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鹤隐惊春 沪蝶扑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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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烤菠萝与蜜汁猪肋排，深棕色的酱汁裹着肋排表面烤出微微焦脆的光泽，菠萝片被炙烤过后边缘卷起一层浅金色的焦糖。
是乌凝欢特意给靳鹤隐点的。
乌凝欢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肋排放进靳鹤隐面前的小碟里，又顺手夹了一片烤菠萝搁在碟边。
她的动作自然妥帖，蓝宝石手链在她手腕间轻轻晃动了一下，碎光一闪。
"靳先生，你尝尝这个，"她朝他弯了弯眉眼，"他们家主厨推荐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靳鹤隐低头看了一眼碟中那块酱汁油亮的肋排，又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拿起刀叉，动作从容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乌凝欢看着他咀嚼的动作，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将食物咽下去。
"怎么样？"她问。
靳鹤隐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嗓音平淡："不错。"
乌凝欢笑了一下，她自己也夹了一块肋排放进自己碟中，低头咬了一口，酱汁的甜和肉质的嫩在舌尖上化开，菠萝味浓郁。
接着是椰香芒果糯米饭端上来，糯米饭温热软糯，淋着深金色的椰浆。
乌凝欢余光瞥见靳鹤隐也动了勺。
那道配了菠萝片的芝士拼盘搁在桌角，他也没有绕过。
乌凝欢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小半。
她点的这几道菜，他每一道都动了公筷，虽然每一口都只是浅尝辄止，但至少没有推开。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也安静地开始吃自己碟中的食物。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刀叉碰在瓷盘上的细碎声响。
维港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乌凝欢嚼着一块芒果，目光偷偷越过桌沿落在他身上。
他正低头切着盘中那道煎鲈鱼，金丝眼镜的细框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只是一张被岁月和阅历打磨得过分沉静的脸。
她看的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大口粉红佳人。
这顿饭吃得比她想象中要顺利，他没有急着走，没有看表，没有接电话。
乌凝欢把碟中最后一块芝士吃掉，搁下刀叉，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不到。
距离跨年烟花还有三个小时，距离许愿流星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看着墙上的时针，心里暗暗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转回头来，隔着那张铺了白色桌布的桌面看着他。
"靳先生，"她嗓音比方才多了郑重的期待，"待会儿有烟花，我们一起去看吧。"
靳鹤隐正在品最后一口威士忌，他搁下酒杯，他偏过头来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淡而疏淡。
"乌小姐，"他嗓音波澜不惊，"我已经陪你吃完这顿饭了。"
乌凝欢的嘴角立刻撇了下来，她微微倾身向前，仰着脸看他，桃花眼里头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执拗。
"靳先生，"她的声音拖长，开始耍无赖，"你答应的是和我跨年。你忘了？你那天在书房里答应的。"
靳鹤隐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想反驳，但乌凝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就是答应了的！"她截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开始复盘。
"我说'靳先生明天出来和我跨年好不好'，你说了'好'。你说了'好'的。"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一个字，还开始谴责他，“靳先生，你不能耍赖呀。"
靳鹤隐看着她，那张分外深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目光审视。
"乌小姐，"他嗓音里带着被她的强词夺理逼出来的无奈，"你那天说的是——"
"跨年。"乌凝欢再一次截断了他，嗓音笃定，"我说的就是出来和我跨年。跨年跨年跨年。"
她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强调了一遍，又朝他眨了眨眼，眼尾微微弯起来，带着无赖的恃宠而骄。
