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不懂爱，懂事不敢爱》贝贝姜

23、第 23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未递出的信

　　第二天早上季青州起得比顾言早，去楼下买了豆浆和饭团回来放在桌上，又给银子添了粮换了水。他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收拾完这些的时候顾言卧室的门还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暗着，人还没醒。他在餐桌边坐下来刷了会儿手机，八点二十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起床的动静，隔了几分钟顾言推门出来了。

　　头发睡得有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穿着件旧T恤，领口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季青州看着他这副刚醒的模样，觉得心脏被人用手心轻轻拢了一下，又软又热。

　　"早。"季青州把豆浆杯推过去，"饭团在盘子里，包了肉松和油条。"

　　顾言"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饭团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彻底醒过来，眉眼间的困意慢慢散了。他吃完早饭去卫生间洗漱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清清爽爽的齐整模样，只是耳后有一小片水渍没擦干净，在灯光里亮亮地反着光。

　　"中午那个供应商约在哪儿？"季青州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敦化南路那边，一家湘菜馆。"顾言低头系鞋带，手指在鞋带孔间穿得很快。

　　季青州弯腰帮他把另一边鞋带松了重新系紧，动作自然而快，系完直起身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顾言低头看着他刚刚系好的鞋带，蝴蝶结打得端正整齐，比他自己系的还利落些。

　　"系挺好。"顾言说。

　　"以前在学校篮球队的时候练的，系鞋带要快不然教练骂。"季青州拉开大门，"走吧，送你去公司。"

　　送顾言到顾氏楼下之后季青州掉头往自己公司开。上午的会开得顺利，季青州坐在主位上听完各部门的汇报批了几份文件，在休息间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言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到餐厅了。"

　　季青州回了两个字："多吃点。"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报表。

　　中午十二点四十的时候他开完最后一个短会走出来，想着要不要给顾言发条消息问问吃得怎么样，又怕打扰人家谈正事，就忍住了。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阳光在玻璃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季总，您家顾二少爷现在跟另一个人吃饭呢，您知道对方是谁吗？"

　　季青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搁在窗台上，靠回墙壁重新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是台北，没有存过名，发信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暧昧，像是想要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单纯想看他反应。

　　季青州把屏幕上的那行字看完了，然后锁了屏，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端起咖啡继续喝了一口。他没有回那条短信，也没有立刻打电话给顾言。他只是靠在茶水间的窗台边，看着对面楼宇玻璃幕墙上反射的日光在慢慢地移动着角度，把窗台边缘的影子拉长了一小截。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那条短信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一片刚平静下来的水面，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他在脑子里把"顾言"和"跟另一个人吃饭"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过了一遍。他知道顾言今天跟陈松有约，也知道陈松如果只是个普通供应商的话，发这条短信的人不会专门来告诉他"对方是谁"。

　　他想了想，给季青川打了个电话。

　　"喂？"季青川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背景里隐约有键盘的嗒嗒声，"干嘛？"

　　"你认识陈松这个人吗？做原材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键盘声停了。季青川"嗯"了一声，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听过，不大熟。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有人提了一嘴，我问问。"季青州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杯沿搁在下唇上停了两秒，"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饭。你问我这个干嘛？"

　　"关心你。"季青州笑了一声，"行了，你忙你的。"

　　他挂了电话之后站在茶水间里又喝了几口咖啡，把杯子放到水槽里冲干净了才回到办公室。坐回椅子上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然后把它删掉了。短信清空之后对话框恢复成空白，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下午的工作他做得比平时专注。批文件、回邮件、接了两个电话确认项目进度，到四点多的时候赵秘书进来送新一季度的预算表，他看完签了字递回去，目光在赵秘书转身出门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忽然叫住了她。

　　"赵秘书，你查一下陈松这个人。做原材料的，跟顾氏有合作关系。看看他跟我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往来。"

　　赵秘书应了一声出去了。季青州靠在椅背里转了一圈，望着窗外逐渐偏西的天光，把食指在办公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六点一刻他拎着外套出了办公室，下楼开车往顾言公寓的方向去。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我快到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在楼下买。"

　　过了五分钟顾言回："不用买，冰箱里有菜。我做饭。"

　　季青州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打字回了一个"好"字。

　　到公寓的时候顾言已经在厨房了。他换了件薄薄的藏青色针织衫，袖子挽着，正把洗好的青菜从水里捞出来沥干。银子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菜叶上滴落的水珠，时不时伸出粉色的舌尖舔一下空气。季青州在玄关换了鞋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顾言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

　　"谈得怎么样？"季青州靠在门框上问他。

　　"还行。价格上还有点分歧，但大方向谈拢了。"

　　"陈松这个人好打交道吗？"

　　顾言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切到一半的黄瓜在砧板上顿住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和平常一样平稳："还行，不算难缠。"

　　季青州看了他两秒。顾言的侧脸在厨房灯光里显得比平时略微紧绷了些，下颌线收得比平时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季青州把这些细节收进眼里，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伸手帮他把切好的黄瓜片码进白瓷盘里。

　　"我来摆盘，你继续切。"季青州说。

　　顾言"嗯"了一声，刀又重新动起来了。黄瓜片、胡萝卜丝、香菜段，在砧板上堆成不同颜色的几小堆，被季青州一样一样码进盘子里，摆成一个松散而好看的扇形。

　　晚饭吃得很安静。顾言做了清炒虾仁、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过渡到深蓝，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把橙黄色的光投在窗帘上，在客厅里氤氲了一圈暖意融融的虚影。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言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季青州一眼："你今天话有点少。"

　　季青州夹虾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虾仁放进自己碗里，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今天工作有点累，中午没睡着。"

　　顾言看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在季青州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黄瓜条放进嘴里嚼着。

　　"那你早点睡，"顾言说，"今晚别熬夜。"

　　"你也是。"

　　晚上洗完澡季青州坐在客房的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手机搁在膝盖上。他翻了一遍通讯录找到了白天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虽然删除了对话框，但通讯记录里还留着号码。他点开那个号码看了看，归属地台北，没有其他信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回去，也没有发消息。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今天中午顾言到底跟谁吃的饭。他想，那条短信是谁发的，发给他的人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他更想的是，如果他今晚在厨房门口多追问一句"陈松这个人你怎么认识的"，顾言会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慢慢转着圈，像被风带着在院子里打旋的落叶。他伸手把枕头边的银子捞过来拢在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下那一团温热而均匀的起伏。银链的坠子贴着他的虎口，冰凉的金属被体温焐了片刻就暖了。

　　他想起了他母亲说过的话。沈清荷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蹲下来对他说："青州，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信他。不信他的时候，就问他。别自己猜。"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月光。月牙细细的，勾在窗框右上角，像一句被咬掉一半的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走廊方向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顾言卧室的灯光。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问他。

　　他关了灯躺下去，银子在他肩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下来，呼噜声细细地、规律地响着。他闭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