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鹤隐惊春 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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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鹤隐拿到扳指的秘密之后，行程便没有再耽搁。
当天阿成便订了伦敦直飞香港的飞机。
消息穿到乌凝欢耳朵里，她正窝在导师家的沙发上，裹住毯子喝一杯伯爵红茶，听见阿成再走廊低声和靳鹤隐确认行程。
"你要走了？"她迅速放下茶杯，偏头去看靳鹤隐，眼里迅速被“你竟然想抛弃我”的不满取代。
靳鹤隐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嗓音平淡：“事情已经办完了，留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乌凝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嗓音微微拔高了一线，"靳鹤隐，我也要回去！"
靳鹤隐低头看着她，眉峰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三小姐，你来伦敦没有事？"
"本来是看展会的，但是现在看完了，"乌凝欢说得理直气壮。
她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半步，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蹭到他大衣的袖口，嗓音软下来，带着那种她惯用的撒娇腔调。
"靳鹤隐～你帮我订一张机票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走～"
靳鹤隐沉默了片刻，他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朝他撒娇的年轻姑娘，他最终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阿成，"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声音，"给三小姐订一张明天的机票。"
门外传来阿成应声："是，靳生。"
乌凝欢的嘴角瞬间翘了起来，整个人的眉眼都亮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原地转一个圈，但又被自己的矜持按住了，最后只是站在那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嗓音雀跃，"靳鹤隐，你最好了。"
靳鹤隐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书桌后面的沈云鹤。
"Alex先生，今日多有叨扰。日后若有任何需要靳某的地方，随时联系。"
沈云鹤这才抬起头来，朝靳鹤隐笑着摆了摆手："Kingself先生不必客气。你能让这枚扳指里的东西重见天日，我师傅在天有灵也是高兴的。倒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乌凝欢，"Vivi，明天走之前，记得下来吃个早饭。你师母说要给你烤你爱吃的可颂。"
乌凝欢应了一声，嗓音软软的："谢谢师母～那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那天的晚饭是在导师家的餐厅里吃的。
师母做了一锅热腾腾的英式炖牛肉，配着烤得金黄酥脆的约克郡布丁和焦糖色的胡萝卜，甜点是师母亲手做的太妃布丁。
乌凝欢坐在餐桌边，斜对面坐着靳鹤隐。
席间她偷偷往斜对面看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恰好看见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切着盘中那块炖得酥烂的牛肉，偶尔沈云鹤会开口跟他说几句话，问起香港那边的玉石市场和收藏界的情况。
靳鹤隐应对得从容得体，嗓音低沉平稳。
吃完饭之后，师母端了一碟热红茶和一小盘黄油饼干到客厅的壁炉前。
乌凝欢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坐下来，蜷着膝盖，捧着那杯红茶暖着手。
靳鹤隐坐在她不远处的扶手椅里，他的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深灰色的马甲包裹着流畅的肩线，白衬衫的领口依旧系得一丝不苟。
乌凝欢喝了一口红茶，然后偏过头来看他，"靳鹤隐，你到了香港之后，就会去那个保险柜吗？"
靳鹤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嗯。尽快。"
乌凝欢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太多。
她低头看着杯里那圈正在缓缓旋转的红茶，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要注意安全哦。"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第二天清晨，伦敦的天色比昨日更阴沉了几分，像是随时会落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乌凝欢拖着行李箱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师母已经烤好了一碟可颂放在餐桌上。
她坐下来吃了一块可颂，又喝了一杯热红茶，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导师和师母都站在门廊下送她，师母弯下腰替她理了理围巾的边角，轻声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香港记得报个平安。
乌凝欢拖着行李箱走出铁门的时候，回头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看见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街对面的路边。
阿成正站在车旁，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她弯腰钻进后座的时候，看见靳鹤隐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看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出温布尔登区，乌凝欢偏过头，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那栋暖红色砖墙的房子越来越远，然后收回了目光，靠在座椅里。
车厢里很安静，暖气裹着皮革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偏过头看了靳鹤隐一眼。
他正靠在座椅里，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伦敦街景上，侧脸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乌凝欢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名字——陈志明。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在香港有一位"盟友"正等着她的消息，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赶紧解锁屏幕，点开消息。
陈志明的措辞克制：【乌小姐，最近有没有消息？】
乌凝欢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来伦敦了几天，不在香港，不过——】
她顿了一下，往旁边偷偷看了一眼。
靳鹤隐依然靠在座椅里，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发消息。
她收回目光，继续打字：【靳先生也在伦敦，我是和靳先生一起回来的，明天下午两点会到香港。航班号是CX252，你们应该能查到落地时间。】
