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凝欢向晚 “海石不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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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凝欢在香港的最后一天，靳鹤隐说是最后去一个地方就把她送回上海。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翻了个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靳鹤隐发来的消息，时间比她醒得早太多：
【上午有事处理，下午回来陪你去海心公园。】
土瓜湾的海心公园。
她昨天偷偷搜过那个地方，香港情侣的拍拖圣地。
网上有人说那里有一块海心石，求姻缘特别灵验。
海心亭的日落是全港最温柔的。
她看见那些描述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没有回他消息让他分心，只是把手机按灭了，翻身起床，洗漱换衣，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等中午他回来。
时钟走到十一点半，乌凝欢趿着拖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想要拿椰奶喝。
但打开一看，角落里那排她每天都要喝的椰奶已经空了。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两秒，然后关上冰箱门，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靳鹤隐的对话框。
椰奶三分甜：靳鹤隐你要回来了吗，家里好像没有椰奶了，你上楼来的时候买一点吧。
那边回得很快。
靳鹤隐：嗯。还想吃什么我一起带上去。
乌凝欢想了想，好久都没有吃肯德基了，突然莫名想吃。
于是打字。
椰奶三分甜：我想吃汉堡炸鸡薯条。
椰奶三分甜：亚米亚米～
她发完那两条消息之后又看见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回复。
靳鹤隐：好。
隔了大约十秒，又弹出来一条。
靳鹤隐：少吃点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乌凝欢看着那行字，眉毛微微一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句话的口气实在太像她爸了，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语重心长。
甚至能想象出说话的人微微蹙眉时眉心的细纹。
她打字回过去，带着一点故意逗他的坏心思。
椰奶三分甜：你说的话好像是我爸妈才说得出来的。
对话框安静了三秒。然后跳出来一条回复：
靳鹤隐：？
紧接着第二条几乎是紧随其后——
靳鹤隐：凝凝是在嫌弃我老吗？
乌凝欢看见那条消息笑得肩膀直抖。
她当然不是嫌弃他老，她是觉得他那种一本正经带着点长辈意味的管控实在是好笑。
她缓了两秒，重新坐起来，重新打了一个消息，带着明目张胆的使坏心思按下了发送键。
椰奶三分甜：daddy～
对面沉默一会。
乌凝欢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笑了一阵。
约莫过了一分钟，消息终于跳出来了。
靳鹤隐：...
乌凝欢看着那三个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在沙发上滚了一圈，觉得今天的心情好得不像话。
没有过多久，乌凝欢正准备起来迎接她的“垃圾食品”。
靳鹤隐的消息再次弹过来。
靳鹤隐：没有亚米亚米。
乌凝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忽然之间，她反应过来。
她想说的是"yummy（美味的）"用语音输入因为发音相似，打成了"亚米亚米"，而他显然没有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直接拿去问了店员。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靳鹤隐走进一家快餐店，面无表情地开口问店员："请问有没有亚米亚米。"
乌凝欢想到这里，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拿着手机打字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椰奶三分甜：亚米是yummy的意思！！不是吃的！！！
她发完之后又无情地补了一条：
椰奶三分甜：靳鹤隐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老了干什么都好心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大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条消息：
靳鹤隐：...
