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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下班以后 乔曼宁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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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到四点四十二。合作方最后还是没拿到公章。第七条删了两轮,改成“各分区验收及付款行为不构成对未验收区域责任的确认”,罗正谦用笔在旁边划了一道,抬头问乔曼宁:“这句能接受吗?”
乔曼宁从头读到尾:“能。”
“那今天到这里。”
对面的人显然还不甘心,试着把话题重新带回付款时间。罗正谦已经合上电脑:“付款节点按刚才确认的版本执行。再谈,就是下一次会议的工时。”
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出了会议室,乔曼宁才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半杯咖啡。电梯里没有别人,罗正谦按下一楼,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你脸色不太好。”
“饿的。”
“午饭没吃?”
“来不及。”
“楼下有家面馆,十分钟能吃完。”
乔曼宁下意识要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停了。蒋元下午发过消息,问她几点结束,她回“不确定”。到现在没有第二条。
“你不是要接女儿?”
“今天不接。”
“那你有事吗?”
“六点以后有。”
现在还不到五点。
乔曼宁看了一眼时间:“那吃吧。”
面馆就在写字楼侧门,店里只有六张桌子。罗正谦明显来过,进门便对老板说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另一碗才转头问她:“吃辣吗?”
“可以。”
“香菜?”
“都行。”
“都行是最难点的。”
乔曼宁看他:“你不是很会划边界?”
“点菜不属于我的专业范围。”
她笑了一下,自己找位置坐下。
两碗面很快端上来。罗正谦先吃,没有拿手机,也没继续谈合同。乔曼宁原本还想把刚才会议里一个付款问题顺便问掉,看他低头吃饭,最后也把文件放到旁边。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蒋元。
结束了吗?
乔曼宁回复:
刚结束,在吃东西。
那边很快问:
和谁?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罗正谦没抬头,只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这边推了推。
乔曼宁看着那两个字,最后回:
罗正谦。开完会顺便吃碗面。
蒋元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刚吃两口,罗正谦问:“需要我先走吗?”
乔曼宁抬头:“为什么?”
“你刚才看手机的表情,像我坐在这里会增加解释成本。”
“已经解释了。”
“那就行。”
他说完继续吃自己的,没问丈夫介不介意,也没说一句“我们只是工作”。乔曼宁原本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几句澄清,忽然没了用处。
“你从来不好奇别人的婚姻?”她问。
“好奇。”
“看不出来。”
“好奇不等于要问。”
“那你刚才怎么看出来是我丈夫?”
“你回消息之前先看了我一眼。”
乔曼宁没想到自己有这个动作。
罗正谦抽了张纸巾擦手:“如果是老板,你不会看我。客户也不会。能让你先确认我坐在旁边合不合适,大概就是家里的人。”
“也可能是男朋友。”
“你戴婚戒了吗?”
乔曼宁低头看自己空着的手。
“没有。”
“那是我猜的。”
“猜错怎么办?”
“又不收费。”
这次她是真的笑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蒋元只回:
知道了。
没有问什么时候回,也没说来接。
乔曼宁把手机收起来。
吃完面,罗正谦看时间:“四十八分钟。吃饭不计工时。”
“我知道。”
“怕你财务看到我和你同一地点停留太久,多问一句。”
“你连这个都考虑?”
“做服务久了,什么都有人问。”
两个人走到门口。外面下起小雨,乔曼宁没带伞。罗正谦撑开自己的,站在檐下问:“车在哪?”
“地库另一边。”
“我送你到入口。”
“不用,很近。”
“我也从那边走。”
他说得自然,乔曼宁没再拒绝。
伞不大,两个人中间仍隔着一点距离。罗正谦习惯把伞往她这边偏,自己右肩很快湿了一小块。乔曼宁看见,伸手把伞柄推回去:“你不用这样。”
“哪样?”
“全给我挡。”
“我比你高,按中间撑,你还是会淋。”
“淋一点没事。”
罗正谦看她一眼,把伞往中间移了些:“好。”
就真的只移到中间。
没有那种“男人就该让女人”的坚持,也没有顺势说什么体贴的话。乔曼宁反而被这个动作弄得安静了一会儿。
走到地库入口,她收伞前忽然问:“如果你前妻和别的男人吃饭,你会问是谁吗?”
罗正谦看着她。
“现在?”
“嗯。”
“不会。”
“以前呢?”
“刚离婚那阵会。”
“为什么后来不问?”
“问了也没有用。”
“不是因为放下了?”
“有一部分。另一部分是问得越细,越容易把不属于自己的事重新拽回来。”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乔曼宁想了想:“如果还在婚姻里呢?”
罗正谦没有立刻答。
“那不一样。婚姻里对彼此的行程有合理知情,但知情和审讯是两回事。”
“怎么分?”
