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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西没那么好退 旧爱难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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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绮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中午。
乔曼宁正坐在餐桌边吃一碗冷掉的面,电脑开着,旁边摊着罗正谦昨晚发来的合同修订稿。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问去哪了,只在孟绮弯腰换鞋时停了一秒。
“你衣服穿反了。”
孟绮低头,里面那件针织衫的侧缝果然跑到了前面。
她面不改色地脱掉外套,顺手把头发拢到一边:“设计。”
“吊牌也设计在外面?”
孟绮摸到后颈那小块软布,沉默两秒,直接往卧室走。
乔曼宁在身后说:“宋尧的新房隔音怎么样?”
“乔曼宁。”
“嗯。”
“吃你的面。”
“已经吃完了。”
孟绮关门以前回头:“怪不得蒋元和你结婚以后脾气越来越差。”
乔曼宁笑了下,没再追。
卧室门关上,孟绮才把衣服重新穿好。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头发有点乱,唇上的颜色淡了,锁骨附近倒没留下明显痕迹。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先觉得没意思,转身去找睡衣。
手机从包里震了两下。
宋尧发来消息。
箱子我拆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纸箱里没有戒指、照片,也没有什么适合制造旧情未了的东西。是几件冬衣,一套还没拆的床品,两本专业书,以及一个装证件的透明文件袋。
孟绮把照片放大,看见文件袋最上面露出一页保险单,下面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宋尧又发:
都是我的东西。之前准备搬走,先寄到嘉宁那边。她昨天寄回来的。
孟绮看完,没回。
过了几分钟,宋尧直接打电话过来。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没骗你。”
“我什么时候说你骗了?”
“你走的时候那个表情,就是觉得我又藏着她的东西。”
孟绮坐到床边:“宋尧,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每件事解释清楚?”
“不是你要清楚?”
“我只是问了一句。”
“你问完就走。”
“做完了还不让人走?”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孟绮自己也顿了顿,随即笑起来:“怎么,你还纯情上了?”
“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那怎么说?昨晚我们睡了,今天我看见一个箱子,问两句,然后回家。事实不就是这样?”
宋尧声音沉下来:“孟绮,我不是跟你约一次。”
“我也没说是一次。”
“那是什么?”
又来了。
孟绮仰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
“你现在特别喜欢用这三个字。”
“因为真的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二十二。”
宋尧没说话。
孟绮慢慢道:“那时候我连谈恋爱都觉得必须有结果。一起租房就得结婚,吵架得和好,分手得有个谁对谁错。现在我只是觉得,想见就见,想睡就睡,不舒服就回家。至于最后是什么,等最后再说。”
“嘉宁不会这样。”
“所以她适合你。”
“我现在没和她在一起。”
“那也是事实,不用每次提醒我。”
宋尧似乎被她堵得没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下午过来吗?”
“不去。”
“晚上?”
“不知道。”
“你看,又是不知道。”
孟绮笑:“那你可以当不去。”
“钥匙呢?”
她朝玄关方向看了一眼。那把银色钥匙昨晚被她随手丢进瓷盘,这会儿和公寓新钥匙、程既川的旧钥匙放在一起。
“还在。”
“你会再用吗?”
“宋尧,你租房一年,别每天做门禁统计。”
说完她挂了电话。
走出卧室时,乔曼宁已经把碗收进厨房,正站在玄关前找东西。她拿起那把银色钥匙看了看。
“这把?”
孟绮伸手抢回来:“别乱碰。”
“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用不用?”
“那也是我的。”
乔曼宁把手收回来:“进展挺快。”
“合法单身,彼此认识七年,哪里快?”
“林嘉宁昨天才把东西寄回来。”
“他们分手了。”
“分手之后人的东西不会立刻消失。”
孟绮瞥她:“你今天哲学课排得很满?”
乔曼宁没搭理,弯腰从鞋柜底层取出一只纸袋。里面是她上次落在这里的护肤品和一条充电线,她现在往婚房拿东西,一次只拿一点,像生怕哪天回来看见房间已经被人占了,又像根本没想过真正搬完。
孟绮看着她:“三个月从哪天开始算?”
“昨天。”
“记这么清?”
“租金按月转。”
“我问的是房间。”
“一个意思。”
孟绮没拆穿她。
乔曼宁穿鞋前忽然说:“今晚蒋元母亲过来吃饭。”
“恭喜。”
“有什么可恭喜?”
“备用钥匙收回来以后第一次正式预约上门,家庭制度化管理取得阶段性成果。”
乔曼宁回头:“你现在心情很好?”
“还行。”
“宋尧技术不错?”
