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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得自己走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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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眠办完转学手续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去找了林云榆。这几个星期他一直在纠结、徘徊,他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自己,好在有一个同龄人愿意听他每天输出的负面情绪并认真地给出他的见解。
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有一次林云榆和他说:“如果他真的没法把握未来,那你就去做明天不会后悔的事吧。”
最后他想起来那天林云榆说什么花会有再开的一天,理科思维男居然也理解了一次这种抽象感性的东西。既然这样,那就静等花开的那一天吧。
……
萧眠是周五下午的时候收拾好东西、搞完全部手续和放学的学生一起离开的。林云榆和陆祉隅去帮他搬点东西——虽然大部分是陆祉隅在帮。
萧眠:“行了,保持联系,别忘了我啊”
林云榆拍拍他的肩膀说:“还是那句话,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萧眠脸上终于不再是这段时间总是挂着的苦笑了,他放开地笑了一下,说:“行,你也是,你好好学,两年后我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然后萧眠转头对陆祉隅说:“陆哥,这段时间还有之前那事,谢了昂,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顿饭。”
陆祉隅点点头:“请我两。”
林云榆:“……”
林云榆暗自捏了陆祉隅一把,然后和萧眠道别,让他注意安全。
萧眠走后感觉校园生活好像突然之间又回到了平淡的两点一线,上课、下课、吃饭、洗澡、睡觉,不用去喂猫,不用开导朋友,就连李康军都消停下来,不用分神和这个封建余孽斗智斗勇。
林云榆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了。
哦不对,其实还是很吵闹的,因为还有陆祉隅每天都在叽叽喳喳。
除此之外,林云榆发觉,好像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林元雪每天都在研修班学习外文,为出国做准备;陆千墨在体校训练,听说他正在为一个去省体校的名额拼命;邓思琼在艺术班里练习钢琴准备走艺考这条路;周泽、董瑞和陈燊也都在各自班里学习;现在就连萧眠,也即将稳定下来一边陪黄诗灵治病一边体验不一样的校园生活……
以前的林云榆从来不会去想这些,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别人的生活和他没有关系。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突然觉得长大的进程被按下了加速键,周围的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茁壮成长,而他也把注意力分给了自己以外的人或事。
这种关于成长的话题就像薛定谔的猫,你不能去构想——因为当你刻意去注意它时,那就要开始令人烦恼了。
一想到这,林云榆又开始觉得时间不等人,他还得赶紧往后学,追进度。
陆祉隅不知道林云榆的小脑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从萧眠转学后,林云榆又一头扎进了学海里,强度比起之前的每一次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理解为什么林云榆要这么赶,但他不会去打扰他,还是那句话,“林云榆第一”原则,在陆祉隅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效。
但是不可避免的,他会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乱想,会不会是因为林云榆看到萧眠即将要面对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感到害怕了?
林云榆也不知道陆祉隅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只能看到陆祉隅默默陪他自习、默默给他准备好热牛奶和巧克力……他当然会以为陆祉隅知道他在做什么。
林云榆每天六点二十准时起床,中午折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终于在夏天开始冒头的这段时间预习完了高二一半的内容,打了点基础。
其实不只是预习,这段时间他简直是贪吃鬼四手抓——他首先要巩固当下学的内容,去做拔高题,然后去钻研他并不那么擅长的政治,第三是预习后面的内容,最后是帮基础没那么好的陆祉隅继续提基础成绩。
尽管林云榆的学习规划很完善很有条理,但普通人的大脑同时处理太多不同维度的问题的。
这天,他用完了开学以来第五支笔芯,一边发呆一边换新笔的时候感受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之前联系的动物处理专业部门发来的消息。说是其他流程都差不多了,如果林云榆有什么寄语或是东西要给咪咪猫猫归档的话,他可以寄过去。
原本林云榆想把他和陆祉隅给咪咪猫猫搭的简易小窝寄过去的,但是最后想了想,他还是没这么做。
他问陆祉隅拿了张他们喂咪咪猫猫时候的照片去打印出来,他在照片背后写下:
“下次见面,在夏天吧”
然后把照片和他给咪咪猫猫买的部分冻干猫条和罐头一起寄了过去,剩下的那些他让陆祉隅拿去给猫猫咪咪吃。
陆祉隅陪他一起去寄同城快递的时候,他问林云榆:“怎么不打印我给你画的那些?”
林云榆:“不舍得。而且,那些应该让它自己回来看。”
陆祉隅不确定地问:“……它自己回来看吗?”
