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凝欢向晚 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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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凝欢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攥着大衣的领口，目光还追着那些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
她慢慢地偏过头，抬起眼看向身旁的人。
靳鹤隐也正看着那些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乌凝欢张了张嘴，嗓音带着一点心虚和迟疑：“……靳钰也……好像是误会了。”
“嗯。”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大衣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了那句一直卡在喉咙里的话：“靳鹤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他偏过头来看她。
“我一开始接近你弟弟……是有目的的。”她的嗓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
“我当时刚搬到石澳，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你。然后他就在隔壁，他姓靳，他喊你哥。我就想……如果我跟他走得近一点，也许就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你面前。”
她不敢看他，垂下眼：“那天书房里我躲在你桌子底下，就是怕他看见我和你有交流。我后来接受他的邀请去生日派对，心里想的也是可能会在那里见到你。包括之后在牌桌上我输那么多，也是在等他来找我……我确实利用了他的喜欢。”
话说完了。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将她最后那句话尾音卷散在夜色里。
靳鹤隐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
乌凝欢更加不安地不敢看他。
他目光落在她攥着他大衣边缘的手指上，不安地搅动。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指节。
“我知道。”
乌凝欢猛地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你知道？”
他的嗓音平淡，“很难猜到吗？而且我们家还有24小时监控你怎么进来的我都知道。”
他微微弯唇，被她单纯的心思逗笑：“凝凝你不会以为你藏的天衣无缝吧？”
这种一眼识破的手段在他的经历里，杯水车薪。
乌凝欢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她自以为精密的事情原来都跟她姐说的一样，他都看的出来。
他早就知道了。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了，知道她接近靳钰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知道她那盒饼干是借口，知道她上楼找他是蓄谋已久。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甚至在她蹲在书桌底下的时候，还替她藏好了那条垂落的裙摆。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最开始是因为你的那一封举报信，对你纵容了一点想着你应该是小姑娘三分钟热度，觉得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后来....你也知道的”
后来就是彻底栽了，心甘情愿。
乌凝欢愣了一瞬，然后她猛地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胸口。
她的嗓音闷在他衣料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好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别操心了。”
“不行。”乌凝欢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语气认真，“你不能替我去说。这件事是我做的，应该我自己去跟他道歉。”
靳鹤隐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反驳。
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今晚太晚了。明天再说。”
乌凝欢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后，她难得地安静了许多，洗完澡就乖乖地窝进次卧的床上，抱着枕头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靳鹤隐发来的消息，时间很早，是他一贯的作息。
【他没回石澳，在旺角那边的房子里。地址我发给你。】
乌凝欢看着那条消息，翻身坐起来，披上睡袍就去了客厅。
餐桌上照旧摆着早饭和一杯温热的椰奶，便签纸上只有四个字【吃完再去。】
她乖乖坐下来把早饭吃完，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记得靳钰也之前在派对上随口提过喜欢某个小众潮牌的限定模型。
她跑了三家店，托了点关系终于把那些东西全部凑齐了。
两个小时后，乌凝欢站在旺角一栋高层公寓的走廊里。
门牌号是靳鹤隐发来的那一串，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三次。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了一道缝。
靳钰也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一层明显的青灰色，像是整夜都没有睡好。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乌凝欢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愣住了，张了张嘴，嗓音沙哑：“……Vivi？”
乌凝欢把手里提着的那几个纸袋往上抬了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个……靳钰也，你好吗？我能进来吗？”
他沉默了两秒，还是他侧过身，把门拉开了。
乌凝欢走进玄关的时候，目光迅速地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东西不多，一只倒着的空啤酒罐被搁在茶几边缘，旁边散着几团揉皱了的纸巾。
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走进去把手里那几个纸袋小心地放在茶几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靳钰也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他没有坐，只是靠在沙发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乌凝欢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反复斟酌句子，抬起头来看向他。
“靳钰也，真的很抱歉。”
她顿了顿，又一字一顿地说：“我之前接近你……确实是带着目的的。我想见你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他，我刚好知道了你是他弟弟，利用了你的邀请，利用了你……对我的喜欢。”
靳钰也靠在墙壁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茶几边缘那罐倒着的啤酒上，没有说话。
“但我后来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的。我在香港认识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后来在派对上你给我拿椰奶，在牌桌上你教我怎么打牌，输了的时候你还帮我把筹码拿回来，那些事情我都记得。”
她说着说着，声音跟着头低下去：“我知道道歉没有用，我也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靳钰也始终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泪水从他低垂的睫毛上滑落下来，然后落在他卫衣前襟上。
“Vivi，”他的嗓音沙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乌凝欢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喉间一阵发紧。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从来都是一样的。那些礼物、那些好意……你接过去的时候笑得很礼貌，但那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笑，我看得出来。”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角，嗓音染上了更重的鼻音：“但我以为那只是时间问题。我以为只要我追得够久、够认真，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
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独自喝酒，独自自嘲，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喜欢的女生从始至终会喜欢他哥。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些泪往下淌：“直到昨天我看见你们在一起……我看见你穿他的大衣，看见你牵他的手，看见他低头看你那个眼神……我才知道，那些时间再怎么追也追不上的。”
乌凝欢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纸巾递到他手边。
靳钰也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胡乱地按在脸上。