孟绮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扶住玄关柜:“乔曼宁,你结婚以后真的学坏了。”
“滚。”
门关上前,孟绮还在笑。
可乔曼宁走进电梯以后,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
蒋母说晚上六点到。
五点四十分,人已经站在婚房门口。
这次提前打了电话,也没有自己开门。蒋元还在路上,乔曼宁赶回去开门时,蒋母手里提着两袋菜和一只炖汤的保温锅。
“我没进去。”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乔曼宁握着门把:“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边界。”蒋母换鞋,把东西递给她,“所以我提前问,提前来,等你们开门。”
语气不算冲,却处处都在提醒上次的不愉快。
乔曼宁接过菜:“下次直接让我们去您那里,省得拿这么多。”
“你们哪有时间?蒋元天天项目,结个婚比没结还忙。你也是,听说最近又在请外面的顾问?”
乔曼宁动作微顿:“他告诉您的?”
“我随口问他最近忙什么,他提了一句。”
“是工作需要。”
“工作我不懂。”蒋母把汤锅打开,一股鸡汤的味道散出来,“我就知道夫妻俩刚结婚,天天各忙各的不是事。上回你住你朋友那里,他一个人在家,我给他打电话,他还替你说加班。”
乔曼宁抬眼:“哪天?”
“就是你们领证没几天。”
那晚她明明在公寓。
蒋元没有说她住孟绮那里,只说加班。
这个谎很小,甚至是替她遮掩。
可她还是记住了。
六点十分,蒋元回来。
他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先看乔曼宁,又看母亲:“怎么了?”
“没什么。”蒋母把筷子摆好,“我现在说话都得先看你太太脸色。”
“妈。”
“行,我不说。”
一顿饭吃得比上次安静。蒋母没再问婚礼,也没提钥匙,只聊几件亲戚家的琐事。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们今年过年怎么安排?”
乔曼宁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蒋元说:“还早。”
“早什么?就几个月。你们结婚第一年,总得回家吃年夜饭。”
“到时候再看。”
“什么都到时候再看。孩子呢?也到时候再看?”
乔曼宁抬头。
蒋元直接道:“我们暂时不要。”
蒋母脸色变了:“这是你们商量过,还是你自己说?”
“商量过。”
其实没有。
至少没有认真商量过。
结婚前,他们默认这几年不会要孩子;领证后发生太多事,这个话题反而再没被提起。乔曼宁没有纠正,只端起水喝了一口。
蒋母看她:“曼宁,你也这么想?”
“暂时没有计划。”
“你三十一了。”
“我知道。”
“我不是催你,我是觉得身体有时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孩子不是。”
乔曼宁还没开口,蒋元已经放下筷子:“妈,别说了。”
“我问她,又没问你。”
“她已经回答了。”
蒋母看着儿子,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什么都替她挡。以后真有问题,她也这么替你吗?”
餐桌一下静了。
这句话没有指向具体事情,却准确地碰到他们最近所有没说开的地方。
乔曼宁先开口:“会。”
蒋元转头看她。
她继续道:“如果该我承担,我会。”
蒋母似乎没想到她这样回答,过了两秒才说:“那就好。夫妻就是这样,不能什么都分得太清。”
乔曼宁没有再说。
饭后蒋元送母亲下楼。
回来时,乔曼宁正收拾餐桌。那锅汤还剩大半,她分装进保鲜盒,动作和平时一样。
蒋元站在厨房门口:“我妈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哪句?”
“孩子。”
“她说得也没错,年龄是事实。”
“你想要?”
乔曼宁把盖子扣上:“现在不想。”
“以后呢?”
“不知道。”
蒋元没接话。
她把保鲜盒放进冰箱,回头看他:“你刚才为什么说我们商量过?”
“结果一样。”
“结果一样,就可以省掉过程?”
话出口,两个人都觉得熟悉。
蒋元笑得有点无奈:“你是不是一定要抓这句话?”
“我只是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现在要孩子。难道我还要当着我妈的面说,等我们回卧室开会?”
“你可以说暂时没有计划。”
“和我刚才说的有区别?”
“有。”
“哪里?”
“一个是我们共同决定,一个是现在的状态。”
蒋元靠在门框上看她:“曼宁,你有时候真的让人很难说话。”
“那就想清楚再说。”
“罗正谦和你说话也要想这么清楚?”
乔曼宁脸色淡下来。
“又扯到他?”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们开会两个小时,你会不会每一句都纠正他。”
“他不会替我回答。”
蒋元沉默了。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没关,低低响着。乔曼宁伸手按掉,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你看。”蒋元说,“你已经开始拿他和我比了。”
“是你先提的。”
“我提名字,你给答案。”
乔曼宁把抹布放下:“那你想听什么?我说他工作能力差,说他讨厌,说我以后不用他,你就舒服?”