那边跳出来一条简短而有力的回复：【明白。乌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乌凝欢看着，她把手机按灭，收进口袋里，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向窗外的街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嘴角还是压不住。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远处的伦敦眼在薄雾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乌凝欢看着那片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
她正坐在他的车里，穿过一座古老的异国城市，和他一起奔赴同一个目的地。
乌凝欢语气轻快，"靳鹤隐，你知道最近的港媒报道吗？"
他的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发出带着倦怠的应声："我只看财经新闻。"
乌凝欢撇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声："古板。"
"嗯，我是古板，所以三小姐别在我身上花心思。"
乌凝欢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她和他的短信对话框，整个人倾身凑过去，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
"靳鹤隐，"她的嗓音拔高了一线，"我给你发了短信的，你为什么不回？"
手机屏幕上那条港媒报道链接，每一行都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已读"标记。
靳鹤隐被她怼过来的手机屏幕逼得微微偏过头来，目光从屏幕上扫过，他的眉心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三小姐，我说过我很忙。手机大部分时间在助理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便微微侧过头，像是这个话题已经到此为止了。
但乌凝欢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去。
她伸手拽住了他大衣袖口的一小片面料。
"靳鹤隐，"她的嗓音拖着娇软尾音，"你看看好不好～"
车里安静了一瞬。
靳鹤隐终于偏过头来，目光淡漠地扫过屏幕，像是在权衡继续沉默和妥协之间哪个更省事。
最终他抬手，指尖在她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定格在了她发来的那些港媒链接的标题预览上。
"百亿寡佬？"
靳鹤隐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
乌凝欢点开一条链接，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重新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靳鹤隐，你快看！"
靳鹤隐的目光被迫落在屏幕上，那则港媒报道的标题在手机亮度的映照下清清楚楚地跃入他的视野——
【维港游轮"甲板春/宫"！沪上明珠热舞挑逗百亿寡佬裤/裆"生理失控"全程直击】
他的唇线收得更紧了一些，眉心拢起一个极浅的褶皱，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驻了约莫两秒，然后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了似的，微微偏过头，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荒谬。"
他伸手将她的手机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回去。
"三小姐，少看点这种东西为好。"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降智。"
乌凝欢被他那句"降智"逗得整个人往后一仰，靠进座椅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百亿寡佬，"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靳鹤隐，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微微靠回座椅里，抬手整了一下领口，然后嗓音平淡地开口。
"那是他们少算了启德码头的地皮。"
乌凝欢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靳鹤隐漫不经心的解释："少了。起码千亿。"
乌凝欢愣了一瞬。
？！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好的靳先生，我会给报社投稿，让他们以后改口，写千亿寡佬。"
靳鹤隐看着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三小姐，"他说，"你放心，以后你不会再看见这种新闻了。"
乌凝欢的笑容猛地凝住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手指重新攥住了他袖口的边缘，力道比方才大了一些："不行！你不能下架！"
靳鹤隐偏过头来看她，眉峰微微挑起，目光审视："为什么，三小姐。"
她知道，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报社，那些报道就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她之后所有的安排、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巧合"都会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她不能让他这么做。
"靳先生，"她换了一副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颤音的委屈腔调，"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张报纸上面吗～"
她的眼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点，那双桃花眼里头迅速浮起一层极薄的水光，将落未落的，在车厢里昏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楚楚。
靳鹤隐偏过头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没有被她的眼泪攻势动摇半分，甚至被她这副不答应就哭的样子逗笑。
"三小姐，收起你的眼泪。没用。"
他顿了顿，然后偏过头，故意朝副驾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声音："阿成，落地之后联系那家报社——"
"不行！"
乌凝欢猛地往前扑了一下，她的身体几乎要越过中央扶手，一只手抓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腕。
靳鹤隐的话被她截断了一半，他微微侧过头来，目光从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审视。
"那三小姐说说，为什么不能。"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深了一线，嗓音试探："难不成.....这篇报道是乌小姐指使去做的？"
乌凝欢被他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方才更委屈的表情，迅速否认："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她的否认几乎像是欲盖弥彰，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往前又凑了半分，那张脸几乎要贴到他的下巴了，嗓音软下来，立刻示弱。
"靳鹤隐～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追求你的人太多了。我在宴会上那次说了那些话之后，全京沪港三圈的贵女名媛都盯着你呢，我好不容易抢先了一步，把那些报道留在那里，就是给她们看的。"
