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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鹤隐惊春 赢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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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凝欢跪在沙发前的深灰色地毯上,他的手掌依然覆在她的眼睛上方,掌心温热地贴着她湿漉漉的睫毛。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覆在她眼皮上,像一种沉默的安抚。
她的眼泪遂他的意慢慢止住了,只剩下细碎的抽噎。
他掌心底下她的睫毛还在轻轻地眨动着,扫过他的指腹。
痒痒的,细细密密的,像是蝴蝶翅膀微微翕动。
她没有再闹,手指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摆。
约莫过了一刻钟,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开启的极轻声响。
薛特助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的靳鹤隐身上,然后才瞥见蹲在他膝边的乌凝欢,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医疗箱。
"靳生。"薛特助低声唤了一句。
靳鹤隐微微偏过头,朝他们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掌心从乌凝欢的眼睛上微微移开了一些。
他轻哄她:"下楼去吧,他们该找你了。"
乌凝欢坚定摇头,想要留在原地,想要看着他。
但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听我的话。"
乌凝欢咬着下唇,坚定:“我就在旁边,我不要走开。”
靳鹤隐知道她倔强,最后无奈:“去旁边坐着,乖一点。捂住耳朵,也不要看。”
乌凝欢怕他后悔,乖顺地退到了沙发侧面那张单人扶手椅的旁边。
她蜷着膝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听话地捂住了耳朵,闭眼睛。
医生已经跪在了沙发前,动作利落地剪开了他的黑色马甲和里面的衬衫。
布料被撕开,露出一片被血浸透的腰腹。
那处伤口在左侧肋骨下方的位置,微微翻起的创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医生的动作很快,消毒、清创、探查,器械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血被纱布一块一块地蘸走,医生用镊子探入伤口深处,一枚小小弹头被放进托盘里。
医生的动作娴熟,清创、缝合、上药、包扎,纱布一层一层地覆上去,最后用医用胶带固定住边缘。
他换下来那堆血污的纱布被薛特助收进了一只密封袋里,医生将医疗箱合上,站起身来,低声对薛特助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和用药方案,然后便提着箱子退出了书房。
薛特助站在沙发边,微微欠身,"靳生,后续的事我来处理。您先休息。"
靳鹤隐微微颔首。
薛特助便不再多留,快步跟上了医生的脚步。
安静重新回来了。
乌凝欢听见那声门响,捂在耳朵上的手指慢慢放了下来。
她从扶手椅里站起来,脚步像踩在云端一样虚浮,一步一步地走到沙发边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闭着眼睛,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
那些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露出腰腹处那一大片白色的绷带。
乌凝欢的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的绷带上,心里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砸落了下来。
他没有死,血止住了,子弹取出来了。
她忍不住扑了上去,动作克制地绕过他腰腹的伤口。
双手环住了他颈侧的位置,整个人贴上去,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靳鹤隐……你真的吓死我了……"
她抱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带着鼻音和哽咽,把"吓死了"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多遍。
靳鹤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低下头,看见她埋在他肩窝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那张被眼泪浸透的小脸贴着他的肩头,鼻尖蹭着他的锁骨,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微微抬起手,动作因为伤口而比平时迟缓了一些,手臂从她身后绕过,虚虚地,克制地搭在她后背上,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别哭了。"他的嗓音很轻,格外温柔,像哄小孩一样。
乌凝欢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的下颌,哭得更凶了。
靳鹤隐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叹息,哄不好。
他偏过头,嘴唇凑近她耳侧,"好了,别哭了。我肩膀上有伤,你眼泪沾到伤口会疼。"
她的哭声猛地顿住了一瞬,迅速地、慌乱地抬起头来。
她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头带着慌乱,目光急急地落在他肩头的位置。
"哪里?"她的声音破碎,"我碰到哪里了......"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想去碰又不敢碰,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了他虚拢着她的那只手臂的范围内,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靳鹤隐.....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碰到了——"
她站在原地不停地道歉,声音又哑又软。
靳鹤隐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慌了神的姑娘,感到懊悔,本来只是想哄她别哭,没想到真的把她吓到了。
他抬起手,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把她轻轻按回自己肩头。
"骗你的。"
乌凝欢整个人怔住了。
她趴在他肩头,安静了三秒,反应过来他吓她,抬头又惊又气地看他一眼。
她张开嘴,不重不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膀,牙齿磕在他肩头的肌肉上,带着一点发泄式的力道。
靳鹤隐被那一下咬得闷哼了一声,低沉短促,从胸腔里溢出来。
"兔子吗?还咬人。"他的嗓音里带着无奈,没有恼。
乌凝欢松开嘴,抬头凶他:"谁让你吓我的!"
