他的轻轻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嗓音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大乌小乌。"
乌凝欢被他这个动作捏得整个人都酥了，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重新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到他胸膛那道沉稳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传进她的耳廓。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将两个人的轮廓笼进同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一切都会平平安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