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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鹤隐惊春 夜航 ...

  •   乌凝欢当晚便飞回了上海。

      飞机落地虹桥,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她的品牌助理,叫林知意,性格温顺,是乌凝欢从一堆应聘者里一眼挑中的人。

      "凝凝姐!"林知意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你辛苦了!一路飞回来累不累?车在外面停着呢,空调已经开好了。"

      乌凝欢裹紧了大衣的领口,凌晨的上海比香港冷了几个度。
      她跟着林知意走出航站楼,弯腰钻进那辆白色商务车的后座,暖风将她被冷风浸得有些僵硬的指尖慢慢捂热。

      林知意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排好了的拍摄日程表,从布光到妆造到每一套珠宝的呈现顺序,全部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得清清楚楚。

      "凝凝姐,这是明天的拍摄流程,秦小姐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她的经纪人也很配合,说秦小姐会提前一小时到,方便我们先做妆造。摄影团队是之前合作过的那家,出片风格你之前是看过的,我觉得和咱们那套'夜航'系列很搭。"

      乌凝欢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目光一行一行地掠过那些细致的安排。

      她在品牌运营上虽然不太擅长,但在设计和对外的细节把控上向来要求严苛,大到主视觉的色调和氛围,小到每一件珠宝在灯光下的反射角度,她都会亲自过目,绝不允许任何一处有差池。

      "主视觉的光位可以再调一下,"
      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布光图上,"这一件主钻的切割面比较复杂,如果光从正面打过去的话,会损失一部分火彩。让摄影团队把侧逆光的角度调大五度,先试拍一组看看效果。"

      林知意立刻低头在手机上记录下来,点了点头:"好的,凝凝姐,我一会儿就跟摄影团队沟通。另外,'夜航'系列的那条锁骨链——"

      "那条我明天亲自佩戴展示,"乌凝欢截断了她的话。

      "秦小姐戴主钻那套,我戴那条链子站在旁边,两个人形成一个高低错落的视觉结构,照片出来会更有层次感。你让妆造团队提前把我的尺寸报过去,备一条备用链,万一主链临时出了问题还能顶上。"

      林知意应了一声,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车子穿过虹桥枢纽那片密集的商业区,沿着延安路高架一路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乌凝欢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片被冬夜灯火浸染得格外柔和的城市上,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她没有回乌家老宅,她在公司旁边有一套公寓,平日工作会住在那里。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林知意从后备箱里替她取出行李箱。

      乌凝欢拖着行李箱上楼,洗漱睡觉。

      第二天上午,她醒得比闹钟早。

      拍摄场地设在上海西郊一座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挑高的穹顶保留着上世纪工业建筑的粗粝质感,裸露的灰色水泥墙面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白色布幔。

      乌凝欢抵达的时候,摄影团队已经在布光了。
      她和主摄影师沟通了光位调整的细节,确认了每一套珠宝的出场顺序,又和妆造团队核对了一遍秦霁的整体造型方案。

      林知意跟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夹满了便签纸的写字板,将她的每一处要求逐一记录、确认、落实。

      秦霁比预定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到。

      摄影棚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乌凝欢正在跟灯光师确认侧逆光的角度,听见动静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秦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妆造,素着一张脸,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但即便这样,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依然带着一种无法被遮掩的光芒,浑然天成的、从骨相和气质里透出来的好看。

      她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被这段时间的风波和舆论磨得微微清瘦了些许的面容。

      她友好地朝乌凝欢开口,"乌小姐,你好,我是秦霁。"
      乌凝欢快步迎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秦小姐,你好,"乌凝欢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是乌凝欢。欢迎。"

      秦霁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一会就可以开始了。"

      乌凝欢点头,带着秦霁往妆造区的方向走,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的拍摄流程:"我们先拍一组定妆照,然后换第一套首饰,'夜航'系列的主钻套系,和你那件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应该很搭。后面还有两套,风格不同,但整体的调性是一致的,都是带点旧上海摩登感的。"

      秦霁在妆造椅上坐下来,任由妆造师开始替她整理头发和面部底妆。

      乌凝欢没有离开,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不远处,全程盯着妆造的每一个细节和那套主钻首饰的色温是否匹配。

      期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霁比乌凝欢想象中要健谈一些,说话情商很高,让乌凝欢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秦霁问起那套"夜航"系列的设计灵感,乌凝欢便跟她说起自己设计那套首饰时的构思。
      深蓝色的主钻像是夜空中的航迹,细碎的白钻是星光,链子末端那枚小小的蓝色宝石像是远方的灯塔。

      "原来是这样,"秦霁偏过头,语气赞赏,"难怪我看到那套首饰的时候,总觉得里面有一种'在路上'的感觉。"

      乌凝欢笑了一下,“谢谢啊。"

      秦霁也笑了笑。

      拍摄结束之后,两个人在摄影棚的休息区坐着喝了一杯热茶。
      秦霁的经纪人站在不远处打电话,林知意在整理拍摄器材。

      乌凝欢偏过头看了秦霁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了手机。
      "秦小姐,我们合张照好不好?我想发在社交媒体上,帮我那套'夜航'系列造造势。"