靳鹤隐看着她的模样,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还挂着的泪珠。
"好了,"他妥协,"我错了。不哭了,嗯?"
乌凝欢吸了吸鼻子,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抽泣着,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靳鹤隐被她哭得没办法,偏过头想了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开口:"你不是来参加派对的吗?下去吧,他们该找你了。"
乌凝欢在他肩窝里闷闷地摇了摇头,嗓音带着鼻音:"不要。"
"万一他们找不到你,该着急了。"靳鹤隐耐心地哄她。
"我不要。"她又重复了一遍,倔强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靳鹤隐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奈的纵容:"你在这里,我没法专心。乖,先下去。我没事了再看你。"
乌凝欢伏在他肩头不说话,但他的手指依然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没有松开的迹象。
她在他肩窝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来。
他看着她那张哭得花里胡哨的脸,取出了一方深灰色的手帕折了一角干净的边,替她擦掉了脸颊上残余的泪痕。
从她的眼角一路擦到下颌,最后在手帕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她的鼻尖。
"怎么这么能哭。"他说。
乌凝欢被他按了一下鼻尖,下意识地皱了一下鼻子,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才没有。"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将那方手帕叠好,塞进她掌心里,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一下下颌:"去吧,兔子小姐。"
乌凝欢攥着那方手帕,站在沙发前,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电梯重新把她送回厨房侧面的通道里。
她从那道隐形门走出来的时候,厨房里没有人,客厅那边的音乐声还在响。
乌凝欢站在厨房的料理台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残余的泪痕和红肿勉强压下去一些,才转身走回了客厅。
靳钰也正被一群人围着切第二块蛋糕,看见她回来便问了一句:"Vivi,你去哪儿了?好久没看见你。"
乌凝欢扯出一个笑容,嗓音尽力维持着平稳:"去楼上上了个厕所。"
"你眼睛怎么红了?"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她,"怎么好像哭过?"
乌凝欢弯了一下嘴角,摆了摆手:"没事,出去吹了吹风,风太大了眼睛有点受不了。"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派对继续,游戏还在继续,庭院里有人开始放小型的手持烟花。
乌凝欢坐在沙发边缘,端新的椰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越过客厅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和笑闹的身影,落在二楼的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派对一直到深夜才散场。
乌凝欢跟着最后一批客人走出别墅,回了中环那套公寓。
站在玄关处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滑坐在换鞋凳上,捂着胸口,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换了睡衣,躺进次卧大床上,窗外的维港夜景在黑暗中依然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的脑子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和靳鹤隐的对话框。
她打字:【你睡了吗?伤口还疼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消息变成了"已读",然后一条回复跳出来:【我没事了。现在该睡觉了。】
乌凝欢:【我睡不着。】
靳鹤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乌凝欢:【可是我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你中弹的样子。】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那想一点别的。明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走走。】
乌凝欢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在被子里笑了一下,回他:【你明天会来看我吗?】
靳鹤隐:【看情况。你先睡,休息好才有精神。】
乌凝欢不肯依:【那你答应我,一定好好休息。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不遵医嘱。】
靳鹤隐:【嗯。】
她又打字:【明天你给我发消息好不好?就一条,让我知道你醒了就行。】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消息:【好。】
乌凝欢看着那一个字的回复,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虽然还是有很多害怕,但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一些,慢慢地,被睡意一点一点地吞没。
第二天乌凝欢醒来,她翻身摸过手机,点开对话框,果然看见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六点二十分:【醒了】
乌凝欢看着那条消息,躺在被窝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打字回过去:【早安,靳鹤隐。你好点了吗?】
那边回:【嗯。】
乌凝欢爬起来洗漱,走到客厅里,发现冰箱里多了一些东西,大概是薛特助或者保姆提前准备的。
她热了一杯椰奶,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维港海面,慢慢地喝着。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脑子里转着的全是昨晚的画面。
她又不敢问,怕问了会让他为难。
她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不敢发消息去打扰他,怕他在休息,怕他正在处理什么不方便被打扰的事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靳鹤隐,连忙低头去看,却发现是那个生日派对上的群聊在响。
群是就是昨晚那帮人建来决胜负的。
消息是一个她不太记得名字的男生发的:【下午要不要来石澳打牌?麻将,有人会打吗?】
下面很快有人接话:【打!昨天输了一晚上,我要赢回来!】
【我只会打台湾麻将,香港麻将完全不会。】
乌凝欢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如果她去了石澳是不是有机会看他。
她几乎是立刻就打字回了一句:【我也来。但是我不太会打,你们教教我呀~】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Vivi也来?太好了!】
【你来就好,输了算我的!】
【我来教你,我打了好几年了!】
乌凝欢放下手机,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拿上手机打车往石澳的方向去了。
中午十二点整,她准时站在了石澳别墅的铁门外。
门铃响了两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靳钰也站在门后,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Vivi,你真的来了!快进来,他们已经在了。"
靳钰也带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游戏室的门。
很大,布置得很舒服,正中央是一张深绿色的绒面麻将桌,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正是昨晚群聊里那几张熟面孔。
"Vivi!"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朝她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我们等你开局!"
