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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鹤隐惊春 City ...

  •   乌凝欢在听懂他那句话之后的不满几乎是立刻就从那一声里炸了出来。
      "靳鹤隐——"
      她的嗓音拔高了半个调,直呼他大名。

      她站在他面前,蓝色长裙的裙摆在海风里抖了一下。

      靳鹤隐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外。
      "三小姐,"他说,粤语腔调里的尾音沉稳,"你知不知道,在香港敢叫我全名的——"
      他顿了一下,"只有港督。"

      乌凝欢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知道自己理亏,毕竟确实是不太熟悉香港的规矩。
      她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把那句已经到了舌尖上的反驳生生咽下去,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嘟囔。
      "摆长辈架子。"

      靳鹤隐听见了那声嘟囔,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既然知道怕了,就收起你的心思。”

      乌凝欢却偏偏不接那个台阶。
      "才不。"

      还没等靳鹤隐回答,她忽然抬起了手,指向海面上某处。
      "靳先生!"她的声音雀跃,"你看那边——"

      靳鹤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一艘三层高的白色游轮正缓缓驶过中环码头,在夜色里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流动宫殿。
      船上的音乐声隔着海风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是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隔着水声和夜风听不真切。

      乌凝欢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像是被那艘游轮上的灯火点燃了什么新的念头,整个人重新活跃起来。

      "靳先生,我们去坐轮船吧,"
      她偏过头来看他,想一出是一出,“在轮船上看烟花应该会很美!!"

      她说完已经拎起了裙摆,往露台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示意他跟上。

      靳鹤隐站在栏杆前没有动,他被她的跳脱折腾得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她前一秒还在对峙,下一秒她已经开始规划下一项行程了,节奏转变的太快。

      但乌凝欢已经走到了露台玻璃门前,回过头来看他,白色皮草在她转身的动作里微微滑落了一线,露出肩颈处一段莹白的弧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张脸都因为那道突如其来的念头而鲜活起来。

      "快走呀,靳先生!"她催促,"再不走就要错过船了。"

      靳鹤隐抬手揉了揉眉心,妥协地跟了上去,罢了,算他今晚失策。

      下楼的路上,她走在前面,脚步欢快。
      靳鹤隐跟在她身后,隔着几级台阶看着她那道被蓝色丝绒和白色皮草包裹着的背影。

      出了餐厅大门,夜风迎面涌来,比露台上更真切,裹着海港特有的咸湿。

      过马路的时候,乌凝欢的脚步明显比方才急切了,她站在斑马线的一端,踮着脚往对面张望,她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踏上了柏油路面的边缘,迫不及待要往对面跑过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拦在了她小臂前方。
      "看路。"

      靳鹤隐的嗓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低沉平稳,他的手指隔着白色皮草的面料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力度不大,只是恰好阻止了她往前迈的那一步。

      乌凝欢被他拦了一下,脚步顿住了,她退后半步,整个人顺着那道阻拦的力往后退了退,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上他大衣的前襟了,能隐约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

      她偏过头来看他,他的侧脸就在她耳侧不远的位置,金丝眼镜的细框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极淡的冷光。

      他垂着眼看向马路上来往的车流,表情平淡,没有看她,他伸出去拦她的那只手已经从她小臂上收了回来。

      "急什么。"他说。

      乌凝欢站在他身侧,心口跳得比方才更快了。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确认最后一辆车已经驶过了斑马线,她才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回过头来看他,伸出手抓住了他大衣的袖口。
      指尖隔着那层挺括的深灰色面料,能感受到他腕骨的位置传来的微温,她把他往马路对面拉了一下,力道不大。

      靳鹤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他袖口的手,顺着她那道极轻的力道,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斑马线的范围。

      乌凝欢拉着他的袖口走过了整条斑马线,到对面人行道上的时候才松开,松开的时候指尖在他袖口上停留了不到一瞬,触碰即离。

      "到了。"她回过头来看他。

      码头那边的跨年人潮比她想象中要多。
      整片海港沿岸都站满了人,年轻男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各种语言和方言交谈笑闹着,远处那艘白色游轮正缓缓靠在码头边。

      乌凝欢快步走到登船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靳先生....."她的嗓音小了几分,"我们好像没有预定——"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登船口的检票员已经开始挥手示意最后一批乘客上船了,后面的铁链被拉起来。

      乌凝欢的目光在检票口和靳鹤隐之间来回跳了两回,不太甘心。
      她快步走到了检票员面前,用她那半生不熟的粤语开始跟对方交涉。

      "Excuse me(打扰一下),我们想要两个位置,今天晚上。"

      检票员是一位中年男士,听着她夹着普通话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乌凝欢看她听不懂普通话只好用英语和他说话,“先生,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两个座位,价格我出多少都OK。”

      检票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了五根手指,报了一个大致价格。
      乌凝欢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十倍。给我两个位置,马上。"

      检票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显然被这个报价惊到了。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船上最终经过协商以十倍价格成交。