"跨年就是要从这一年的最后一顿晚饭到下一年的第一秒钟，靳先生，你既然答应了跨年，就只吃了一顿饭就想走？那不算跨年，那叫吃饭。你们商人不就是讲究严谨吗？靳先生我很严谨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逻辑分明。
靳鹤隐沉默了两秒，他看着对面这个穿着蓝色长裙年轻姑娘，实在是被她这份恃宠而骄磨的没办法。
"三小姐，"他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妥协道："行了，你赢了，别浪费我的时间。"
乌凝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整片维港的灯火都落进了她那双眼里。
她的嘴角的笑意从唇角一直漫到眼底。
"嘻嘻"，她嗓音得意，拿起手边的公筷，又夹了一块烤菠萝放进他碟中，动作轻快，"靳先生你多吃一点，等会儿去露台上吹风。"
靳鹤隐低头看了一眼碟中那片被炙烤过的菠萝，边缘微微焦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叉子，将那一片菠萝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依旧从容而克制。
乌凝欢看着他吃下那片菠萝，心里愉悦。
今夜和夜风、和灯火、和他坐在对面这件事情一起，今夜圆满。
这顿饭终究是吃完了。
服务员过来撤下空盘的时候，乌凝欢站起身，拢了拢肩上的白色皮草，偏过头看向露台的方向。
整片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玻璃门外铺展开来，对岸的楼群像一座座被点亮的灯塔，星光和灯海在她眼底汇成一片流动的灿烂。
她回过头来看着靳鹤隐，微微偏了偏头，蓝宝石耳坠碎光一闪。
"靳先生，走吧。"
靳鹤隐站起身，将大衣重新穿上，动作利落优雅。
乌凝欢带着他穿过餐厅，服务员替他们推开那扇露台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和微凉，将她的裙摆和发梢一同拂起。
她站在露台边缘，整片维港的夜色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靳鹤隐在她身旁站定，微微偏过头看向海面。
他的侧脸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深邃，金丝眼镜的细框上倒映着对岸连绵的灯火。
"什么时候放烟花。"他问，嗓音平淡。
乌凝欢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线，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她微微低了一下头，声音比方才小了几分，语气心虚。
"跨年……肯定是零点放呀……"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理亏，抬眼偷偷觑了他一眼，果然，靳鹤隐偏过头来看她，带着明显被气笑的笑意。
"三小姐，你打算让我在这里站三个小时？"
他语气平淡，乌凝欢没看出来他是不是生气了。
乌凝欢连忙摇了摇头，小声地补了一句，"23点的时候还有许愿流星.......所以应该是两个小时。"
靳鹤隐看着她难得理亏的心虚模样，忽然笑了一下，笑意短促，乌凝欢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那不看烟花了？"他问她。
"看看看看看！"乌凝欢连忙点头，"肯定要看烟花的！靳先生——"
她往前凑了半步，蓝色的裙摆几乎要蹭到他深灰色大衣的下摆边缘，她仰起脸看他，嗓音温软，"我其实就是想和你聊聊天，谈谈心。不可以吗？"
夜风从维港上吹过来，将她的碎发拂起一缕，贴在她的颊侧，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桃花眼里头映着整片维港的灯火。
靳鹤隐没看她了，他在露台的栏杆前站定，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眼神不在维港夜景上，没有焦距。
乌凝欢也跟着他转过身来，在他身边站定，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将她的裙摆吹向他那一侧，又退回去，不断试探。
乌凝欢清了清嗓子，开口找话题。
"靳先生——"
"你生的好正啊。"她用了不熟悉的粤语说出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微微颤动，白色皮草在她肩头滑落了一线，露出的肌肤莹白。
她偏着头看他，眼中狡黠坦荡。
"诶，"她继续用普通话说，尾音微微上扬，"你们香港人是不是都这样夸人的呀？我看了几部港片，好像就记得这一句。"
靳鹤隐转过来皱着眉，目光带着被冒犯了边界的审视。
"三小姐，"他的嗓音沉了几分，"别学着说些轻浮话。"
靳鹤隐嗓音恢复了没有起伏的平淡，没受她撩拨的干扰。
"三小姐，"他语气郑重，"既然你要谈，那我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现在应该找你的同龄人玩，而不是把心思放在我这种比你大了快十岁的男人身上。"
乌凝欢她听完这句话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背后收回来，语气也难得严肃郑重，说出来的话还是难掩幼稚娇纵。
"我不要，靳先生，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太幼稚了。"
海风从她和他的间隙里穿过去。
