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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鹤隐惊春 别枝 ...

  •   乌凝欢走进酒店的电梯,还对着手机通讯录里面的名字傻笑。

      靳鹤隐,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他身上的冷香和那道低沉的粤语尾音。
      她把手机贴在心口,隔着薄薄的丝绒衣料,心跳又快又重。

      电梯到了楼层。
      她用房卡扫开酒店的门,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就猛地顿住了。

      房间里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壁灯光从沙发区漫过来,照亮了一个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人影。

      乌凝欢的母亲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针织外套,脸色不好。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回来了?"她母亲没有起伏。

      乌凝欢的脊背一僵,嘴角那朵笑迅速塌下去。
      遭了!把这茬忘了!!完蛋了!

      她站在玄关处,裙摆垂在脚边,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讨好的尾音,"你怎么还没睡啊……"

      "过来。"她母亲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垫,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乌凝欢的脚步顿住。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今天的事情,"她母亲声音平淡,"不打算说说?"

      乌凝欢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母亲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乌凝欢立刻警觉,她妈真的生气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母亲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头。

      "妈~~~~"她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讨好地跟她撒娇,"今天拍卖会的钱,我会跟姐姐解释清楚的。"

      "乌凝欢。"她母亲不吃她这一套,声音更沉了,"别跟我避重就轻。钱是钱的事吗?"

      她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冷冷地压下来。

      "你今天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当着那么多太太小姐的面,指着靳家那位说什么?还有拍卖会上那对男士袖口,六百万,你拍下来给谁的?"

      她母亲顿了顿,嗓音里带上怒意:"你跑出去追人家,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以为那些太太们没看见?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一晚上过去,整个沪上的圈子里会怎么传?"

      "妈!"乌凝欢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立刻漫了上来,委委屈屈地说:"你一直给我介绍对象,我不喜欢嘛!周子衡那样的人,剑桥回来的又怎么样?一身的纨绔气,举牌抬价都举得那么小家子气,我就是不喜欢!"

      "所以你就随便指了一个?"她母亲的声音不变,"你把人家靳先生当什么了?"

      乌凝欢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在脑子里编了个理由。

      "我是……"她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我是拍给爸爸的。那对袖扣的颜色,跟爸爸那套藏青色的西装很配,我本来想拍下来送给爸爸当生日礼物的。"

      她抬起眼看母亲,眼眶泛着红,可怜巴巴的:"我后来去找那个靳先生……是给他道歉的嘛。我在宴会上说那些话被他听见了,我觉得很不好意思,追出去跟他说一声对不起,顺便解释一下不是故意的……"

      她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审视她。
      乌凝欢依旧委委屈屈挂着眼泪。

      "那你跑什么?"她母亲终于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松动了一线。

      "我怕您生气啊!"乌凝欢立刻接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把脸重新埋进母亲肩窝里,"您当时在宴会厅里那个眼神,我隔着老远都看见了,吓都吓死了,我当然要跑啦,您要是没控制住,那岂不是更闹笑话。"

      她说着拱了拱脑袋,声音闷闷的:"妈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手终于抬起来,落在了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不为例。"她母亲的声音还是带着余怒,但已经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以后在那种场合,说话过过脑子。"

      乌凝欢埋在母亲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鼻尖蹭着针织衫的毛线,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总算松了几分。

      但她母亲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好了,"她拍了拍乌凝欢的后背,把她从自己肩头拎起来,重新正色看她,"袖扣的事我暂且信你,但你自己的事也该上点心了。今年你都二十二了。"

      乌凝欢的后脑勺一紧,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催婚又来了。

      "妈,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怎么了。你现在不张罗,等再过两年好的都被挑完了。"

      "妈!"乌凝欢的声音拔高了,那股方才被压下去的烦躁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
      "你说的那些好的,我一个都不喜欢!"

      "周子衡你不喜欢,那张太太家的陈公子呢?人家温文尔雅,比你大两岁,家世好脾性也好。"

      "陈公子?"乌凝欢冷笑了一声,"妈,你知道他在伦敦的时候谈过多少个女朋友吗?我同学跟我说过,他在外面玩得可花了!"

      "你听谁说的?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怎么就是捕风捉影了?他天天在Ins上发了和自己不同的网红女友的照片,我还有照片。"

      反正她常年混迹她们圈子,她妈认识的那几个太太家的儿子的瓜她多的是,有的是理由反驳,都不是些好东西。

      她母亲被她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仙下凡还是神仙转世?乌凝欢我告诉你,没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你看那些表面风光的,真过起日子来都得磨合!"