“很难。”
“你也说难?”
“我离过婚,又不是考满分。”
乔曼宁笑不出来了。
罗正谦却没继续。他把伞收好,甩了甩水:“你的车来了。”
司机已经停到前面。
乔曼宁上车前,罗正谦忽然补了一句:“如果你是在问你丈夫刚才那句‘和谁’,单看这一次,不算审讯。”
她回头。
“那算什么?”
“介意。”
“有区别?”
“很大。介意可以说,审讯会让人必须证明自己没错。”
乔曼宁没说话。
车门已经打开。
“下次会议周五。”罗正谦朝她点了下头,“剩下的下班后再想。”
乔曼宁坐进车里。
车开出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直在重复那句——单看这一次,不算审讯。
不是站她,也不是替蒋元说话。
只是把一件事放回它原来的大小。
她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人。
不急着替她判断谁对谁错。
回到婚房已经七点。
蒋元在厨房。
他竟然在做饭,一只锅里炖着排骨,另一边炒青菜。乔曼宁换鞋时闻到味道,先看了眼时间。
“你不是说今天加班?”
“提前结束。”
“怎么没告诉我?”
蒋元关小火:“你不是在吃饭?”
语气正常。
乔曼宁把包放下:“只是吃了碗面。”
“嗯。”
“罗正谦也没送我回来。”
蒋元拿锅铲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解释?”
她被问住。
蒋元把青菜盛出来,放到餐桌上:“因为你觉得我会介意?”
“你已经介意了。”
“是。”
他承认得很快。
乔曼宁拉开椅子坐下。
蒋元给她盛了一碗汤,也坐下:“但我不准备因为你和工作对象吃一碗面就吵架。”
“那你刚才为什么问和谁?”
“想知道。”
“知道以后呢?”
“没什么以后。”
乔曼宁看着他。
蒋元笑得有点疲惫:“曼宁,我承认我不喜欢你最近总提他,也不喜欢你遇到事第一时间想到去问他。但我还没疯到觉得你们吃碗面就是出轨。”
话说得难听,也实在。
乔曼宁端起汤。
“我没第一时间想到他。”
“你找他咨询泊岸的事。”
“因为你让我等。”
“对。”
蒋元低头夹菜:“这件事我有责任。”
乔曼宁抬眼。
他很少这样说。
没有加“但是”。
“还有上次你妈钥匙的事。”她说。
“嗯。”
“孩子的事。”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蒋元笑了一声:“何律师下午骂了我半小时。”
“她骂你?”
“原话比较文明。”
“说什么?”
“说我最近一边要求你信任,一边又把所有你独立做的决定理解成撤退。”
乔曼宁没说话。
“她还说,”蒋元看她一眼,“如果我每次都把你保留公寓、找外部顾问、不给我妈钥匙解释成你不想过婚姻,那最后你做什么都会变成证据。”
乔曼宁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
“她还挺敢说。”
“我付钱了。”
“那确实应该说。”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一顿饭难得没吵。
吃完以后,蒋元洗碗,乔曼宁擦桌。她把装排骨的保鲜盒放进冰箱时,蒋元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今晚睡主卧?”
乔曼宁没动。
“看情况。”
“又看情况。”
“次卧也很舒服。”
“我明天把床垫扔了。”
她回头:“你敢。”
蒋元笑着低头亲她。
这个吻没有前几次那种和好的意味。更像他们以前还没出事时,做饭做到一半,谁顺手碰一下谁。乔曼宁让他亲了几秒,手还搭在冰箱门上。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
罗正谦。
不是电话,是消息。
第七条补充协议我又看了一遍,有一处明早最好让法务再核。已过工作时间,今晚不用回。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把有问题的地方圈了出来。
蒋元也看见了。
他的手还搭在乔曼宁腰上。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乔曼宁把手机拿起来:“工作。”
“我知道。”
“他特意说不用回。”
“看见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蒋元看着她:“你非要采访?”
“我想知道。”
他松开手,关上冰箱门。
“介意。”
“然后呢?”
“然后我去洗碗。”
蒋元真的转身走了。
乔曼宁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她总觉得,一个人介意,就会要求另一个人改。现在蒋元第一次只是把情绪说出来,没有顺手把责任递给她。
她低头看罗正谦的消息,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才发:
收到,我让法务核。
罗正谦九点零二分回:
好。
没有其他话。
这让昨晚那点微妙迅速回到工作里。
与此同时,孟绮在九点半被门铃吵醒。
她昨晚没有去宋尧那里。
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门外的人是谢忱。
手里拎着一个电饭煲。
还是那只被房东扔到楼道里的小电饭煲。
孟绮穿着睡衣开门,愣了两秒:“你开始上门卖家电了?”
“借厨房。”
“什么?”
