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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谁先回家 门不是有钥 ...

  •   谢忱吃完饭真走了。
      电饭煲却没带。
      孟绮发现时,他已经下楼十分钟。那只灰白色的小电饭煲蹲在厨房角落,外壳上有两道磕痕,电源线缠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不像会被故意留下的东西。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锅不要了?
      谢忱过了几分钟才回:
      忘了。晚上拿。
      孟绮盯着“忘了”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谢忱这种连两块钱都能记得退的人,居然也会忘东西。她顺手回了一句:
      收保管费。
      多少?
      看心情。
      那我自己买个新的可能便宜。
      孟绮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
      乔曼宁从客房出来,手里抱着那摞刚找出的文件。她看了一眼电饭煲,又看孟绮:“他晚上还来?”
      “拿东西。”
      “几点?”
      “没问。”
      “宋尧呢?”
      “你一天不提他会不舒服?”
      “你最近提谢忱的频率,比我提宋尧高。”
      孟绮靠着冰箱:“那说明他比较有新鲜感。”
      “宋尧听见会很高兴。”
      “别告诉他。”
      乔曼宁没继续挤兑,把文件塞进包里。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客房,床单还是原来那套,衣柜门关着,桌面空出了一大块。她已经连续几天往婚房搬东西,每次只带一点,嘴上仍说三个月后再决定,动作倒比嘴诚实。
      孟绮问:“今晚回来吗?”
      “看情况。”
      “蒋元知道你现在每晚都有两个地址备选吗?”
      “他知道我有钥匙。”
      “知道和喜欢是两回事。”
      乔曼宁穿鞋的动作停了停:“他最近至少不再每件事都问。”
      “然后你反而开始不习惯?”
      她没回答。
      孟绮笑:“我说中了。”
      “你先管好自己的钥匙。”
      乔曼宁关门走了。
      她今天没有会议,下午只需要回公司处理昨天的补充协议。罗正谦那边的修改意见已经发到邮箱,最后附了一句“无需立即回复”,很公事,也很妥帖。乔曼宁在电梯里把邮件又看了一遍,直到轿厢到一楼,才发现自己已经看过第三次。
      蒋元中午发来消息,说晚上七点到家。
      没有问她几点回。
      她回复了一个“好”。
      这几天,他们像在重新学习怎么做夫妻。以前很多事情默认就行,饭一起吃,门一起进,周末去哪儿也懒得专门确认。如今每件小事都要重新找分寸,问多了像查,问少了又像不在意。乔曼宁有时觉得,他们不是刚结婚,是结婚以后才开始真正谈恋爱,只不过顺序全乱了。
      下午五点半,她收拾电脑准备走,同事小余探头进来:“乔姐,晚上部门聚餐,你真不去?”
      “不去。”
      “新婚也不回去庆祝一下?”
      乔曼宁看她:“结婚一个多星期,天天庆祝?”
      小余笑:“你以前不回家也没见你拒绝聚餐这么快。”
      乔曼宁一愣。
      她以前确实不是这样。没领证时,她和蒋元也常各过各的,谁加班谁聚餐,从不觉得对方应该等。现在婚房里多了一张结婚证,反倒让“回家”变成了一件需要考虑的事。
      她拎包下楼。
      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罗正谦。
      “有个坏消息。”他开门见山,“对方不接受今天法务改的付款条款,准备走仲裁预案。”
      乔曼宁停在车旁:“你不是说他们不会真走?”
      “昨天不会,今天有人换主意了。”
      “谁?”
      “他们总部财务负责人。”
      “为什么?”
      “内部资金缺口比我们之前知道的大。”
      乔曼宁皱眉:“你怎么知道?”
      “下午碰到一个以前合作过的人,顺便问了两句。还没核实,所以先别拿去开会说。”
      “那现在怎么办?”
      “先不怎么办。你今晚回家吃饭。”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什么?”
      “现在六点。对方不会因为你今晚多看两遍合同就改变决定。我明早让助理把两种处理路径发你,九点再谈。”
      乔曼宁站在地下车库,四周都是车辆启动的声音。她忽然想起自己过去处理工作,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把问题带回家,一直看到睡前。蒋元抱怨过几次,后来也习惯了。
      “你每个客户都这样赶下班?”她问。
      “花钱买我的时间,不代表也要卖自己的。”
      “你又不收今晚的钱。”
      “所以更没必要讲。”
      乔曼宁笑了一下。
      罗正谦那边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又说:“明天九点,别提前焦虑。提前焦虑不计入项目进度。”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坐进车里,迟迟没发动车。
      蒋元的消息正好进来。
      买了鱼,回来吃吗?