      秦霁很配合地放下了茶杯,微微偏过头来,“好呀好呀,当然可以呢。”

      乌凝欢举着手机找了一个光线好的角度,两个人并肩坐着,背后是摄影棚里那面挂着白色布幔的灰色水泥墙。

      乌凝欢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她微微偏着头,笑容明亮,而秦霁微微弯着嘴角,眉眼间同样明艳。

      乌凝欢看着那张照片很满意,两人也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秦霁给她发了一个招财猫的表情包,然后两个人笑着道了别。

      那天傍晚,乌凝欢站在摄影棚中央,看了成片,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忙完之后,脑袋开始放空,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她点开和靳鹤隐的对话框,编辑了几条消息。
      【靳鹤隐,想我扣1!】
      【靳鹤隐我昨天失眠了~】
      【你知道睡眠的拼音是什么吗?】

      他没回,乌凝欢紧接着几条消息炸过去——
      【靳鹤隐!!!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出身贫寒你不要再冷暴力我了!呜呜呜】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准备回公寓收拾行李订机票回香港。
      林知意跟她挥手再见,乌凝欢颔首,推开了摄影棚的玻璃门,走进了初冬上海傍晚的暮色里。

      然后她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被拦了下来。

      三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车旁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
      为首的赵助理微微欠了欠身,嗓音恭敬。
      "三小姐,乌总请您现在回老宅一趟。"

      乌凝欢的脚步顿住,她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姐怎么知道她回上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她姐什么事情不知道?也就不想了,知道逃是逃不掉,她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回那一趟乌家老宅。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弯腰钻进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

      车子驶过上海初冬的暮色,最终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乌凝欢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洋楼的二楼的窗户。
      乌颜欢的书房窗帘拉了一半,透出暖黄色的光。

      乌凝欢没有换鞋,穿着自己的短靴进了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沙发区的水晶吊灯只开了一圈小灯,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武夷岩茶的焙火香。

      乌颜欢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没有在办公,没有打电话,没有处理文件。
      只是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等着。

      那种感觉让乌凝欢的心口不自觉地沉了一下。

      乌凝欢站在客厅的边缘,没有往沙发那边走,微微扬起下巴,没有说话,倔强地站在那里。

      乌颜欢坐在沙发上,开口嗓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不是说我从来不抽时间陪你吗?今天下午我推了一个会,拿一个下午的时间,听你讲清楚。"

      乌凝欢咬了一下嘴唇,目光从她姐脸上移开。
      "你要听什么。"

      乌颜欢将茶杯搁在茶几上,从手边拿起一沓东西,顺手往茶几中央的方向推了过去。
      那是一沓报纸,彩色印刷,有中文有英文,乌凝欢的目光落下去的时候,心跳猛地沉了一下。

      最上面那一张的标题她认得,是她让陈志明写的那些港媒报道。

      "香港的事情,"乌颜欢的嗓音落下来,一字一顿,"还有这些。你解释一下。"

      乌凝欢的目光在那沓报纸上停了好几秒,心跳很快,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嗓音尽量维持着平稳:"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在追他。但那些报道是假的,我还没追到。是港媒记者捕风捉影写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像是想用一句话就带过和靳鹤隐的那些曲折,乌颜欢显然不打算买账。
      她冷笑了一声,"乌凝欢,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知道他大你多少岁吗?"

      "九岁。"乌凝欢当然知道。

      "九岁。"乌颜欢截断了她的话,嗓音带着被她的天真激出来的冷意。
      "我比他还要小一岁。你凭什么觉得你那些追人的小花招在他那种人面前有用?"

      乌凝欢的呼吸微微紧了一瞬,乌颜欢继续往下说,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间隙。

      她嗓音抬高半度,"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那种人见过多少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多少年?"

      乌凝欢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水光浮现,但她的嗓音依然倔强地维持着:"他怎么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乌颜欢看着她这副为了一个男人跟她顶嘴的样子,怒火更盛了几分。
      "什么人!你真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商人?你以为你看到的那点表面就是全部了?乌凝欢,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复杂?你以为他在港城立足十几年是靠什么?"

      乌凝欢被她姐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怔,她姐头一次这么生气。

      "他想玩你,跟踩死蚂蚁有什么区别。你知道他在什么世界吗?乌凝欢,他那种人,对谁都可以这样。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乌凝欢的眼眶彻底红了,没让眼泪落下。
      她站在那里,攥着挎包的肩带,嗓音带着被逼到极限之后的颤意和尖锐:

      "你凭什么管我这些!你们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我!我今年才二十二!二十二!妈给我安排相亲,你把我看成下属,你们谁问过我愿不愿意了?现在我要追一个人,你们也要管?凭什么!"

      乌颜欢被她的反驳堵了一瞬,嗓音更冷:"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现在做的事,丢的是乌家的人!"