"我就喜欢靳先生这样的，"她的目光坚定地落进他眼睛里，"成熟，稳重，有阅历。我这辈子只想对一个人飞蛾扑火一次就好了，当然要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嗓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靳先生，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她微微歪了歪头，"靳先生，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靳鹤隐看着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长，这话落在他耳中太幼稚，他笑了一下，被年轻人天真的执念逗到的无奈。
他收回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重新看向海面。
"稳重和阅历都是时间磨出来的，"他的嗓音平淡，字句不留余地，"不是拿来讨人欢心的本事。至于一见钟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决定把它们平铺直叙地放在她面前。
"三小姐，我没有时间去研究这些东西，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也不觉得和你在这里有什么共同话题。有些话，也就是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才能说得出来的。"
乌凝欢觉得这些话里里外外都是在嫌弃她的幼稚，嫌弃她的天真，里里外外透露着让她别再往前的信号。
但是她就是想要，她往前又凑了半步。
"靳先生，"她微微偏着头看他，笑的狡黠，嗓音含笑，"你不会是怕我骗你感情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玩笑般的试探，像是把最重的那个问题裹上了一层糖衣。
靳鹤隐偏过头来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一沉，被她的胆大妄为逗到，"我十八岁就在兰桂坊看人谈情说爱了。你这样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我见过太多了。"
乌凝欢没关心他话里面的重点。
"靳先生，你难道被人伤过吗？"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将她的问话吹向他的方向。
"三小姐，查户口不是好习惯。"他避开问题。
乌凝欢撇了撇嘴，早就料到他不会正面回答。
"我觉得你没有诶——"她自己接话，"港媒这边都没看到过你的绯闻。"
他的嗓音低沉平稳，"有些东西没看见不代表没有。有些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适合摊在阳光下。"
乌凝欢随即露出夸张震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靳先生，"她的嗓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不可置信的腔调，"你金屋藏娇？？？！！"
靳鹤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个正用一种"我抓到了你的把柄"的表情看着他的年轻姑娘。
"乌凝欢——"他叫了她的全名，嗓音比方才高了一些，"你是不是港剧看多了？"
乌凝欢被他那一声"乌凝欢"叫得心头猛地一跳，他又叫了她的名字。
"我要是真的藏了人，"靳鹤隐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低下头看她，"这会儿该着急走了，而不是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乌凝欢往前又凑了半步，蓝色裙摆几乎要贴着他的大衣下摆，被他的反应弄开心了。
"哦～～"她的尾音拖长，缠缠绕绕地卷到他面前，"那靳先生就一直浪费在我身上呗～"
她歪了歪头，蓝宝石耳坠碎光一闪，落入他眼中。
"靳先生，我缺个结婚对象。"
弯弯绕绕，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维港的夜风里，乌凝欢用不管不顾的坦荡，重新把那句话重新放到了他面前。
这次靳鹤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方才更久一些。
他看着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几乎被海风吞没。
"三小姐，"他嗓音无奈，"这种话，过了25岁再说不迟。"
乌凝欢不依不饶。
"可是，"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底，"我就是想要在22岁邂逅靳先生。”
她顿了顿，说：“有些事情就是得在年轻的时候做。"
海风从维港上吹过来，将她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卷散在夜色里。
靳鹤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垂下眼，像是被她的执着磨到终于放弃了正面劝诫，换了一种方式。
"三小姐，"他叫了她一声，嗓音里带着故意拿长辈压她的意味，"再说这般大胆的话，隔日我就联系令尊。"
乌凝欢睁大了眼睛，蓝宝石耳坠在她偏头的动作里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靳鹤隐微微偏过头，笑着一字一字地，用粤语说了一句话。
"同佢讲，佢个女当众逼婚。"
（跟他说，他女儿当众逼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