      "我不要磨合。"
      乌凝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裙摆漾开,反驳:"我这辈子就结一次婚,我不要凑合,更不要磨合。我要的是一眼就能让我心动的人,像...."

      她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

      像什么?
      像走廊里烟雾缭绕中那道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月光下夹着雪茄的修长手指,像车厢里冷冽沉郁的雪松气息。

      这些话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母亲看着她,“像什么。”

      乌凝欢攥紧了裙摆,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压回胸腔里,"反正我自己会找,你别管了。"

      "凝凝你....."

      "妈,我累了。"乌凝欢截断了她的话头,声音软下来几分,嗓音疲惫,"我今天晚上累得要死,你让我先睡觉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真的蓄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来。

      她母亲看着她的样子,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再出口,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你睡吧。",她站起身,"明天飞机别晚点,我跟颜颜说了,她来接你。"

      门关上了。

      乌凝欢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那道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慢慢顺着门板滑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门面,坐在了地毯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心累。

      那种被反复说教、反复催婚、反复推着往一条她不喜欢的路上走的窒息感。

      她整理好情绪重新站起来,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浴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母亲留了微信留言。
      说她在北京还有几天的安排,让乌凝欢自己先回上海。

      乌凝欢看着那段留言,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落落的。

      她收拾好行李走进虹桥机场的VIP候机区时,想到靳鹤隐也是今天回上海,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没有。
      他不在。

      候机区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商务人士。

      乌凝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箱搁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发消息。

      昨晚好不容易才磨来的名片,她不能一上来就操之过急。

      她把手机按灭,又点亮,按灭,又点亮,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把那个名字多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

      就在这时候,手机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她在伦敦的导师,沈云鹤,英籍华人,当年看重她的天赋破例将她收为关门弟子。

      消息是用英文写的,措辞随意而亲昵,大意是说1月5号在伦敦有个艺术展,问她要不要来玩,顺便见见同门师兄师姐。

      她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说好的,她一定来。

      发完消息,登机的广播恰好响起,她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飞机落地的时候,上海正下着一场细细的秋雨。
      空气里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外滩梧桐叶被雨水浸透后的湿润气息,比北京多了几分柔软,几分缠绵。

      乌凝欢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出口处,车牌嚣张。
      车身旁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她姐的助理之一,姓赵,跟了乌颜欢快十年。

      "三小姐。"赵助理微微欠身,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语气恭敬而妥帖,"乌总在家等您。"

      乌凝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弯腰上了车。

      宾利驶出机场,穿过雨幕里的高架桥,一路往乌家老宅的方向去。

      乌凝欢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心里那点愉悦已经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了。

      她姐在等她,那就意味着拍卖会的事情她姐已经知道了,也意味着她需要解释,解释她拍那对袖扣的动机,解释她为什么追着靳鹤隐跑出连廊。

      她闭了闭眼睛,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烦躁。
      她姐没有她母亲那么好忽悠。

      乌家老宅坐落在上海西郊一条幽静的梧桐道上,红砖洋楼的式样,外墙爬满了半枯的藤蔓。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停在那扇雕花木门前。

      赵助理撑着伞替她拉开车门,乌凝欢踩着银色矮跟皮鞋下了车,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拢了拢衣领,踩着湿漉漉的青石台阶走进门里。

      客厅里很安静。

      水晶吊灯只开了一圈小灯,光线柔和而黯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茶香,是武夷山岩茶那种带着焙火气息的醇厚味道,混着雨后的潮意,让整间客厅显得格外幽深。

      乌颜欢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深灰色沙发里,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手边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正在打电话,说的英文。
      她听见乌凝欢进门的动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等着"的手势。

      乌凝欢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她姐今年三十了,比乌凝欢大了快八岁,很早就接手乌氏,把当年差点被几个老股东掏空的生意硬生生撑起来,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整个沪上商界提起乌颜欢,没有人敢小觑。

      但乌凝欢看着她姐,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凉。
      她姐从来都是这样的。
      忙,永远在忙,电话接不完,文件看不完,会议开不完。

      乌凝欢想起小的时候,她姐也是这样的,周末永远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说的永远都是"凝欢别吵,姐姐在忙"。

      现在也一样。

      她站在玄关处等了快十分钟。
      那十分钟漫长而难熬,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空气里只有她姐对着电话讲英文的声音。