      "我丢谁的人了!"乌凝欢打断她,嗓音尖锐。
      "你们谁在乎过我到底喜欢什么?妈催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谁替我说过一句话?我追靳鹤隐是我自己的事,我乐意!我不奢求你的爱了,行了?!你就非要把我关在家里,非要让我按你的安排活你才满意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空气被那两道尖锐的对峙绷紧到极致,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乌颜欢看着她,松动一瞬又迅速压下,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看向门口的保镖嗓音平静。
      "三小姐以后不许出门。送三小姐上楼。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她出去。什么时候她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歇了心思再说。"

      乌凝欢听见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那两个黑衣保镖已经走到了她两侧,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像是想要跑出去。
      "三小姐,"其中一个保镖的嗓音恭敬却强硬,"请您别让我们为难。"

      乌凝欢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道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冷冽的身影,转身上了楼。

      卧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门锁从外面被拧动了,她听见了一道锁舌弹入锁槽的声响。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被从外面锁上的门,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抖动着。
      安静地,沉默地掉着眼泪。

      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然后她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抽了抽鼻子,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她以为今晚根本不会出现已读标记的名字。

      她点开对话框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靳鹤隐的消息——
      【...shuimian】

      乌凝欢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没有干,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她打字回过去:【失眠的拼音是什么!】

      隔了约莫十秒,跳出来一条新消息:【....shimian】

      乌凝欢看着消息流着泪笑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我什么失眠了!因为少了一个u,﹡?o?﹡ 】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捂住了嘴,盯着屏幕看那条消息变成了"已读",然后对话框安静了。
      乌凝欢想了一下他正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的样子忍不住笑。

      隔了很长一会儿——
      终于跳出来一条消息,靳鹤隐:【...】

      乌凝欢看着那三个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想象了一下他对着那条消息皱眉又无语的样子,方才那些委屈和眼泪像是被这个来自远方的、简短的省略号轻轻抹平了一角。

      然后她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嘴角的笑意微微收住了一些——
      【爸爸】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已经传来了她父亲急促的声音。
      "哎呦,凝凝啊。"

      随后就是熟悉的打圆场,"你姐姐就是一时间生气,你别和她置气,她也不是真的舍得关你,过几天她心情好了就放你出来了。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想吃什么东西让保姆给你做,爸爸这边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跟你姐姐说。"

      乌凝欢举着手机,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听筒里灌进她的耳朵里,但那些字像是隔着雾,她听得很清楚,却一句也落不进心里去。

      她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被锁上的门上,嗯了一声又一声,最后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敷衍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暮色已经从窗外漫进来,刚才跃起的雀跃又在这通电话之后荡然无存。

      她坐在那片暗蓝色的光影里,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她的卧室在二楼,窗下是庭院侧面那条被冬青和茶花夹道的小径,通向后门。

      她看见后门那道铁栅栏门虚掩着,门锁是旧的,只用一根铁链绕了两圈,没有挂锁。

      她低头看了看窗外的地形,然后转身,推开了卧室一个小型杂货间的门。
      里面堆着一些急救工具,墙角靠着一架木质梯子,但太大了,她一个女孩子根本搬不动,更别提从二楼放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杂物间里那些被尘埃覆盖的旧物,最后落在墙角一卷被随手扔在那里的麻绳上,端系着一个已经锈蚀的铁钩。

      她弯腰拾起那卷麻绳,掂了一下重量,绳子足够长,只要她绑得足够牢,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没有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卷麻绳抱出来,将一端牢牢地系在了窗台上那根铸铁栏杆的底部,用力拽了两下确认没有松动,然后她将另一端顺着窗户抛了下去。
      麻绳垂落在庭院侧面的草地上,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她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那条垂落的麻绳,心跳又重又快。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手掌心已经在冒汗了。

      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了一下眼睛,把那条麻绳在掌心里绕了两圈,握紧,然后翻过了窗台。

      她整个人悬在二楼窗台外侧的墙上,双脚蹬着墙壁借力,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麻绳的粗糙纹路磨着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但她的意志盖过了疼痛,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往下爬,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她感觉自己爬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她的脚终于踩到实地,整个人跌坐在庭院侧面的草地上时,她的双腿还在发抖,掌心已经被麻绳勒出了两道红痕。

      她坐在草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站起来从后门那道虚掩的铁栅栏门侧身挤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指尖叫了一辆车。

      出租车来了之后她报了公寓的地址,然后整个人终于软着靠进座椅里,闭着眼,深深地呼吸着。

      车子穿过上海冬夜的街道,她的心还在狂跳,被封锁的窒息感已经随着那道麻绳的下落一起留在了乌家老宅的庭院里。

      她冲进公寓,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好证件打车直奔虹桥机场,一刻不敢耽误。

      最近一班飞往香港的航班在凌晨两点,当飞机从跑道上抬升起来,穿过云层。
      她偏过头,透过舷窗看着上海那片正在逐渐远去的,被万千灯火点亮的城市轮廓。

      那一整片繁华和那些争吵,那些锁,那些和她血脉相连却让她感到窒息的东西,都在她脚下慢慢变小、变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鹤隐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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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改为一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