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鹤隐惊春 Alw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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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报社出来乌凝欢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约靳鹤隐下一次吃饭。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导师沈云鹤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用英文写的，措辞亲昵随意，大意是说她的师兄和师姐已经到了伦敦，展会还要几天才正式开幕，问她要不过去伦敦提前玩几天，正好聚一聚。
她在伦敦读书那几年，导师和师母把她当半个女儿疼，师兄师姐也都宠着她，好久没见了，确实有些想念。
她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回了消息，说好，她这就飞过来。
她低头查了一下航班，香港到伦敦有一班直飞，当晚就有。
她当即便打车回了石澳，让张妈帮忙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来，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必需的证件，又给导师发了航班信息。
天色将暮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香港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
落地窗外是一片被落日余晖浸透的海面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脑子里从跨年夜跳到港媒嘴角始终压不下来。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里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中间被空乘送了两顿餐食，她只吃了水果和一小块巧克力慕斯，剩下的原封不动地搁回了托盘上。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廊桥，走入到达大厅的那一刻，温润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这座古老城市特有的潮湿和旧砖墙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望去，一眼就在接机的人群中看见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导师沈云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最前面，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一些，但精神依然很好，笑容温煦。
他身旁站着师母，穿驼色羊绒外套，挽着他的胳膊，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柔和气质。
师母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师姐是个高挑的棕发姑娘，叫Isabella，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毛大衣，正朝她用力地挥手，笑容张扬。
师兄叫Marcus，是意裔英籍人，身材高大，留着一点胡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见她出现也笑了起来。
乌凝欢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就被Isabella一把搂住了。
"Vivi！"Isabella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文大笑着抱了她一下，"你瘦了！你回国是受苦了？"
乌凝欢被她抱得差点喘不上气，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啦好啦，Isabella，我很好。"
Marcus从旁边伸手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用带着点意大利腔的英文说："Vivi？听说你在香港搞出了大动静。"
乌凝欢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种离谱的绯闻竟然还能穿到距离大半个地球的英国："你怎么知道的？"
Marcus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晃了晃："港媒的新闻都传到英区华人圈了，'沪上明珠夜挑百亿寡佬'，他们都说漂亮的Vivi小姐当年拒绝那些人都是正确的决定。"
乌凝欢："......"虽然但是，她很赞同他们的说辞。
Isabella搂着她的胳膊哈哈大笑，连师母都忍不住在旁边掩了一下嘴唇。
导师沈云鹤站在一旁看着她们闹了一会儿，终于笑着开口了，用带着英伦腔的英文，温温和和地："好了好了，先把人接回去再说。Vivi，你师母已经准备好了你喜欢的红茶和司康。"
师母走上前来挽住了乌凝欢的另一只胳膊，低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温柔："伦敦比香港冷多了，你穿得够不够？回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乌凝欢被师母挽着，左边是Isabella叽叽喳喳地问她跨年夜的事情，右边是师母温声问她航程累不累，身后是Marcus推着她的行李箱和导师并肩走着。
她走在中间，被四个人围着一路往停车场走去。
导师家在伦敦西区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联排别墅。
门前有一小片被铁艺围栏圈起来的花园，虽然冬天花都谢了，只剩下几株被修剪得齐整的冬青和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但房子的立面是那种老伦敦特有的暖红色砖墙，配着白色的窗框和墨绿色的木门。
乌凝欢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旧木地板的气息和壁炉里燃烧的松木香迎面扑来。
客厅里铺着一块深红色的波斯地毯，壁炉里的火正在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地包裹着整间屋子。
师母给她倒了一杯热红茶，又端了一碟刚烤好的司康饼，配着凝脂奶油和草莓酱。
"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师母坐在她对面，用温温的英式腔调说，"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已经订了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
乌凝欢接过茶杯暖了暖指尖，低头咬了一口司康饼，酥松的、温热的，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那天晚上他们在导师家附近一家家庭式的意大利餐厅吃了晚饭。
炭烤章鱼、手工宽面配松露酱、烤得外皮焦脆的鲈鱼，最后还有一碟淋了蜂蜜和开心果碎的意式奶冻。
大家边吃边聊，导师问她在香港待得怎么样，乌凝欢拣着能说的说了一些，把港媒那几篇报道隐去不提。
Isabella和Marcus轮流打趣她，说"Vivi回一趟国整个人都变了"，她也只是笑。
回到导师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里的壁炉还燃着余烬，暖意融融的，师母走到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前坐了下来，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滑过一串音阶，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澈。
师母偏过头来看向乌凝欢，邀请："Vivi，好久没听你弹琴了。要不要来一曲？"
师母是英国著名的钢琴家，虽然乌凝欢钢琴不是主业，只是兴趣，但是上学那会每一次来导师家师母都还是会热心地教她。
导师师母都是丁克，没有孩子，就把乌凝欢这个最小的学生当场自己孩子一样。
乌凝欢原本正窝在沙发里喝最后一口红茶，听见这话放下杯子，带着点调皮地笑了一下："师母，我最近都没练琴了，退步了您可不能怪我。"
