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地》沽松

5、风会吹向哪里（二） 沉余没

　　沉余没有立刻回答望着空流，像是在认真回忆那片早已离自己远去的景色。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有，而且很多。春天的时候风很轻，夏天的时候会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秋天会把树叶吹得到处都是。冬天......”
　　沉余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冬天的风有点冷，吹在脸上会疼。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空流静静听着，她没有打断。像一个从未离开过黑暗的人，在认真听别人描述光是什么样子。
　　沉余继续说道：
　　“我最喜欢的，还是蒲公英盛开的时候。蓝蓝的天空，阳光很好。
　　一整片白色的花海看不到尽头。风一吹，所有蒲公英都会一起飞起来。”
　　他轻轻抬起手，在半空中比画着。
　　“就像无数白色的小鸟，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空流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可眼前依旧只有灰白色的天空。这里没有风所以什么也飞不起来，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那里空空如也。
　　“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害怕惊扰什么。
　　“如果我在那里，是不是也能接住一粒蒲公英？”
　　沉余笑着点头。
　　“不止一粒，风大的时候它们会落满你的肩膀，头发上也会有。说不定连你的流苏都会挂上一两粒。”
　　空流低下头，耳边那两枚红色流苏轻轻垂落，她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白色的蒲公英，红色的流苏。还有自己站在阳光下，那一定很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有一点点期待了，期待那扇真理之门。期待那个据说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地方。
　　期待...... 风。
　　“沉余。”
　　“嗯？”
　　“谢谢你。”
　　沉余笑了笑。
　　“今天已经谢了我三次。”
　　空流轻轻摇头。
　　“这次不一样。”
　　她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望着远方。
　　“因为以前我只想着回去。现在我开始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世界。”
　　沉余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女，其实很好懂。
　　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喜欢红色和金色，喜欢安静。会因为别人送她一枚发光的结晶，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也会因为一句关于风的话，而默默记很久。
　　她其实并不难接近，只是以前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话。两人沉默了下来。四周依旧安静，寂静之地仿佛永远不会发生变化。就在这时沉余忽然发现，空流正盯着自己的手。准确地说是在盯着那把小刀。
　　“怎么了？”
　　空流沉默片刻，轻轻问道：
　　“它对你很重要吗？”
　　沉余低头看着刀身，刀刃已经出现了不少新的缺口。都是刚才战斗留下的痕迹，他轻轻用拇指擦过刀背动作很轻。
　　“嗯。这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唯一还带着的东西。”
　　“也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也是我过去最后握住的东西。”
　　空流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反复提起的过去。她自己也是，于是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别让它断了。”
　　沉余愣了一下。
　　“为什么？”
　　空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长刀，刀身映着她的眼睛。
　　“因为武器会陪着人，陪得越久就越像家人。”
　　她轻轻抚摸着刀柄，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触碰一件兵器。
　　“我的这把刀，已经陪我很多很多年了。我记不得它是什么时候得
　　到的，也记不得以前坏过多少次。可每次修好以后它都还在。”
　　沉余望着她忽然觉得，空流说的不只是刀。更像是在说她自己，她也坏过很多次......遍体鳞伤，一次又一次却还是站了起来。
　　继续走向下一场副本，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坚持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曾经想过放弃。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一扇新的副本之门，自灰白色的大地尽头缓缓升起。
　　黑雾开始翻涌新的旅程，又开始了。
　　空流缓缓站起身将长刀重新收入鞘中，望着那扇门神情重新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走在前面，而是轻轻回过头看向沉余。
　　“走吧。”
　　她轻声说道。
　　“这次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