      乌凝欢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慢慢泛白,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随手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盆栽,要等主人打完这通电话、看完那份文件、处理完那桩生意,才有资格被看一眼。

      终于,乌颜欢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来看了乌凝欢一眼。
      她抬手瞥了一眼腕表。

      "你有五分钟时间,"她平静开口,不留情面,"解释一下你昨天的行为。"

      她的语气没有怒意,甚至算不上严厉,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乌凝欢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姐在跟她说话的时候,用的是谈生意的语气,是面对一个不称职的下属时那种冷静的、审视的口吻。

      "乌凝欢,我不希望听到一堆废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乌凝欢胸口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指甲隔着羊绒手套掐进掌心里,生疼。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的声音发颤,强行忍住,"那对袖扣的差价我会从自己的卡里补上,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她说着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站住。"
      乌颜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乌凝欢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她姐,站在客厅和楼梯之间的那道地毯边缘上,却不肯回头。

      "乌凝欢,我抽时间出来听你解释,你别在这儿跟我发脾气。"

      抽时间出来。

      乌凝欢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那几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她心里尘封的记忆里。

      她猛地转过身来。

      "抽时间?"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尾音带着颤,阴阳怪气,“真是难得,您乌总居然能抽出时间来给我!"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银色的矮跟皮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重量。

      "算算这个月时间,一会你就该去机场了吧?去江苏的飞机,对吧?"
      她的嗓音在发颤,眼眶迅速泛红,那层薄薄的水光漫上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每个月都要去,雷打不动,不管多忙都要飞过去看二姐,把她照顾得好好的,生怕她在那里受了半点委屈,你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怕她冷着怕她饿着怕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连不成调。
      "可是我呢?"

      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
      空气里那股武夷岩茶的焙火香沉沉地浮着,压得人胸口发闷。

      乌颜欢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那张冷冽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

      乌凝欢看着她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口里堆积了太久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堵都堵不住。

      父母从小就忙没有时间陪,她二姐乌青欢从小被养在外婆家,直到乌凝欢出生才接回来。
      乌颜欢很早就接手家里的生意,二姐因为目睹了她大姐被人用枪伤害,落下很大的心理疾病,她大姐就把她送回江苏要怎么样都随她。

      乌家三姐妹,每一个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乌凝欢的爱全部都只是来自乌颜欢,但是这一份爱永远带着偏袒,她理解但是她也委屈。

      到现在,所有人的矛头依旧指向她,她母亲的催婚,她永远得不到的完整的爱。

      那些记忆像一片片生了锈的碎铁,零零散散地堆在她心里,积攒太久了。

      "二姐她的情况我知道,你对她有愧疚,这我懂。可是...."
      乌凝欢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逼回去,"可是我也是你妹妹啊。我就活该被扔在一边吗?你一个月飞江苏去看她三次,你连抽出来的五分钟都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喉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她整张脸都涨红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乌颜欢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搁下了茶杯,嗓音染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凝欢——"

      "你别叫我的名字!"乌凝欢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你现在叫我的名字有什么用?你每次叫我的名字就是有事要交代我、就是有规矩要立给我!你就是把我当成你手下那些要管教的下属!"

      她把手里攥着的行李箱拉杆猛地一松,行李箱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羊绒大衣的下摆在她身后翻飞起来,逃似的跑出大门。

      "凝欢!"

      乌颜欢喊她。

      乌凝欢没有回头。
      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秋雨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打在她脸上,混着眼眶里终于落下来的泪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跑进了雨幕里。

      庭院里的青石路被雨水浸得发亮,两旁的法式梧桐落了一地枯叶,被雨水泡得软烂。

      她的矮跟皮鞋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大衣很快就湿透了,烟粉色的针织裙下摆溅了泥点,可她不管不顾地往铁门的方向走。

      赵助理撑着伞追了出来,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应。

      她走出铁门,站在梧桐道上,雨丝密密地落在她身上,她仰起脸,让雨水淋在那张被泪水和委屈泡得发烫的脸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湿润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已经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看见那条消息是导师发来的,问她确认要来的话她就帮她登记名单了。

      乌凝欢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我来。】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沿着梧桐道往路口走去。

      雨越下越密,上海的深秋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而潮湿,但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莽撞的热意。

      现在靳鹤隐在上海,虽然她不知道她在哪里,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乌凝欢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被谁好好偏爱过,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要过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她想要。

      非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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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双更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