“酒店今天不让续了,行李先放朋友仓库。中午有个维修单,离这里近,我想先把饭煮上。”
孟绮靠着门:“你没有别的地方?”
“有便利店。”
“便利店能煮饭?”
“能吃饭。”
“那你为什么来我这里?”
谢忱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你上次说有活可以找你。”
“我说的是维修。”
“厨房水槽下面不是漏过一次?”
“那是假账。”
“现在真可以检查。”
孟绮盯着他。
谢忱脸上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甚至很坦然:“顺便。”
“所以你是来蹭厨房的。”
“可以付。”
“付什么?”
“燃气水电。”
孟绮被逗笑:“你煮一锅饭能用我多少钱?”
“不知道。”
“两块?”
“可能不到。”
“你上次就退我两块。”
“那正好。”
孟绮侧身让开。
“进来。”
谢忱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今天不穿鞋套?”
“你来煮饭,还是来拆墙?”
“地干净。”
“少废话。”
他进门,把电饭煲放到厨房,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小袋米、两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根火腿。
孟绮站在旁边看。
“你就吃这个?”
“嗯。”
“有肉吗?”
“火腿。”
“这也算?”
“包装上写肉制品。”
孟绮笑得靠到料理台上。
谢忱淘米,按比例加水。他动作熟练,没问她家碗筷能不能用,只挑了最普通的一只锅铲和一只白瓷碗。
孟绮忽然问:“你今天住哪?”
“晚上再找。”
“昨天那两间呢?”
“一间房东说晚上十点以后不能洗澡。”
“另一间?”
“室友养四只猫。”
“你怕猫?”
“不怕。猫砂盆放厨房。”
孟绮沉默两秒:“确实不能住。”
谢忱盖上电饭煲。
“所以再看。”
“行李在朋友仓库?”
“嗯。”
“朋友不让你住?”
“他和女朋友住。”
“酒店为什么不续?”
“展会,涨价。”
“涨多少?”
谢忱报了数字。
孟绮挑眉:“你又不是付不起。”
“能付和该不该付是两回事。”
这句话她太熟悉。
程既川从来不会说。
宋尧会说,但通常后面接着“所以我们再省一点”。
谢忱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下午看一间阁楼。”
“多大?”
“十二平。”
“租金?”
他报了一个比之前预算略高的数。
“有窗?”
“有。”
“能做饭?”
“公共厨房。”
“房东会自己开门?”
谢忱看她一眼:“你现在比我还在意这个。”
孟绮走到冰箱前拿水。
“门锁都不归自己,住什么房子。”
“你上次不是问锁有那么重要?”
“人会变。”
谢忱没笑她。
电饭煲开始冒热气。
他蹲下检查水槽下面的管道,确认没有漏水,又把松动的固定环拧紧。动作做完,才问:“这个要收费吗?”
孟绮低头看他:“你问我?”
“没坏,只紧了一下。”
“那就算厨房租金。”
“可以。”
“饭也分我一碗。”
谢忱抬头:“你不是不吃这种?”
“我什么时候说过?”
“面馆那天你吃得很慢。”
“我那是嫌难吃。”
“我做的也不一定好吃。”
“先试。”
饭熟以后,谢忱真的给她盛了一碗。鸡蛋和火腿切碎炒在一起,青菜最后焖进去,没有什么摆盘,看起来甚至有点潦草。
孟绮吃了一口。
“盐少了。”
“我吃淡。”
“这是我家。”
谢忱起身去拿盐。
孟绮笑起来:“算了。”
她又吃了一口。
不好吃,也不难吃。
就是一顿饭。
没人问她值不值得,没人要求她吃完以后记住是谁做的。
门外这时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
乔曼宁回来了。
她进门,看见厨房里两个人和桌上的电饭煲,站了足足三秒。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合适?”
孟绮端着碗:“你想什么呢?”
乔曼宁看向谢忱。
谢忱已经站起来:“借厨房,饭钱折维修。”
乔曼宁沉默两秒:“听起来更奇怪了。”
孟绮差点呛到。
谢忱却没觉得哪里奇怪,低头看时间:“我十二点半有单,吃完走。”
乔曼宁把包放下,打开客房门取资料。
里面已经比前几天空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时,正好看见谢忱把自己吃过的碗洗干净,又顺手把孟绮那只也拿过去。
孟绮没拦。
这很小。
小到连一顿饭都算不上什么。
可乔曼宁忽然想到,三个月以后,这间房如果真的空出来,孟绮大概已经不需要再问“租给谁”了。
有些人不是靠行李搬进来的。
先是一盏灯,一张维修单,一锅饭。
等你发现的时候,门已经开过很多次了。
乔曼宁没说。
她只把客房里最后一摞工作文件抱出来,关上门。
这一次,没有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