      乌凝欢把手机递过去,支付完成。
      检票员拉开铁链,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道。

      乌凝欢回过头来看向靳鹤隐,"走吧,靳先生。"

      靳鹤隐从她身侧走过。
      "三小姐,你确实是会花钱。"

      乌凝欢跟在他身后走上舷梯,蓝色裙摆在她脚下微微拂动着。
      她带着理直气壮的娇纵,"小钱,毕竟千金难买靳先生陪我看烟花。”

      这艘游轮很大,三层甲板,最上层是一个开阔的露天平台,中间是一个被暖金色灯串环绕的派对区,四周的栏杆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船上的音响里正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电子音乐,低音在甲板的木质结构里微微震颤着。
      香槟塔被侍者端上来,正在往最上面那一只杯子里缓缓倾倒金色的液体,酒液漫过杯沿,流向下层,一层一层地填满。

      乌凝欢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端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靳鹤隐,然后拉着他的衣袖走到了栏杆边。

      船正在缓缓驶离码头,海风比岸上时更强了一些,将她的碎发吹得向后飘散。

      靳鹤隐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香槟杯的杯脚,没有喝,只是轻轻转着,他的大衣衣摆在海风里微微晃动,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一线。

      乌凝欢脑子里已经转了七八个话题了,正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靳生?"

      那道声音从甲板另一头传过来,乌凝欢和靳鹤隐同时偏过头去看。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朝靳鹤隐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靳鹤隐站直了一些,转过身来面向来人,微微颔首,嗓音平稳客气:"陈生。"

      那位被他称作"陈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近前,伸手跟靳鹤隐握了一下,笑容热切。
      他的目光在靳鹤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就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旁边的乌凝欢身上。

      "靳生,"他开口,目光在乌凝欢身上上下一扫,好奇问,"这位是?没见过啊。"

      乌凝欢靠栏杆站着,手里捏着那杯香槟,闻言微微直起身来,她微微偏过头看向靳鹤隐,等着他开口。

      靳鹤隐的目光落在那位陈生脸上,嗓音平淡。
      "朋友家的小朋友。"

      那位陈生听了,目光没在乌凝欢身上多停留,只是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那靳生你们玩得开心",就举着酒杯转身走了。

      乌凝欢站在原地,捏着那杯香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忍了约莫两秒,没有忍住开口。
      "我不是小朋友。"

      靳鹤隐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带着一丝被她的较真逗到了的轻微揶揄。
      "那位陈生比我还年长几岁,你在他面前,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乌凝欢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往前半步,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
      "那也不能是小朋友."

      她的嗓音是不服气的不依不饶,"就不能是你朋友吗?靳先生我不是你朋友吗!"

      靳鹤隐看着她仰着下巴跟他争辩的模样,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短促克制。
      "我没有这么小的朋友。"

      乌凝欢撇了一下嘴,像是被他那句带着揶揄的笑气到了。
      她端起那杯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不满地把空杯放在栏杆上。

      "我再去拿一杯。"她说着便提了提裙摆,转身朝中央酒台的方向走去。

      靳鹤隐没有拦她,他依然靠在栏杆边上,目光落向海面,任那道蓝色的身影穿过人群,在暖金色的灯串和衣香鬓影之间越走越远。

      船上的派对气氛比方才更浓烈了,音响里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歌,低音在甲板下震动着,像是要从脚底震到心口。
      有人开始在中央区域随节奏晃动身体,笑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酒杯碰撞的细碎声响夹杂其中。

      乌凝欢从酒台那边端了一杯新的香槟,走回栏杆的路上,路过人群的时候,被那首节奏明快的歌吸引了注意力。

      那首歌她认得《爱乐之城》里那首经典的《Lalaland》,轻快的节奏带着一种跳跃的活力。
      人群里有人开始随着节拍鼓掌,几个年轻女孩子已经笑着在中央区域散开,踩着随性的舞步,裙摆和发梢随着动作翻飞。

      乌凝欢端着香槟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被她们的活力吸引,正好她在英国上学的时候跟着同学们学过这个片段的舞蹈。

      她把香槟杯搁在了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伸手拢了一下肩上的白色皮草,然后踏入了人群中央那道被暖金色灯串环绕的空地。

      音乐正好进入了那一段明快的管乐段落,节奏跳跃而活泼。
      她跟着节拍动起来。

      蓝色的裙摆在她旋转的时候展开,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深蓝色的花,裙摆边缘的细碎星光在暖金色的灯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的舞步即兴,却带着一种由内而发的自信鲜活,随性又热烈。

      她的手臂在空中画出流畅的弧线,她微微偏过头,任由长发在旋转中散落开来,在肩头披散成一片流动的墨色绸缎。

      人群自动退开了一圈,给她留出那片被暖金色灯光和音乐环绕的空地。

      船上的灯光仿佛在那一刻格外偏爱,几道暖金色的光束从不同的角度打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层层叠叠的光晕里。

