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47、第 47 章 第四十

　　第四十八章最后一截路

　　大年初五下午，季青州提前一个多小时到了机场。

　　他站在国内到达口的接机区域里，周围是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抱着花束，有人低头刷手机等人的间隙抬起头张望。他两手插在口袋里，外套领口竖着，围巾换了条深灰色的，是顾言年前买给他的那条。站在那儿的姿态松弛，和周围所有在等人的人没什么区别。

　　手机震了一下。顾言发来一条消息："落地了。"

　　季青州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目光投向到达通道出口的方向。人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行李箱的轱辘在地面上滚出连绵的声响，有人笑着朝来接的人挥手跑过去，有人在出口处拥抱。他站在那一片流动的人潮边缘，视线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筛着符合某个轮廓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顾言从通道尽头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没有拉上拉链，里面是件浅色的毛衣。他手里拖着一只深灰色的行李箱，肩膀上的围巾没系好，一边长一边短地垂着，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点，在机场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柔了一些。

　　他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接机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季青州身上。两个人隔着一段被来往人流切断了又重组的距离对视了一下，顾言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那个平稳的步速走出来，在季青州面前半米的地方站定了。

　　"等多久了？"他问。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微微沙哑，像被机舱干燥的空气滤过一层之后残存的粗糙边缘。

　　"没多久。"季青州伸手把他肩膀上一边长一边短的围巾扯平了，拉了一下让两端对齐，手指在围巾边缘的位置停了一瞬，"走吧，车在外面。"

　　顾言"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跟在他旁边往外走。停车场里风比大厅里冷一些，吹过来的时候把他没拉严的外套下摆掀了一下。季青州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点，让两个人并排的间隙缩窄了一线。

　　上车之后季青州发动了车子，暖气慢慢升起来把窗玻璃上的薄雾融开了。顾言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车窗外被冬日午后阳光照透的街道和建筑，看了一路没有怎么说话。季青州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看见他侧脸上被车窗外的阳光勾勒出的柔和亮边，和走之前那个早晨站在晨光里说"等我"时一样的轮廓线。

　　到了公寓楼下，季青州泊好车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提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顾言靠在轿厢壁上，低头看着自己映在不锈钢镜面上的倒影，季青州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没有人说话，但两个人之间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不太一样了——像一条在途中停了片刻又重新开始的河流，水面上看没什么变化，底下的流速调整了半拍。

　　进门的时候银子蹲在玄关内侧等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它从地上站起来，尾巴高高地翘着，浅金色的圆眼亮晶晶地望着门口。门被推开的时候它"喵"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然后蹭着顾言的脚踝绕了两圈，爪垫按着他的鞋面踩了踩。

　　顾言弯腰把它抱起来，拢在臂弯里揉了揉它脑门。银子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咕噜咕噜地响着，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季青州站在他们旁边看着，看着顾言低头拢着猫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阻隔贴换了一块新的，灰蓝色的边角贴得齐整，边缘处没有翘角。

　　"它想你了。"季青州说。

　　顾言抱着猫直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在阳台上那盆多了一截新藤蔓的绿萝上停了一下，在茶几上那本被合上竖起来的书脊上停了一下，在沙发靠枕被拍过之后留下的微小凹陷上停了一下。他抱着猫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交界处，风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了掀。

　　"我也……"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他把猫轻轻放在地上，让它自己跑回客厅里玩耍，然后转过身面对季青州，两个人在玄关的窄小空间里站着，中间隔着一只行李箱和半臂的缝隙。

　　"季青州，"顾言开口，声音比在机场的时候平了一些，像一段在飞机上想了一路的话终于落在了地面上，"我说了的那些话。评审之前把链子还给你，评审结束之后回来再要。我都记得。"

　　季青州靠在鞋柜边沿看着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底部的某样金属物件。那枚银链被他今天出门前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口袋里了，掌心大小的一枚，字母的凹痕贴着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已经焐得温热。

　　"那链子我已经带了。"季青州从口袋里掏出来，银链在他掌心里垂下来半截，坠子在玄关的灯光里亮了一瞬，"你回来得比我想的快，还没来得及放回抽屉里。"

　　顾言看着那条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的银链。坠子的表面被他焐得温热了，字母的凹痕里盛着灯光细碎的反射光。他伸出手，指尖在坠子的边缘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像在摸一件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重新接过去的温度。

　　"我评审的事，年后就开始走程序了。"顾言说，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一些，像一个被缩小的音量键正在被缓慢地向右扭转，"顾氏那边已经确认了我在名单里。我需要在评审启动之前把所有关联关系申报清楚。"

　　季青州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玄关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透彻，里面那层被飞机和风声磨过的薄薄的凉意正在慢慢退去，露出底下更深的、正在汇聚成形的某种底色。他把自己掌心里的银链轻轻搁在了鞋柜面上，靠近顾言手边的那一侧，链子铺展开来，坠子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那你申报的时候，"季青州说，"准备怎么填？"

　　顾言低头看着那条被铺在鞋柜上的银链。链环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坠子的边缘抵着木质的纹理。他伸出手指沿着链环的方向轻轻划了一下，从一端到另一端，指腹擦过每一个相扣的环隙。

　　"填'已解除所有关联物品'"。他开口，尾音微微收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还没有崩断的线，"链子给你了。以后如果我想要，再从法律规定的途径重新建立关联。"

　　季青州听着他把这句话说完。他说"再重新建立关联"的时候尾音上有一道很细的颤动，和他说"年后回来的时候我把链子还给你"那晚在灯光里尾音的收势如出一辙。季青州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覆上他停在银链边缘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拢住了。

　　"那我等着。"他说，"你把程序走完。我链子留着，等你走完了程序来找我要。"

　　顾言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银链上方的手。季青州的掌心贴着他的指背，温度和每一次握着的时候一样暖而笃定，像一道不会被时间或程序打断的、持续的暖流。他翻过手来扣住了季青州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中间隔着那条银链的重量，链环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弧光。

　　窗外的午后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把玄关入口处的暗影切开了一道细细的亮边。银子从客厅跑回来，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着他们，浅金色的圆眼在光里亮亮的，尾巴尖绕着自己的前爪盘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