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鹤隐惊春 忽而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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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凝欢在家里过了几天年。
说是过年，其实日子过得比平日还要慢。
她把工作室的活搬回了卧室里做。
这是楚屿妍之前在她这里订制的首饰，说是替一位朋友还人情用的。
乌凝欢便没有追问，接了单，画了稿，年前赶出了大部分工序，只剩最后几处微雕的收尾和镯身内侧的哑光处理还留着没做完。
过年期间工坊歇业，她便把工具和半成品都带回了老宅，每天下午坐在窗边那张书桌前，就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赶工。
暗纹的设计是她反复推敲过的，从底部看是一条盘旋而上的藤蔓，但若从侧面某个角度逆光看，那些枝桠的走势又隐隐拼出一只展翅的鸟形。
是“归”字。
归来的归。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
情人节那天早上，她是被庭院里一阵动静吵醒的。
乌凝欢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披着睡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院子里站了五六个穿统一制服的送货员，每个人手里都抱着花束，一大捧鲜红的玫瑰，浅粉色纸筒包裹的洋桔梗，还有一束紫罗兰被单独搁在铁门旁边。
那些花束被一束一束地从货车上搬下来，沿着庭院中央那条青石甬道摆了一整排，密密匝匝地铺了一院子。
乌凝欢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片花海上掠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乌凝欢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睡袍赤着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看着那些花束被一捧一捧地堆满整间客厅，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觉得烦躁。
她二姐端着茶杯在沙发边缘坐下来，用杯盖撇了撇浮叶，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有没有你想要的？”
“没有。”乌凝欢答。
“那就让王妈收走处理掉吧。”乌青欢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回了楼上，像是对这件事的兴趣已经到此为止了。
乌凝欢弯腰从茶几上随手拈起一张卡片。
宋明屿的落款，字迹工整，写着“凝欢，情人节快乐”，后面跟了一长串他自以为深情的话。
她看了一眼便丢回了茶几上。
她给王阿姨发了条消息，说请她把客厅里的花全部处理掉。
她转身回了二楼卧室，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把极细的刻刀，继续做那枚手镯的收尾工作。
工作结束，她从桌面上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她已经点开过无数次的对话框，看了一眼。
下面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她想了想，不甘心地打字：【靳鹤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楚屿妍打来的。
“凝凝！”楚屿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急促，“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帮我把那枚手镯送到机场来？我现在急需要用，我本来想着过几天再跟你约时间拿的，但是临时出了点状况……”
乌凝欢听着她难得慌乱的声音，楚屿妍一向是沪上名媛里最从容淡定的那一个，做事情有条不紊，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急急忙忙地打电话过来催东西。
“好呀。”乌凝欢应道，“我正好已经收尾了，给你送过去。你在哪个航站楼？”
楚屿妍报了一个航站楼和抵达层的出口位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凝凝，真的太谢谢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乌凝欢笑了一声：“行，我记着呢。你在那边等着吧，我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她挂了电话，从衣帽间里随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拿起那只装着男士手镯的丝绒盒下了楼。
车子驶出乌家老宅的铁门，沿着梧桐道一路往虹桥机场的方向开。
她到机场的时候，楚屿妍已经在抵达层的出口处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浅驼色的长大衣，长发披散在肩侧，妆容精致，正靠在出口处的栏杆边上低头看手机。
看见乌凝欢走过来的时候，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意。
“凝凝！”她快步迎上来。
乌凝欢把盒子递过去，微微弯了弯眉眼：“喏，赶在情人节当天送到你手上，够意思了吧。”
楚屿妍接过盒子，掀开盒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极轻地拂过手镯内侧那道被乌凝欢精心刻过的暗纹。
她抬起头来，笑容羞涩：“你做得真好，我回头一定要好好谢你。”
乌凝欢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情人节，男士首饰。楚屿妍，你有情况啊？”
楚屿妍的脸微微红了一线，她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嗓音带着一点忸怩的软意：“就……认识了一个人，还他一个人情。”
乌凝欢笑了一声，楚屿妍情窦初开的样子确实难见，毕竟她在上海的追求者不少，但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答应过谁。
楚屿妍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句：“凝凝，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
乌凝欢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楚屿妍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香港，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待了一阵子。”
楚屿妍的目光亮了一下：“我那个朋友也是香港的。说不准你们还认识呢，他姓顾。”
“顾衍之？”乌凝欢脱口而出。
楚屿妍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乌凝欢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是靳先生的朋友啊。你知不知道靳先生是谁？就是....”
