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32、第 32 章 第三十

　　第三十三章翻篇之后

　　翻篇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太大不同。

　　季青州照常早起，偶尔做一顿能看的早餐，偶尔煮糊了粥就偷偷把焦底倒了重新盛一碗好的给顾言端过去。顾言照常去公司开会签合同，傍晚回来做饭，银子的猫粮从每周一袋变成了每五天一袋，体重从四斤长到了八斤半，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一小袋米。

　　但季青州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比如顾言开始站在阳台发呆。不是那种有目的性的看风景，也不是在打电话回消息，他就是双手撑着栏杆站着，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上某个固定的位置，一站就是七八分钟。季青州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以为他在看什么有趣的事，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有一棵落了大半叶子的树和树下停着的一辆灰色摩托车。

　　比如他晚上睡觉前翻手机的时间变长了。以前顾言睡前只看十分钟手机就放下，现在他会来回刷，从朋友圈翻到资讯又翻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没有方向的散漫。

　　比如他做饭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锅铲或者菜刀立在灶台前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继续。

　　季青州没说什么。他只是把这些细节收进眼里，像把一颗颗散落的珠子捡起来放在同一个盒子里，等攒够了再拿出来看。他每天早上出门前照常把围巾系好，出门的时候照常说"晚上见"，回来的时候照常在玄关换好鞋喊一声"我回来了"。

　　顾言每次都应他。声音和以前一样平稳，"嗯"一声，或者"好"，或者"饭快好了"。

　　周三那天下午季青州提前结束了手上的事，绕路去了趟顾氏楼下，在街角那家咖啡厅里买了一杯桂花乌龙半糖，拎着上了楼。顾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言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在某个时段里的速写画。

　　季青州把桂花乌龙搁在他桌角，顾言回过神来偏头看他，神色在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空白中停顿了一瞬，才慢慢重新填上惯常的温度。

　　"你怎么来了？"他把笔放下，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路过，顺道看看你。"季青州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提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今天忙吗？"

　　"还行。有一份合同要审，不急。"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季青州看着他把茶杯搁回桌角时动作里微乎其微的迟缓，看着他垂下眼时睫毛覆住眼底那层空白的长度比以前多了一瞬，看着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抿得稍紧了些。

　　"顾言，"季青州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

　　顾言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季青州，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一片被太阳晒久了的水面，表面看起来平静，底下不知道在缓慢地蒸发着什么。

　　"没有不高兴。"顾言说，"就是觉得最近没什么事。"

　　季青州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顾言通常不会只说半句话。果然隔了几秒他续上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之前每天都有事要想着。现在那些事都没了，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他说"空了一大块"的时候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杯沿，桂花乌龙的热气在他指尖缭绕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瓷透进去的暖意贴着指腹。季青州伸手覆上了他转杯子的那只手，拢住了，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按住，让那根无意识转动的食指停了下来。

　　"那一大块，"季青州问，"之前装的是什么？"

　　顾言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指节上的手。拇指的位置正好压在食指中段一道浅浅的关节纹路上，力道不重，却稳稳的。"之前装的是等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谁、怎么跟你摊牌、你会什么反应。"他说，"这些事情想了很久，每天都要想。后来不用想了，但那个位置还在那儿。"

　　季青州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窗外的天光从偏斜的角度照进来，把办公桌面上那杯桂花乌龙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褐痕。顾言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睫毛细密地覆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像一只刚刚卸下了很久的重负、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变轻了的大猫。

　　"那个位置空着也没关系，"季青州说，"不用急着填。你之前装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一下子卸掉肯定不习惯。慢慢来，想装什么新的再装。"

　　顾言抬起眼看他。季青州坐在对面椅子上，午后偏斜的阳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他看着季青州脸上那种坦荡荡的、耐心的、不催促的表情，看着他眼底盛着的温热的平静，忽然觉得那个空了一大块的位置被什么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那片空地上，分量微乎其微，但落下去的时候触感是确凿的。

　　"你对我真好。"顾言说。

　　季青州笑了一下："你才发现？"

　　晚上回家之后季青州比平时更早就把顾言拉到了厨房里做饭。他主动洗菜切菜，让顾言站在旁边指挥他，油热了放蒜、蒜香了放肉、肉变色了放菜，一步步的。顾言被他按在灶台侧面充当"总指导"的角色，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翻动锅铲，看着他把盐撒得不太均匀又用铲子赶紧搅和，看着他那副认真得过了头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从这几天轻微的抿紧中松开了，弯回了熟悉的幅度。

　　"盐放少了。"顾言说。

　　"那你来放。"

　　顾言接过盐罐子撒了一小撮进去，把锅铲从季青州手里接过来炒了两下，把菜盛进了盘子里。动作自然流畅，和过去无数个傍晚在同一个厨房里做出的同一个动作别无二致。

　　"你看，"季青州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盛菜的手腕，"你比我会炒菜。这个位置可以放'给季青州做饭'这件事。"

　　顾言端着盘子偏头看他，嘴角那个弯着的弧度往上挑了挑："你打算把那个空位填满我每天给你做饭？"

　　"可以填别的。你先拿做饭占着，等想到更好的再换。"

　　两个人端着菜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各人拿了碗筷坐下。银子从客厅跑过来蹲在桌脚旁边仰头等着，尾巴尖一晃一晃的。今晚的菜是青椒肉丝和番茄蛋汤，季青州炒的，顾言调了味，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菜色红红绿绿的，被顶灯的光照着显得格外暖和。

　　顾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又夹了第二筷子。他放下筷子端起了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搁回桌上，看着对面季青州正低头扒饭时后脑勺那颗小小的发旋。

　　"季青州，"他叫了一声。

　　"嗯？"季青州抬头，嘴角沾着一粒米。

　　"那个空位，我在想要不要放别的。"

　　"放什么？"

　　顾言伸手把他嘴角那粒米拈掉了，动作自然得像拂掉一颗灰尘。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的："放以后的日子。"

　　季青州端着饭碗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浮着细尘的光带。他看到顾言坐在对面的样子——肩膀松着，嘴角弯着，眼底那层空白的底色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回去，像一条重新开始流动的河，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以后的日子可多了，"季青州说，"你那个空位装得下吗？"

　　顾言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轻而笃定："装得下。慢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