宝贝,会不会有点太恐怖了。
林云榆笑了一下:“对。”
陆祉隅只能点点头:“好吧。”
要不是知道林云榆精神状态正常,他还真有点害怕——可能是接触的东西不一样,林云榆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说一些细思极恐的话。但陆祉隅可能会在听到的那一瞬间觉得有点渗人,仔细回味一下后就知道林云榆这样说其实也有他的道理在。
他的宝贝就是这样好,这样特别。
……
意外来得很突然,他两溜出来寄完东西后准备继续回课室上课,但走着走着,林云榆突然感觉脑袋很晕,脚下的路像是电脑卡帧一样卡了一下,接着……接着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晕了过去。
林云榆突然踉跄了一下,陆祉隅就已经被吓到了,还好他一直注意着林云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结果把林云榆扶起来发现他晕了过去,陆祉隅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
医生:“就是营养不良,碰巧遇上低血糖,大脑突然有一瞬间供氧不足昏了过去。”
陆祉隅:“那他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医生:“输完液差不多就能醒了——还有什么吗?”
林母:“没什么了,谢谢医生。”
陆祉隅也点头说没什么了。
在打车送林云榆到医院的同时,陆祉隅用林云榆手机联系了林云榆的父母,但因为林云榆爸爸工作上有事临时走不开,所以现在只有林母一个人和陆祉隅在这。
听到林云榆没事,林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动作缓慢地在旁边坐下来。陆祉隅扶了她一下。
林母对陆祉隅笑了一下:“谢谢你啊小陆,刚刚真把我吓坏了。”
陆祉隅:“没事阿姨,我也被吓坏了,没事就好。”
林母转过头看着还在睡着输液的林云榆,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忍不住哽咽起来。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哭腔,笑着和陆祉隅开玩笑:“实不相瞒,我到现在我的手还在抖着。”
陆祉隅抿唇没说话,他安静地拿纸杯接了杯温水递过去给她。
还没等陆祉隅说话,林云榆妈妈就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她告诉陆祉隅她一直都因为自己给林云榆带来了一个不算健康的身体而感到歉疚。
林母:“其实云榆小时候很热闹,比现在还要活泼一点,我们大人都说他是一只长得白白嫩嫩的猴”
陆祉隅知道,这是阿姨要帮解锁林云榆的过去这一环节了,他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也坐下来,听她讲。
“云榆很小的时候特别容易生病感冒,皮肤还容易过敏起疹,小学的时候基本上天天带他往医院跑。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看医生的时候哭的嗷嗷叫,一好起来就又上窜下跳,放学回来就像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小鸡仔。”
“我和他爸爸一开始也不信邪,每次放假就把拎他去各种体育兴趣班,希望他能有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我们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他也不和我们说,但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是从十岁开始,他越来越容易得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不动起来还好,一运动起来气喘、心悸、过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所以那之后我们连兴趣班都不给他上了,只能祈祷病痛不要降临到他身上……”
听到这里,陆祉隅问:“不知道原因吗?”
林母摇摇头:“如果能知道就好了,每一次去医院,医生都说是免疫力差,身体机能差,连药都开不出来,只能多吃钙片多补充营养。”
陆祉隅试探着问:“可是云榆短跑和篮球都挺优秀的呀?”
林母无奈地笑笑:“玩了之后痛不痛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你也不能真的完全剥夺他跑跑跳跳的权利吧。”
陆祉隅:“……也是,那,怎么他一直都这么瘦?”
这会林母的笑也生动起来,她说:“还能是为什么,他的那张嘴啊,就是高精度过滤器来的,他不喜欢的,连滑进他喉咙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之前暑假和林云榆出去吃饭的时候,陆祉隅也笑了起来,说:“是这样。”
两人又聊了一会,主要是围绕林云榆的童年展开,陆祉隅把阿姨说的每一件事都珍重地记在心里。林云榆的童年,是他没有办法涉及的过去,桩桩件件他都得如数家珍。
恰好在气氛没这么沉闷的时候,林云榆醒过来了,两大瓶输液也去了四分之三。
他一醒来,林云榆妈妈就摸摸他额头心疼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陆祉隅则把温水和刚刚洗好的水果拿过来放在旁边。
林云榆一边安慰妈妈让她不用担心,一边视线越过她看向陆祉隅,但好在陆祉隅的反应很正常,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输完液后,林云榆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下请假跟着她回家休息,他们在回家的时候还把陆祉隅送回了学校。
下车的时候,陆祉隅让他好好休息。林云榆用半边身体挡住后视镜的视角,用小拇指勾住陆祉隅的食指,向他点点头,说自己明天就回来。
……
陆祉隅回到学校后没有回宿舍,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同学都在吃晚饭、运动或者洗澡,课室里没什么人。
他走到他两的位置,在林云榆的一摞书和试卷里翻翻找找,找到了那一沓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每日必做,已经写上去的,基本每一条都被他画了一条横线标示着他已经完成了。后面依次是错题例题、知识点汇总、语文和英语的作文素材、政治学科的思维导图,还有给陆祉隅写的每科基础总结。
五个板块,十个标签,四十八页纸。
给陆祉隅写的,用了六个标签,二十六页。
平时林云榆总是一两张一两张这样抽出来给他看,让他拿去学,他还不察觉——原来林云榆已经给他整理了这么多张了。
陆祉隅轻轻摩挲那几个标签,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帮林云榆把文件放回原位,离开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也没有在这天去翻林云榆的这个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