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地》沽松

4、风会吹向哪里（一） 副本结

　　副本结束后的寂静之地，总会迎来一段短暂的安宁。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一分钟究竟有多长，也没有人知道一天是否真的存在。
　　唯一能够证明时间前进的，只有那些不断开启、又不断关闭的副本之门。
　　沉余和空流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四周依旧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灰白。沉余轻轻活动着肩膀，胸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空流则低着头，认真整理着自己的长刀。用一块白色的布缓缓擦去刀身上的黑色痕迹，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遍。她很认真，认真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这把刀。
　　沉余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望着她耳边那两枚红色流苏。它们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成为这片灰白世界里少有的一抹鲜艳颜色。
　　过了很久空流忽然开口。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沉余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觉得很好看。”
　　空流擦刀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什么？你的耳坠。”
　　沉余认真说道。
　　“还有你的衣服，在这里很显眼。”
　　空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那件红色的新中式长衣已经陪伴她很多年。肩膀的位置还有一道没有完全缝补好的裂口，是刚才副本里留下的痕迹。
　　“只是红色而已。”
　　她轻轻说道。
　　“因为我喜欢红色，还有金色。亮晶晶的东西，我也喜欢。”
　　沉余笑着问道：
　　“为什么？”
　　空流沉默了几秒，目光慢慢望向远处。
　　“因为这里，什么颜色都没有。”
　　她缓缓伸出手，灰白色的大地、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废墟。整个寂静之地，像一张被褪去颜色的画。于是，那一点点红，便显得格外鲜艳。
　　“我怕。”
　　空流轻声说道。
　　“如果连自己身上的颜色都消失了。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沉余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他忽然发现空流其实很少主动提起自己。
　　可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揭开一小部分藏得很深的内心。就在这时，沉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结晶。是在刚才副本结束后掉落的奖励，结晶内部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粒被冻结的星星。
　　“这个。”
　　沉余将它递到空流面前。
　　“送给你。”
　　空流愣住了她没有接，静静望着那枚结晶。金色的光映进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轻轻摇曳着。
　　“为什么？”
　　她轻声问。
　　“因为你喜欢。”
　　沉余笑了笑。
　　“而且它很亮适合你。”
　　空流沉默了很久......最终，她还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结晶。她没有像得到战利品那样高兴，反而像捧着一件很容易碎掉的东西。她低着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它放进衣袖内侧的口袋，那个动作轻柔得近乎郑重。
　　“谢谢。”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两个字，也是来到寂静之地以后，为数不多真心说出口的感谢。沉余望着她忽然笑了。
　　“空流。”
　　“嗯？”
　　“等我们以后真的离开这里，我带你去看真正会发光的东西。”
　　空流抬起头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点疑惑。
　　“比如？”
　　沉余想了想轻轻说道。
　　“夜晚的城市、节日的灯火、海面上的日出。还有......”
　　他的声音渐渐放轻。
　　“蒲公英花海。”
　　空流怔住了，她安静地望着沉余。
　　很久，很久。
　　脑海里缓缓浮现出那一天，那个少年站在灰白的大地上，对她描述着一片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
　　蓝蓝的天温暖的阳光，望不到尽头的白色花海，风吹起漫天蒲公英。她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想象，也像是在回忆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梦。随后，她轻声问道：
　　“那里......真的有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