      乔曼宁看着屏幕,回:
      回。半小时。
      这次答得很快。
      回到婚房时,蒋元已经把鱼下锅了。厨房里都是姜葱和热油的味道,他围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最后一把葱花。听见她回来,只偏头说:“洗手,快好了。”
      乔曼宁放下包,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会。”
      “没去看项目?”
      “交接已经暂停部分结算,我去也没用。”
      “心疼钱?”
      “心疼。”
      蒋元把锅盖揭开,热气一下扑出来:“但何律师说,再表现得像全世界只有我亏钱,老婆可能也快没了。”
      乔曼宁忍不住笑。
      “她最近收你心理咨询费了吗?”
      “按律师费收,比心理咨询贵。”
      饭桌上,两个人难得没有聊泊岸。蒋元问她公司最近是不是忙,她说还行;她问蒋母有没有再提孩子,他说提了,被自己挡回去。说到一半,乔曼宁忽然想起下午罗正谦的电话,却没有提。
      不是刻意瞒。
      只是觉得没必要。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自己就敏感了一下。
      过去她和蒋元之间几乎没有“没必要说”的工作往来。谁找她、聊了什么、遇到哪个熟人,通常顺口就讲了。现在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件事并不危险,也没有越界,她却下意识把它留在了自己的那一边。
      蒋元看她走神:“怎么了?”
      “没事。”
      “公司那边?”
      “明早要谈一个仲裁预案。”
      “罗正谦那边?”
      乔曼宁抬眼。
      蒋元笑了下:“不用这么看我。你那个项目现在有问题,顾问肯定会联系。”
      “下午打过电话。”
      “嗯。”
      “你不问说什么?”
      蒋元夹了一块鱼,慢慢挑刺:“你想说就说。”
      这句话反而让乔曼宁不知道怎么接。
      她顿了顿:“他说今晚不用处理,让我先回家吃饭。”
      蒋元挑鱼刺的手停了一下,很轻。
      “挺体贴。”
      “是工作建议。”
      “我知道。”
      “你还是介意。”
      “有一点。”
      乔曼宁看着他。
      蒋元把挑好刺的那块鱼放进她碗里:“但我现在学会了,介意不等于要你换顾问。”
      “何律师教得不错。”
      “学费贵,当然得有成果。”
      这顿饭最后吃得很安稳。
      吃完以后,乔曼宁主动洗碗,蒋元站在旁边擦。两个人肩膀偶尔碰一下,也没人躲。蒋元把最后一只碗放回柜子,忽然问:“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乔曼宁转头:“我们?”
      “结婚以后还没正经出去过。”
      “领证算不算?”
      “那叫办业务。”
      “梁舒月婚礼呢?”
      “那叫参加事故现场。”
      乔曼宁笑得水差点甩到他身上。
      “看什么?”
      “你选。”
      “别让我选。”
      “为什么?”
      “选错了你又说我控制。”
      蒋元愣了两秒,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现在也会记仇了。”
      “以前也会。”
      “以前没这么明显。”
      “以前你没欠这么多。”
      说完,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泊岸还是绕了回来。
      乔曼宁把水龙头关掉:“算了,我不是故意。”
      蒋元没接着吵。他抽了张纸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水:“我知道。”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已经躺下。
      蒋元先睡着了。乔曼宁靠在床头看邮件,看到一半,罗正谦助理把明天的会议资料发了过来。没有私人消息,附件命名规规矩矩。
      她点开。
      第一份是仲裁路径,第二份是和解路径。最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备注:
      罗顾问补充:今晚不用看。
      乔曼宁盯着那行字。
      不知道为什么,比直接给她发消息更让人心里动了一下。
      因为这意味着罗正谦记得她可能还是会看,却又刻意把提醒放回工作文件里,连“下班”都不单独找她说第二遍。
      她关闭文件。
      这次真的没再看。
      另一边,孟绮晚上八点等到谢忱。
      他来的时候没空手,除了拿电饭煲,还提了一袋水果。塑料袋很普通,里面四个橙子,两个苹果。
      孟绮看着:“这是保管费?”
      “楼下买的。”
      “为什么买?”
      “你中午吃了我的饭。”
      “饭是用我厨房做的。”
      “所以买少了。”
      “你算这么清,累不累?”
      谢忱把水果放下:“不算才麻烦。”
      他进厨房拔掉电饭煲电源,孟绮站在门边看:“房看得怎么样?”
      “阁楼不租了。”
      “又为什么?”
      “夏天太热。”
      “现在又不是夏天。”
      “总会到夏天。”
      孟绮笑:“终于知道想以后了?”
      谢忱回头看她一眼:“租房得想。”
      “人不用?”
      “看人。”
      “那你今晚住哪?”
      “朋友仓库旁边有间值班室,先借两晚。”
      “有床?”
      “折叠床。”
      “能洗澡?”