她说着说着，嗓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伤心："你下架了，她们就不知道我在追你，不知道你身边已经有一个我了，到时候又有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莺莺燕燕围上去。"
靳鹤隐低头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小姐，我和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天大的关系需要官宣似的。"
乌凝欢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随后嗓音声线提高，"怎么没有关系？靳鹤隐，我帮了你这么多次，扳指是我帮你看的，夹层留隙是我判断出来的，导师是我帮你求的，甚至连那滴血都是我帮你上药包扎的！"
她一口气数完这些，微微喘了一口气，"我应该算是你的大恩人了吧！你不许忘恩负义！总之你不许下架！"
靳鹤隐抽回她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用依然不肯让步的语气，淡淡地"哼"了一声。
"驳回，三小姐换个理由。"
乌凝欢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自己编的那些"给莺莺燕燕看"的借口大概骗不过他，也知道他的耐心大概快要被她的死缠烂打磨得所剩无几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
"靳鹤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实现我两个愿望。你还记得吧？"
靳鹤隐的眉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乌凝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继续往下说："我现在要用掉一个。我要你用掉一个愿望来换这件事，不许下架那些报道。"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靳鹤隐轻笑，"三小姐，你确实很会算账。"
乌凝欢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那你是答应啦？"
靳鹤隐没有再说话，算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乌凝欢缩回自己的座椅里，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偏过头看向窗外，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人都知道——
沪上明珠乌凝欢正在光明正大地追港城大佬靳鹤隐。
至于那个用掉的愿望，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还有一次。
下一次，她要把它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车子很快就到了希思罗机场，阿成替他们办好了登机手续，乌凝欢拖着行李箱跟在靳鹤隐身侧，穿过安检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偷偷给陈志明发了一条消息：
【OK，我们上飞机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明白】的表情。
乌凝欢绷住笑意，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乖乖地拖着行李箱跟在靳鹤隐身后，穿过登机桥，走进了机舱。
商务舱的位置是相邻的，中间隔着一道可以升降的隔板，但乌凝欢的座位恰好靠窗，靳鹤隐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十三小时的航程比她想象中要漫长。
飞机起飞后不久，乌凝欢就开始觉得有些犯困，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变了。
从伦敦起飞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和湿漉漉的空气，变成了万里晴空的蔚蓝色和绵延不绝的云海。
机舱里的灯被调暗了几度，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靳鹤隐的隔板降了一半，他微微侧身，阖着眼。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间那种被岁月和权势淬炼出来的冷硬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难得的松弛，呼吸沉沉地起伏着。
乌凝欢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悄悄收回目光，重新靠进座椅里。
她没有再睡，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无垠的云海，心里盘算着落地之后的事情。
飞机终于在十几个小时之后降落在了香港国际机场。
乌凝欢走出廊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昏沉。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她的生物钟彻底紊乱了，她脑袋涨涨的，脚步也比平时虚浮了几分，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
她拖着行李箱跟在靳鹤隐身侧，穿过到达大厅的时候，机场的空调冷气迎面扑来，裹着消毒水和各种香水气息混成的复杂气味，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志明的消息：【乌小姐，我到了。看到你们了。】
乌凝欢立刻会意。
她看了一眼走在她前方半步位置的靳鹤隐，他依然步履从容，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乌凝欢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她忽然觉得现在的状态刚刚好，头晕，昏沉，脚步虚浮，一副长途飞行后还没缓过来的模样。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些站不稳的样子，然后借着行李箱向前滑行的那点惯性，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朝他的方向微微倾了过去。
"哎呀～～"她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绵软虚弱，"靳鹤隐，刚下飞机我头好晕～～～"
她的身体轻轻地、不偏不倚地，靠向了他的方向。
靳鹤隐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小臂，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整个人顺势微微靠在他身侧，额头几乎要贴到他的肩头了，一股很淡的冷冽雪松气息从她身上传过来，和机场那种混杂的气息完全不同。
他松开了手，动作从容不迫，偏过头朝身后的阿成抬了一下下巴。
他的嗓音低沉平稳，"阿成，去买一杯咖啡给三小姐。"
阿成立刻应了一声，快步往机场的咖啡店方向走去。
乌凝欢从他身侧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那副虚弱的样子，但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朝着到达大厅出口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出口处的人群里，装作在看手机，但摄像头恰好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陈志明的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朝她比了一个OK手势。
乌凝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靳鹤隐。
他正偏过头，她微微翘了一下嘴角，用一种虚弱而乖巧的嗓音应道："嗯，谢谢靳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