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46、第 46 章 第四十

　　第四十七章雪松的底味

　　顾言走后的第一天，屋子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银子的食盆在早上准时空了，季青州蹲在地板上给它添粮的时候发现碗底还剩了几颗没吃完的猫粮，以前顾言喂的时候银子从来不会剩。他伸手把那几颗剩的倒进垃圾桶里，重新装了新粮，银子过来闻了闻，吃了几口又走开了，尾巴拖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晃荡。

　　他把碗里的清水换了新的，又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截，垂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要碰到阳台的地面了，他蹲下来把藤蔓绕回花盆边缘盘好，手指擦过叶片的时候沾了一点水珠。水珠在指腹上凉丝丝的，他搓了搓手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天色把阳台照得越来越亮。

　　南方项目的资料还摊在书房桌上，他坐下来翻了几页，目光在顾言批注过的那一页技术参数上停了一下。那些铅笔批注的字迹清瘦工整，在页边空白处写着几行短句，每一条都用横线划出条目，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对勾符号。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的边缘，铅笔划过的纸面微微下陷，能摸到笔尖压出来的浅浅凹痕。

　　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灶台上的锅还干净着，冰箱里食材塞得满满的，顾言临走前把能冷冻的都冻好了，鸡蛋买了一整板码在冷藏格里，番茄和青菜分装在保鲜袋里排成两列。季青州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那天他只吃了一个苹果和一杯泡面。面泡好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等着那三分钟，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椅子背靠上还搭着一条顾言忘了收走的浅灰色围巾。他把围巾拿起来折好，放在椅面上，继续吃完了那碗面。

　　顾言走后的第三天，除夕。

　　季青州回了阳明山老宅吃饭。季云峥和季青川都在，餐桌上摆了一整桌菜，保姆还特意多做了几道，说"过年了多吃点"。季青州坐到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季青川坐在他斜对面，低头扒饭的时候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季云峥坐在主位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了句"瘦了"。

　　季青州把红烧肉吃了，又自己添了半碗饭，和平时一样把碗里的菜全部吃完才放下筷子。饭后季青川在厨房帮他洗碗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面，水流声哗哗的，碗碟偶尔碰出清脆的叮当响。季青川冲完一只碗递过来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季青州接过那只碗擦干放进碗柜里："他说年后。"

　　"哪个项目？"

　　"南方集团那个。"

　　季青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继续问，把另一只碗冲好了递过来，水流声持续着掩盖了两人之间那一段短暂的安静。季青州接过碗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的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季青川的眉骨和下巴的弧度和自己有五分相似，但此刻那上面的表情比他自己的冷几分，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哥，"季青川放下最后一只碗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面对他，"他那个评审，你会受影响吗？"

　　季青州把擦干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想了想："如果他在评审里把我这边的方案细节透给其他组，会。但他说了他会在评审开始之前退出。"

　　"他说了你就信？"

　　季青州偏头看着他弟。厨房顶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空气照得透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清楚了的事："他那天把文件给我看的时候，他就能退。他没有等到评审开始才处理。"

　　季青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的尾音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散了。

　　除夕夜季青州在老宅待到很晚才回公寓。夜风穿过街道的时候冷飕飕的，他把外套领口拢紧了，裹着围巾走进楼门。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不锈钢镜面上的脸，眼睛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淡青，嘴角的弧度平而松，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低落，只是一层被时间推着往前的、等待的状态。

　　进了门之后银子从卧室里跑出来蹭他的脚踝，尾巴翘得高高的绕了两圈，在他蹲下来揉它脑门的时候眯着眼呼噜了两声。季青州抱着它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没声音，屏幕上春节联欢晚会的画面色彩鲜艳地跳动着，两个穿红衣服的主持人正在台上挥手。

　　他低头看了看银子空荡荡的脖颈。那枚银链被他锁在抽屉里了，和扭蛋、巧克力、便利贴放在一起，他还没有把钥匙从抽屉锁孔上拔下来。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电视关了，抱着银子回了卧室。睡前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那些物件在暗光里的轮廓，然后把抽屉轻轻合上了。

　　大年初一季青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洋洋的金色亮带。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空着的那一侧床铺，被子和枕头叠得整齐，是顾言走之前叠好的，棱角分明的一边贴着床头，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冰川信息素的味道。

　　他躺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片空着的床铺，然后起床、洗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地板上抱着银子喝咖啡的时候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顾言发来一条消息，很短，三个字："新年好。"

　　他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然后打字回了一个"新年好"加一个句号。发完他端详了一下那个句号，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按发送之前犹豫了一瞬，把它改成了"等你回来"。

　　顾言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了一个"好"字。

　　季青州对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喝咖啡。银子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浅金色的圆眼半睁半闭地望着他，尾巴尖懒懒地搭在他的手腕上。他低头看着那张毛茸茸的脸，伸手轻轻揉了揉它肚皮上那片柔软的灰色绒毛，小东西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

　　那天下午他给银子换了个新猫爬架，组装的时候蹲在地板上拧螺丝，猫爬架的底座是浅灰色的绒面包裹的，和银子的毛色配起来几乎融为一体。银子对新玩具很满意，在第一层平台上跃跃欲试地扑了两下抓板，然后顺着柱子爬到了顶层，蹲在那里高高在上地看着他，浅金色的圆眼里带着一种被伺候舒服了的、得意而慵懒的微光。

　　季青州仰头看着它蹲在猫爬架顶端的姿态，忽然想起顾言第一次见到银子的时候蹲下来伸手让它闻手指的动作，想起他说"叫银子"时语气里那一点淡淡的、被压着没完全放出来的笑意。他站在猫爬架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把阳台上的绿萝又浇了一次水。

　　大年初三那天傍晚，季青州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放下菜刀擦干手接起来，屏幕上是顾言的名字。他接起来的时候没有马上说话，听到对面顾言先开了口，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辆声响，像是站在外面打的。

　　"季青州，"顾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点，尾音上带着被风裹过的凉意，"我后天回来。"

　　季青州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切了一半的番茄还搁在砧板上，菜刀刀刃上沾着红色的汁水。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楼宇间逐渐亮起的灯火，那些光在玻璃上映成一小簇一小簇暖黄色的倒影。

　　"后天几点？"他问。

　　"下午到。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顾言再开口的时候，那层被风裹过的凉意退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焐过的、微微暖起来的质地："那你到的时候告诉我。钥匙我带走了，你帮我留着门。"

　　"留着。"季青州说，"灯给你开着。"

　　挂断之后他把手机搁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被搁在砧板上切了一半的番茄，红色的汁水在白色砧板上洇了一小片湿润的印子，边缘带着番茄籽细小的轮廓。他重新拿起菜刀，把剩下的部分切完，装进碗里，然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食材还够，鸡蛋还有半板，青菜还有一袋，明天再去买两条鱼。

　　切完菜他把台面收拾干净了，把那只装了番茄的碗搁在案板旁边，然后去客厅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了，把茶几上摊开的书合上收进书架，把银子从猫爬架上抱下来梳了一遍毛。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在沙发上，银子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盹，脖颈间空荡荡的，那枚银链还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贴着那枚灰色扭蛋和折叠整齐的便利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了，楼宇间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星海。他坐在那片暖光里低头看着银子沉睡的毛茸茸的脸，想起那个抽屉里被收着的东西，想起还站在后天那个时间点对面的、还没有跨过最后一段距离的人，忽然觉得前几天那股被稀释过的安静在他体内慢慢聚拢起来，变成一种更凝实的、正在逐渐靠近某个形状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