“我没这么要求。”
“那就别问。”
蒋元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书房。
这晚他们没有吵到底。
也没有像前几次一样,用身体把事情暂时盖过去。
乔曼宁洗完澡出来,蒋元已经睡在主卧。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拿起枕头去了次卧。
这还是领证后第一次真正分房睡。
蒋元没有追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乔曼宁醒来时,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蒋元,凌晨一点十七分。
你不用因为我提罗正谦就搬去次卧。
第二条隔了三分钟。
我承认我介意。
第三条没有发。
对话框里只停着“对方正在输入”的记录,后来什么都没有。
乔曼宁坐在床上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
上午十点,罗正谦的助理通知她,合作方临时调整会议时间,由下午三点提前到一点半。乔曼宁回复收到,刚把手机扣下,罗正谦本人又发来一条。
今天对方可能要求现场签补充协议。先别带公章。
乔曼宁看了两遍。
回复:
为什么?
他们昨晚改了第七条,想把已验收部分的付款义务和后续争议一起确认。带章容易被现场施压。
紧接着又发:
只是建议。章在你手里,决定还是你做。
乔曼宁盯着最后一句。
半晌,她回:
不带。
发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有犹豫。
中午去会议地点前,她回了一趟公寓取资料。
孟绮刚起床,正站在玄关发呆。
“你看什么?”乔曼宁问。
孟绮指了指瓷盘。
程既川那把旧钥匙不见了。
乔曼宁也愣住:“你扔了?”
“没有。”
“宋尧拿了?”
“他没来过。”
两个人把玄关柜上下翻了一遍,最后在鞋柜后面找到。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瓷盘滑下去,卡在墙缝里,沾了一层灰。
孟绮蹲在地上,用纸巾捏着它。
乔曼宁说:“扔了吧。”
孟绮这次没说盘子大。
她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手已经伸过去,又停住。
“算了。”
“还留?”
“先擦干净。”
乔曼宁看着她把灰一点点擦掉,忽然问:“你昨晚睡宋尧那里了?”
“昨天早上。”
“然后呢?”
“然后回来了。”
“还去吗?”
孟绮把旧钥匙重新放进瓷盘。
“会吧。”
“你想复合?”
“不想。”
“那你在干什么?”
孟绮抬头看她:“睡旧爱。”
“说人话。”
“人话就是,我现在还喜欢他碰我,也愿意见他,但不想和他重新过以前那种日子。”
“宋尧知道?”
“他迟早会知道。”
“你没告诉他?”
“告诉了,他听不进去。”
乔曼宁皱眉:“那你还继续?”
孟绮笑了一下。
“你昨晚和蒋元吵架了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没因为吵架就准备离婚。”
“我们结婚了。”
“所以呢?”
乔曼宁没回答。
孟绮靠在玄关柜旁,语气难得没带笑:“曼宁,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继续和结束。中间那一大段最麻烦,明知道未必能走到哪儿,还是会回头,会睡,会心软,会觉得算了今天先这样。”
她看了眼瓷盘里的三把钥匙。
“东西没那么好退。人更难。”
乔曼宁拿好文件,没有评价。
门关上以后,孟绮的手机响了。
宋尧发来一张照片。
昨天那个纸箱已经空了。衣服挂进衣柜,书放上书架,床品拆了包装,洗过后晾在阳台。
只有透明文件袋还放在桌上。
宋尧问:
体检报告是去年准备结婚前做的。要扔吗?
孟绮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好笑。
她回复:
你自己的东西,问我干什么。
宋尧很快回:
想听你的。
孟绮没有再回。
下午一点二十,乔曼宁走进会议室。
罗正谦已经到了。他抬眼看她手里的文件袋,第一句话是:“没带章?”
“没有。”
“很好。”
乔曼宁拉开椅子。
“你很少夸客户。”
“因为客户很少听劝。”
她坐下以后,罗正谦把修订稿推过来,指着昨晚新增的第七条。
“这里。”
乔曼宁低头看。
两个人肩膀隔得并不近,中间还放着一整本合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昨晚蒋元那句——你已经开始拿他和我比了。
她下意识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罗正谦看见了,没有问,只把文件也往她那边推了推。
会议开始前,他低声说:“今天他们会很烦。”
“你怎么知道?”
“昨晚十一点半给我发了六封邮件。”
“你都看了?”
“收费。”
乔曼宁笑了一下。
很轻。
罗正谦也笑了,随即抬手看时间:“一点半开始算。”
门在这时打开,合作方的人陆续进来。
乔曼宁低头整理文件,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那一下笑得很自然。
自然到不需要先判断一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会议还没开始。
有些东西,也确实还没到需要命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