乌凝欢笑着走过去,在他们空出来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麻将桌上的牌已经码好了,深色麻将在她眼前排成一排。
她倒不是完全不会,却不是很懂香港麻将。
"我只会打上海麻将,"乌凝欢偏过头看了旁边的靳钰也一眼,"香港麻将是不是规则不一样?"
靳钰也拖了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耐心地开始教她:"基本规则差不多的,但是胡牌的方式多一些,有十三幺、清一色、混一色这些……"
乌凝欢认真地听着,但脑子还是晕的。
牌局开始了。
乌凝欢打了两圈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在乱来,该碰的时候没碰,该杠的时候没杠,手里攥着一把不成形的牌,算来算去都凑不出一组完整的面子。
"Vivi,你这张牌打错了,"靳钰也凑过来,指了指她手里那张,"你应该留着它,等机会凑顺子。"
乌凝欢也只好认了,把牌重新放回去,然后又打错,反反复复地错。
她输了一局又一局,桌角那一小堆筹码币被对面那个穿蓝色卫衣的男生一把一把地揽过去,叠成一摞。
他们玩的是真钱,筹码币面额不大,都是几百的小面值,方便结算,但输了一上午,加加减减算下来,乌凝欢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输掉了将近一万港币。
那些红色的筹码币一摞一摞地堆在对面,像一座矮矮的小山,每一枚都在嘲笑她的新手运气。
"再来。"乌凝欢把那堆输出去的筹码币重新拢了拢,又从手边的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换成新的筹码币摆在桌上椰奶旁边。
她抬了抬下巴,不服气,"我就不信了。"
靳钰也都看不下去了,压低声音凑过来:"Vivi,要不你先歇一会儿吧,你这样输下去不行的。"
"不要。"乌凝欢倔劲上来了,"我偏要赢一把。"
靳钰也便也不好再劝。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牌面上。
就在她又打错了一张牌,正懊恼地拍桌子的当口,一道阴影从她身后落了下来。
冷冽雪松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她。
一只手正从她身后探过来,修长的手指拈住了她手里那张还没打出去的牌。
"出了。"
她下意识不可置信地偏过头,顺着一道宽松的居家服的衣摆,看见了站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靳鹤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针织衫,他的脸色近在咫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同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靳钰也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哥?你怎么来了?"
靳鹤隐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几排牌面上,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拈起了她牌面上某一张牌,放到了另一侧,又把另一张牌推到了桌面上。
"继续。"他嗓音低平。
乌凝欢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气息就贴在她耳侧。
他对面的靳钰也发出了一声惊叹。
"哥,你这一手——"
靳钰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带着一种"完了"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圈,靳鹤隐就站在乌凝欢身后,偶尔弯下腰,从她身侧探出手来,替她出一张牌。
他替她碰了几次,又替她拆了一对多余的对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不动声色掌控全局。
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他拈起那张牌,在指尖转了一转,然后轻轻放倒在桌面上。
"自摸。"
桌对面的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认命地把面前那摞筹码币哗啦一声推了出去。
那一局赢得痛快。
几乎是把她之前输掉的那近一万港币全部赢了回来,还多出一小摞零头。
乌凝欢看着桌面上那堆被推到她面前的筹码币,又偏过头,仰着脸看着身侧那道浅灰色的身影,笑意明显。
靳鹤隐垂眸看了她一眼,开口。
"赢晒。”(全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