Isabella原本正抱着抱枕窝在沙发的另一头，听见这话，调侃地追问："Vivi，你回国到底忙什么去了？忙到连琴都不练了？"
Marcus正在壁炉边翻一本画册，闻言也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对啊，Vivi ，其实挺想挺你说你和那位百亿寡佬的故事的。"
乌凝欢脸一红，现在被推向风口浪尖，她也只好站出来说，语气坦坦荡荡："追人。"
两个字说的暧昧又克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Isabella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连师母的手指都从琴键上收了回来，偏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温和的促狭和好奇。
导师坐在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闻言也笑了起来，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向她，带着幽默的语调说："Vivi还会主动追人了。天大的新闻。"
乌凝欢被他们几个人围在中间，难得有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微窘："嗯……事成之后跟大家细说。"
知道她不想说，大家也没有为难，重新回到之前弹琴的话题。
她从师母面前走过，坐到了琴凳的另一侧，整理了一下裙摆，低着头去翻师母放在琴谱架上的那一沓琴谱。
师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将手指重新放回了琴键上，"Vivi，我最近整理了一些钢琴谱，很多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歌改编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弹的。"
乌凝欢低头翻着那一沓琴谱。
那些琴谱被师母用浅黄色的牛皮纸夹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份上面都有手写的标注。
她从第一页开始翻，大多是古典乐改编和一些经典的钢琴小品，翻到中段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一张谱面上，停下了。
那是林俊杰的《Always Online》，被改编成了四手联弹的钢琴谱。
旋律在简谱和五线谱之间交错着，主旋律和高音声部被分开在上下两行，像是两只手在不同音区里互相追逐又互相依偎。
她看着那张琴谱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师母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轻笑了一声，"选这么甜的歌啊～看来我们Vivi回国之后甜蜜了不止一点。"
乌凝欢抬眸看了师母一眼，难得有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低头抿了一下嘴唇："师母——"
Isabella在沙发那边发出一声起哄的"Ooh——"，Marcus也笑着低了一下头。
导师从扶手椅里微微倾身向前，看了一眼那张琴谱，笑着说了一句："年轻人的歌，弹弹看看多甜。"
乌凝欢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目光又一次顿住了。
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Lalaland》。
那张谱面被印在厚实的米白色琴谱纸上，高低两个声部并行着，前奏的几个音符她几乎能在脑子里复现出跨年夜的那艘游轮上。
暖金色的灯串、海风、人群的掌声、她转完最后一圈时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的那个瞬间。
她把那张琴谱抽了出来，偏过头看向师母，嗓音期待："师母，这份也可以给我吗？我……"
她想了想，没有把"我要弹给他听"这句话说出口，但师母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已经读懂了一切。
师母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那张琴谱的边角，温声说："当然可以。你拿去就是了。"
随后师母补了一句："需要我把谱子给你加一份标注吗？你若是想弹给什么人听，我可以在上面给你标一些更温柔的指法。"
被拆穿心思，乌凝欢耳尖微微红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师母——"
师母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将那页谱子抽出来，放在琴谱架上翻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上面开始标注。
乌凝欢小心地把师母标注过的谱子叠好，放进自己随身带的包里，像是放进去了一枚被小心包裹着的珍宝。
随后她重新坐回琴凳上，将那页《Always Online》的琴谱展开，放在了面前的谱架上。
师母坐在她右侧，两人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四只手在高处与低处各自蓄势待发。
乌凝欢偏过头看了师母一眼，师母微微颔首，然后两人的手指同时落了下去。
曲子是很甜。
前奏是几个简洁的和弦，像是心跳被放慢了半拍之后轻轻落下去的声音。
主旋律从高音区响起的时候，乌凝欢的左手接过了伴奏的和弦，右手在旋律线上跳跃着，甜蜜蜜的。
师母的手在高处为她铺展开一层柔和的、温润的和声底色。
乌凝欢弹着弹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浮出了那些歌词。
中文的、熟悉的、甜蜜的，在她心里跟着琴键的起落一字一字地淌过去——
"单方的守候，试探的温柔”
"还是少了点什么”
"遥远两端，爱挂在天空飞”
....
与此同时，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落地窗外，冬日的暮色正在缓缓下沉。
靳鹤隐走出廊桥的时候，大衣的衣摆在他行走的幅度里微微扬动，鞋底踩在机场地砖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律的声响。
他的目光平直地落向前方，手里那部手机还贴在耳侧，像是在落地前最后处理完一通电话的最后几句。
挂断电话之后他将手机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行至到达大厅的通道拐角时，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阿成快步上前，将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边，压低了嗓音用粤语开口。
"靳生，Alex先生那边，拒绝了。"
靳鹤隐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了阿成脸上。
很淡，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静的压迫。
阿成没有跟他对视，微微垂下眼，语速比方才快了一些，"我们找人和Alex先生沟通过了，对方明确表示现在不会再接任何工作。理由没有细说，但他的助理很坚决，说Alex先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接外部委托了，这一次也不会破例。"
机场的广播在不远处响起，一道标准的英式女声正在播报某班航班的登机信息，混着行李推车的滚轮声和人流的低语，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形成一层模糊的声浪底色。
靳鹤隐站在那道声浪的间隙里，抬眼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停机坪上正在缓缓滑行的一架飞机。
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利落。
"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他顿了顿，偏过头来看向阿成，嗓音沉重。
"再查一下，能查到的所有关于Alex先生的资料，全部。履历、过往委托记录、近期的公开活动。"
阿成立刻点头应了一声："是，靳生。"
靳鹤隐没有再多说，收回目光，重新迈开了脚步，步伐从容。
黑色大衣的衣摆像一道被夜色和权势包裹着的阴影，在伦敦冬日的暮色里不疾不徐地划过一道沉沉的线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鹤隐惊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