      她的影子在甲板上旋转着,像一朵不断绽开又收拢的花。
      蓝色的丝绒裙摆张扬。

      海风从维港上吹过来,将她的碎发和裙摆一同拂动,维港在她身后像是另外一个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她在这道风和音乐之间,鲜活灵动,充斥着年轻,令人着迷。

      有人开始鼓掌,吹口哨,大喊"好靓","好正"。

      那些声音混在音乐和海风里,她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那一刻微微收住脚步,裙摆在她身侧缓缓垂落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在最后一束灯光下笑了一下,那笑容鲜活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乌凝欢站在人群中央,眼里亮晶晶的,像整片维港的灯火都被她装进了眼底。
      她抬起手来朝四周的人群摆了摆,对着人群说了一句,“thank you ”。

      然后她从人群里退了出来,顺着风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栏杆边上的人。
      他在看她。

      靳鹤隐依然站在她离开时的那个位置,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在海风里微微晃动,双手松松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闲散而从容。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沉静的注视。

      乌凝欢的心跳在那一刻比她跳舞的时候还要快。

      她几乎是顺着风跑向他,蓝色裙摆在她奔跑的动作里翻飞着,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微微刹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着,脸颊上那层绯红色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靳鹤隐!"她喊了他的名字,嗓音里带着过于明亮的笑意。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应声:"嗯。"

      乌凝欢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蓝色裙摆在她旋转的动作里再次展开又收拢。
      她转完一圈站定,仰起脸来看他,眼神明亮,炫耀似的又带着一丝忐忑的期待。

      "靳鹤隐,我好看吗?"她问。

      靳鹤隐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嗯。"他冷淡地应声。

      乌凝欢不满意。
      "嗯是什么意思嘛~"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带着追根究底的执拗,"到底好看不?刚才的舞蹈是不是很漂亮?"

      靳鹤隐偏过头来避开她的脸说:"嗯,好看。舞蹈鲜活,适合你们年轻人。"

      乌凝欢听他最后一句话,嘴角立刻撇了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严肃纠正他:"靳先生,你总强调自己不是年轻人,可是鲜活这种东西,又不分年龄的。谁说鲜活就一定是年轻人的专利了?"

      靳鹤隐没接她的话,对于他来说,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也不会有,他重新看向海面,用沉默来回避这道无意义的问题。

      乌凝欢却不肯放过他,她想了想,忽然在脑子里搜罗出了一句话,就《爱乐之城》她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他,一字一字郑重把那句话说出来。

      "A bit of madness is key to give us new colors to see."
      【正是那一丝丝疯狂,让我们看见新的色彩。】

      她把那句话说完,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轻微的笑意。

      "Madness(疯狂)?"他重复了一下那个词,嗓音终于带着一丝被她挑起了兴致的意味。

      乌凝欢往前迈了半步,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尖了。

      她嗓音是勇敢而格外清晰的坚定。
      "靳鹤隐,今夜对于你来说,算不算Madness?"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音乐声和人声在远处喧闹着,被夜风吹散成一片模糊的底色。

      她站在他面前,等他的回答。

      "对于我来说?"他顿了顿,承认,“算是吧。"

      肯定的回答让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船上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是更舒缓的调子。
      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有人开始高喊。

      乌凝欢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3点还差两分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靳鹤隐,快到流星许愿的时间了你待会儿要许什么愿望?"

      "三小姐你自己许就好。"他的嗓音平淡,似是不愿意参与这种孩子气仪式。

      乌凝欢撇了一下嘴,没有强求,她放开了他的袖口,转过身面向维港的方向。

      远处港岛三座标志性建筑的顶端正有什么细微的光在蓄势着。

      船上的人群开始倒数了,此起彼伏的粤语和英语混在一起。

      "三。”
      “二。”
      “一。"

      二十三点整。

      港岛三座建筑的顶端同时喷发出金色的流星般的光束,射向夜空,又在最高处碎裂成万千细碎的光点,从建筑顶端向着海面缓缓坠落。

      船上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举起酒杯,拥抱身边的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乌凝欢转过身来,面对着那片被金色流星点亮的夜空,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交握着搁在胸前,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那个愿望攥在手心里不松开。
      她闭着眼睛,心里那个愿望来回翻涌着,最终落定成一个名字。

      一阵风从她的眉眼间穿过去。

      乌凝欢闭着眼睛,却忍不住微微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靳鹤隐站在她身侧,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在海风里微微晃动,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双手合十,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许愿。

      乌凝欢把那只睁开的眼睛重新闭上,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了一点弧度。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面向海面。

      她又瞬间想到《爱乐之城》的一句话,整句话在她心里缓缓地流淌着——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 A rush, a glance, a touch, a dance, a look in somebody's eyes... to light up the skies.】
      【我们追寻的,不过是另一个人的爱。一股悸动,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一支舞,凝视一个人的双眼,点亮一整片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鹤隐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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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改为一更,我力竭了....让我缓缓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