她顿了一下，“就是我在追的那个人。”
楚屿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恍然大悟地感叹：“原来是这样……好巧。”
两个人站在到达大厅出口处的栏杆边，楚屿妍斟酌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凝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接机？顾衍之的航班马上就到了。他既然跟靳先生是朋友，说不准……今天来的不止他一个人呢。”
乌凝欢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她知道这种概率微乎其微，靳鹤隐在香港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他怎么可能会在情人节当天飞到上海来。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好。我跟你一起等。”
楚屿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靠在到达大厅出口处的栏杆边上，看着那道自动门一开一合，一拨又一拨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乌凝欢靠着栏杆，手指不自觉地攥着大衣的衣摆。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自动门上，心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每一下都像在胸腔里擂鼓。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那道自动门又一次滑开。
顾衍之率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步伐很快，手里拎着一只轻便的旅行袋，目光朝出口的方向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楚屿妍的身影。
他大步朝她走过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妍妍！”
楚屿妍也迎了上去，把手里那只丝绒盒递到他面前，嗓音带着笑意：“给你。”
顾衍之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却越过楚屿妍的肩头，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道烟粉色的身影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嗓音带着调侃：“哟，凝欢妹妹也在啊。真是巧呢。”
乌凝欢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这句话，就看见那道自动门再次滑开。
一道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步伐从容，身量极高，肩线挺直，金丝眼镜的细框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掠过一线冷冽的金芒。
乌凝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看见他抬起头来，目光朝出口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然后在她身上顿住了，微微凝了一瞬，像是也没有料到她会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重新开始流动，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真的是他，他来上海了。
她开口喊了他一声：“靳鹤隐。”
嗓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清晰地穿过那道距离落进了他耳朵里。
她朝他跑过去。
在他面前挺住脚步，仰起脸来看他。
她伸手攥住了他大衣袖口的边缘，死死攥着不放，嗓音嗔怪：“靳鹤隐，你讨厌死了！你不回我消息！”
她带着鼻音，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你也不跟我说你来上海了。”
他低头看着她，面容显出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嗓音从容和温和：“我的问题，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乌凝欢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不管！你就是应该主动告诉我！你就应该跟我说你要来！什么惊喜没有我知道你安全重要。”
他任由她锤了一下，没有躲。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尾那一点溢出来的泪光，嗓音比方才更软了一度：“好了，我来了。今天都陪你。”
乌凝欢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松开了他的袖口，转而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节修长，被她攥住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开。
顾衍之站在几步之外，已经揽住了楚屿妍的肩，正看着他们这边，脸上的笑意了然。
他偏过头朝乌凝欢的方向抬了一下下颌，语气带着调侃：“凝欢妹妹，你之后事成可一定要请我坐主桌啊。要不是我不小心多订了一张机票，某个人今天还在香港一个人过情人节呢。”
乌凝欢还没来得及笑着答应，靳鹤隐已经偏过头，淡淡地瞥了顾衍之一眼，嗓音平淡：“顾衍之，你收声。”
顾衍之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揽着楚屿妍的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边走边回头朝乌凝欢挤了一下眼睛。
乌凝欢跟在他身侧走出机场，她偏过头问靳鹤隐：“那你怎么会在上海？”
靳鹤隐垂眸看了她一眼，嗓音淡淡的：“顾衍之要来上海查一个案子，顺便……过情人节。然后他和我说他订了两张机票，问我走不走。”
乌凝欢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顾衍之这个人实在是仗义。
她又追问：“那你到底是想来还是不想来啊？”
靳鹤隐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手掌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车子在机场停车场里等着，是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薛特助站在车边，看见靳鹤隐和乌凝欢一起走出来愣了一下。
随后他替他们拉开车门，微微欠了欠身。
靳鹤隐和乌凝欢上了车，顾衍之和楚屿妍坐在前排。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沿着高架桥往上海市中心的方向行驶。
乌凝欢靠在座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楚屿妍：“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楚屿妍从副驾的位置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笑：“就是……我之前去香港办事，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骚扰。他在附近巡逻，刚好路过，帮我处理了。后来就认识了。”
乌凝欢听完，“哦～行，还有英雄救美的事呢。”
车子最终停在了靳鹤隐在上海的别墅门前。
那是一栋坐落在西郊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里的独栋洋楼，白墙红瓦，门前有一小片被冬青围拢的庭院。
靳鹤隐在上海的时间不多，这套别墅他住得少，但常年有人打理，院墙上的常青藤依然绿意葱茏。
乌凝欢站在车边，偏过头看了一眼靳鹤隐，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站在她熟悉的城市里，站在她从小长大的这片土地上。
顾衍之揽着楚屿妍的肩往门里走，边走边回头朝乌凝欢的方向喊了一句：“凝欢妹妹，要不要进来坐坐？”
乌凝欢还没来得及回答，靳鹤隐已经替她开了口：“她一会还要回去。”
他偏过头看了乌凝欢一眼，嗓音温和：“你先回去，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去接你。到时候去哪都随你。”
乌凝欢原本想闹着留下来，但听见他那句“去哪都随你”的时候，嘴角的抗议又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她仰着脸看他，认真地说：“你保证。”
“我保证。”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乌凝欢便不闹了。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家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鹤隐惊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