      “公共卫生间。”
      “你还真能凑合。”
      谢忱把锅装进塑料袋:“两晚而已。”
      “如果两晚以后还找不到呢?”
      “继续找。”
      “你就没想过住个条件好点的?”
      “想过。”
      “然后?”
      “贵。”
      孟绮抱着手臂:“你不是拿不出钱。”
      “拿得出不代表该花。”
      “又来了。”
      “什么?”
      “你和宋尧都爱算这个。”
      谢忱不知道宋尧是谁,也没问,只道:“那他算对了吗?”
      “以前觉得错,现在不知道。”
      “钱总有数。”
      “人没有。”
      谢忱系塑料袋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就别一起算。”
      孟绮抬眼。
      他说得很随意,像只是觉得两种单位不能放在同一个公式里。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孟绮从监控看见宋尧。
      他站在门外,手里没拿东西。
      她没动。
      谢忱也看见了屏幕,却没问,只把电饭煲提起来:“我走了。”
      “等等。”
      孟绮忽然叫住他。
      谢忱回头。
      “你现在出去,会碰见他。”
      “嗯。”
      “你不想知道是谁?”
      “跟我有关系?”
      孟绮被问得一愣。
      谢忱已经走到玄关,穿鞋时才补了一句:“我只来拿锅。”
      他开门。
      宋尧正好站在外面。
      两个男人第一次正面碰上。
      宋尧先看见谢忱手里的电饭煲,再越过他看向屋里。谢忱侧身让开,语气很普通:“借过。”
      宋尧没有动。
      “你是谁?”
      谢忱看他一眼。
      “修东西的。”
      回答完,他直接从旁边过去。
      宋尧站在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才走进来。
      “他为什么从你家拿电饭煲?”
      “上午借厨房。”
      “借厨房?”
      “嗯。”
      “你和他很熟?”
      孟绮把门关上:“你今晚来做什么?”
      宋尧脸色不太好:“回答我。”
      “你现在用什么身份问?”
      “孟绮。”
      “我在。”
      “你明知道我不是随便问。”
      “那你就说清楚。”
      宋尧盯着她,很久才说:“我不喜欢有陌生男人从你家出来。”
      孟绮点了点头。
      “知道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不准备解释?”
      “解释什么?他来拿锅,我刚才已经说了。”
      宋尧笑了一声:“一个维修工,为什么在你家做饭?”
      “没地方做。”
      “所以你就让他用?”
      “我家厨房又不是保险柜。”
      “那房间呢?”
      孟绮的神情淡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问我找房子的事,也替他问过房。现在他连饭都在这里做,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让他住进来?”
      “你查我?”
      “物业群里有人说你替朋友找房。我只是看见。”
      “我说了不是朋友。”
      “所以更奇怪。”
      宋尧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客房门关着,玄关瓷盘里,他给孟绮的钥匙还在那里。
      “你宁愿替一个不熟的人找房,也不让我把行李放这里。”
      孟绮看着他,忽然有点累。
      “因为他没问我能不能把行李放这里。”
      “这算什么理由?”
      “对我来说算。”
      宋尧没有懂。
      或者是不愿意懂。
      “他现在无家可归,你就觉得他比我更需要帮?”
      “你有家。”
      “因为我租了。”
      “对。”
      “所以我越把自己安排好,反而越没有资格麻烦你?”
      孟绮皱眉:“谁说这是资格?”
      “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愿不愿意。”
      一句话落下,宋尧终于没再追。
      他站在客厅里,看起来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孟绮现在所有选择里,都不再自动给他留位置。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那你愿意让我今晚留下吗?”
      孟绮看着他。
      “可以。”
      宋尧明显松了一下。
      她又补了一句:“但别问谢忱。”
      “为什么?”
      “因为跟你没关系。”
      宋尧脸上的那点松动又没了。
      孟绮没管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一声。
      谢忱。
      锅拿走了。水果记得吃。
      下面紧跟一句:
      门口那个人如果今晚不走,明早九点后别让他占消防通道,我要来修楼道感应灯。
      孟绮看完,笑出了声。
      宋尧站在身后:“他说什么?”
      她锁上手机。
      “工作。”
      “你还没存他名字的时候,跟我说他只是维修。”
      孟绮回头。
      “现在也是。”
      “那你为什么笑?”
      这一次,孟绮是真的觉得宋尧很烦。
      “因为他好笑。”
      “我哪里不好笑?”
      “你现在就挺好笑。”
      宋尧脸色彻底沉了。
      孟绮却不想哄。
      她走进卧室,把门留着,没有关。宋尧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了进来。
      玄关的瓷盘里,三把钥匙仍挤在一起。
      谁今晚留下,谁明天还来,钥匙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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