乌凝欢看着那三个点，笑得又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她笑够了之后点开朋友圈，把那段聊天记录截图无情发了上去，配文：【老了干什么都好心酸。】
不到几分钟底下全是评论。
【好心酸，好像看见了自己老了以后的样子。】
【别欺负老年人】
【港媒是不是该改口了，应该叫百亿笨蛋】
【你们的爹式男友！】
【百亿寡佬：不知道但是尊重】
【所以你们谁告诉我亚米亚米到底是什么，我也去问一下】
【救命啊救命啊，我笑得腹肌疼（要练很久）】
乌凝欢窝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翻着评论笑，玄关处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看见那扇门被从外面推开，靳鹤隐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提着一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袋椰奶，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她嗓音带笑，明知故问："靳鹤隐，你真的去问店员有没有亚米亚米？"
他站在餐桌边，伸手拆开那只牛皮纸袋的封口，听见她问话的时候他偏过头来。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乌凝欢注意到他耳尖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闭嘴。"他说。
乌凝欢当然不可能闭嘴。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趿着拖鞋跑到餐桌边，探头去看那只牛皮纸袋里装的东西。
炸鸡的香气正从纸袋的缝隙里溢出来，旁边是两只用油纸包好的汉堡。
她转头看他，穷追不舍："所以你真的问了？"
靳鹤隐把炸鸡和汉堡从袋子里取出来，把一张纸巾叠好放在她手边。
"吃你的饭。"
"不行，你告诉我。"乌凝欢不依不饶，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乖乖吃了两口，又接着喋喋不休。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问的？你是不是站在柜台前面，表情很严肃，然后问店员说请问有没有亚米亚米？店员是什么反应？"
靳鹤隐在她对面坐下来，被磨的没有办法，只好说：
"店员说没有。"
乌凝欢"噗"一声笑了出来，冷漠无情补了一句："daddy老了干什么都好心酸。"
靳鹤隐危险地眯眯眼，抬手指腹轻轻按在了她嘴唇上，力道不重，带着温和警告。
"别笑了。"他说，嗓音低沉。
乌凝欢被他按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呜呜地应了两声。
靳鹤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再接话。
午饭吃完之后，靳鹤隐站起身，把那堆油纸和纸袋收好丢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他洗干净手走回客厅，"走吧，去海心公园。"
乌凝欢听完快步跑进衣帽间，挑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
"走吧。"
靳鹤隐站在玄关处等她，目光落到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上，又收回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拉开了门，"走吧。"
从公寓到土瓜湾海心公园的路程不算太长，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楼群逐渐变成了一些低矮的旧式建筑和海滨步道。
香港的午后阳光温柔而和煦，恰到好处地落在肩头。
海心公园的入口藏在一段不太起眼的海滨步道尽头。
穿过一道被藤蔓缠绕的铁艺拱门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公园并不大，沿海的步道蜿蜒延伸，一侧是碧蓝的海面，另一侧是被绿植覆盖的缓坡。
她跟在他身侧沿着步道往前走，手指被他握着，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目光被远处一块矗立在海边的巨石吸引了。
石头立在海岸线的边缘，被海水长年冲刷。
"那就是海心石吗？"她偏过头问他。
靳鹤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嗯。"
乌凝欢松开他的手，加快脚步朝那块石头的方向走过去。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贴在石面上，微凉而粗粝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
她听说相爱的情侣一起摸海心石，就能得到庇佑。
她把手收了回来，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那个身影。
乌凝欢朝他招了招手。
待他走过来，乌凝欢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让他掌心朝上，然后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一起许愿。"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多问。
两个人并肩站在海心石前方，乌凝欢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睁开了眼。
她转过头看他，他也刚好睁开了眼睛。
“靳鹤隐，你会一直爱我嘛?”她问。
他弯腰，像是把积攒在内心的话语说出来，嗓音温柔：
“海石不移，我心不移。”
...
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海心亭在不远处露出一角飞檐。
乌凝欢拉着他的手走进了亭子里面，在长椅上并肩坐下来。
亭子临海而建，整片海湾在面前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乌凝欢靠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那片辽阔的海面上，觉得此刻所有的时间都被拉慢了。
他坐在她身侧，肩膀宽厚，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靳鹤隐。"她喊他的名字。
"嗯。"
"等以后我们不忙了，再来一次好不好。"
“好。”他答应。
乌凝欢得到满意的回答，重新靠回他的肩头，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日光和海风同时抚摸着的海面。
他们在海心亭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海面从正午的明灿逐渐变成黄昏的温润。
她偶尔会开口说几句话，他也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海鸟从远处飞过。
直到暮色开始从海平面往上升起的时候，乌凝欢才终于不舍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细沙。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她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是时候该走了。
他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又是安静的离别。
乌凝欢靠在后座，偏头看见越来越远去的香港。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指腹偶尔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像某种隐晦的安抚。
到了机场之后，他没有下车，只是在后座握了握她的手，最后留下一句。
"回去照顾好自己，还有小乌。"
乌凝欢点了点头，弯下腰从车里钻出来，她站在车门边，俯身往里看了最后一眼。
她朝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拜拜"。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那一刻，靳鹤隐微微垂下了眼。
他坐了片刻，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她回上海去了。
而他会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然后去接她回来。
一切都会平平安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