他擦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疲惫。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Vivi……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对吧？”
乌凝欢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是真心喜欢他。”
靳钰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释然的笑：“那就行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哥那个人……从小就是替我扛责任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些话已经堵在他心里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比我哥小十岁。我六岁的时候，爸妈没了。我哥那时候十六岁，把我送去了国外的寄宿学校。他自己留在国内，跟二叔那些人斡旋。他从来不跟我说那些事，每次飞过去看我，也只是坐在客厅里看我写作业，一句话都不说。”
乌凝欢的鼻尖涌上一阵酸楚，她想起自己大姐乌颜欢也是这样。
小时候乌颜欢明明也才十几岁，却已经撑起了整个家，却从来不肯跟她多说一句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虽然残缺的，沉默的，不善表达的爱，都是他们两个人在成长路上唯一能握得住的东西。
“他瞒了我很多事情。”靳钰也的声音沙哑，“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还是六岁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乌凝欢，嗓音终于恢复了平稳：“Vivi，你真心对我哥就好。就算没有我哥，你也不属于我。没关系，你现在是我哥的女朋友，那就是我嫂子。”
乌凝欢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用力点了点头，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靳钰也。我会对他好的，我发誓。”
靳钰也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方才轻松了一些。
他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把那些散落的纸巾团收起来丢进垃圾桶。
乌凝欢也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来得突兀，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靳钰也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乌凝欢一眼：“应该是我哥他来了。”
他说着便抬步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乌凝欢原本也以为是靳鹤隐，毕竟这个房子是他名下的。
但她脑子里那根弦在靳钰也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靳鹤隐今天说过不会过来打扰他们，一定会提前发消息说一声。
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敲响一扇他有密码的门。
“等等！”她的嗓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靳钰也的手顿住了，回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困惑：“怎么了？”
乌凝欢已经站起来了，嗓音急促阻止他：“不是你哥。你哥今天说了不会来，而且他有密码，不会敲门。你先别开，看看是什么人。”
靳钰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到玄关墙壁上那面嵌着的智能门锁屏幕前，指尖极快地触碰了一下屏幕。
监控画面的光在窄小的屏幕上亮起来，那是一个正站在门外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唐装，指尖夹着一根雪茄，正微微偏着头，等着门开。
是靳伯年。
靳钰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凝住了一瞬，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反手将屏幕按灭，转过身来，快步走回乌凝欢身边，嗓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Vivi，你现在进卧室，躲在里面别出来。是我二叔来了。”
乌凝欢的心跳在那一刻猛地加速了。
她没有犹豫，转身快步走进了卧室。
靳钰也在卧室床底下迅速翻东西，乌凝欢看见靳鹤隐从床下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枪和一些子弹。
乌凝欢呼吸一滞，靳钰也迅速把子弹装好，藏进腰间，看见乌凝欢惊讶的样子来不及解释，只是安抚性地冲她笑一笑。
乌凝欢迅速来开衣柜顿进去，里面几乎没有挂什么衣服很轻松就容下她。
她听见玄关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和靳伯年那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阿也，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在做什么？”
乌凝欢屏住了呼吸，后背紧贴着衣柜的背板。
“哦，二叔啊。”靳钰也的嗓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听不出什么破绽，“我刚睡醒，没听见。您怎么来了？”
靳伯年走进门来，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落在茶几边缘那罐被扶正了的啤酒上。
他笑了一声，假意关切：“眼睛怎么这么红？这么大还哭啊？”
“没谁，跟我哥吵了一架。”靳钰也随口答了一句，随口抱怨，“我昨天跟他吵完就搬出来了。”
靳伯年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微微深了一线。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松弛地靠进靠背里，那支雪茄被他叼在嘴角，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了一下：“你哥那个人，确实是什么都不跟别人说的。他从十六岁开始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不跟家里人商量。你是他弟弟，他连你都不说，那就更不可能跟我这个二叔说了。”
靳钰也站在沙发对面的位置，没有坐下，语气带着不满：“他不说就算了，我也懒得问。反正他自己有本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靳伯年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他唇间逸出来，在空气中散了散。
他的目光落在靳钰也身上，看似随意实则仔细的打量：“阿也，你哥最近在忙什么？你有没有听说？”
靳钰也手不经意间放在了腰间，语气依旧懒散：“他能忙什么，不就是公司那些事嘛。他从来不跟我说，我也不问，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
靳伯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靳钰也的表情没有变，没心没肺：“二叔，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靳伯年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些，“阿也，二叔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哥那个性子太倔了，有时候走的路太偏，容易把整个家都带沟里去。你要是能劝劝他，让他别那么犟，二叔这边也能松快一些。”
靳钰也放下水瓶，笑容淡了一些，“二叔，我哥那个人，他要做什么事情我也拦不住他。他从来不把我当做决策的一部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靳伯年的目光在靳钰也脸上停驻了片刻，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彻底按灭了，他又随意地说了两句。
然后站起身来：“行了，既然你跟阿隐闹了矛盾，二叔也不多留了。你要是想回老宅住，随时回来，二叔让人给你收拾房间。”
靳钰也也站起来，把靳伯年送到了门口，笑着说：“谢谢二叔，我这边住着挺好的，清净。”
防盗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靳钰也靠在门板上安静了两秒，确认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才将一直按在腰间那只硬物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快步走回卧室，推开房门：“Vivi，他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乌凝欢从衣柜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膝盖因为蜷了太久而微微发麻。
靳钰也已经掏出了手机，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他哥打了电话：“哥，刚才二叔过来了。他问我你在忙什么，还让我劝你别太犟。我应付过去了，但他今天来得太突然了……”
他挂断电话，偏过头看向乌凝欢：“我哥说暂时先别急着走，他晚一点会安排人从后门接你。你现在回去不安全，二叔的人可能还在附近看着。”
乌凝欢点了点头，重新在卧室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刚才靳伯年进门时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带着雪茄和唐装的气息，像一道在暗处蛰伏的阴影。
这段短暂的安全，不会维持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