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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各人有各人的钥匙 众人各自安 ...

  •   乔曼宁在新公寓住到第三天,终于忍不住把蒋元的枕头扔了出去。
      事情起因很小。
      蒋元睡觉喜欢开空调,温度调得低,被子又不肯好好盖。乔曼宁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冻得脚趾发凉,伸手去摸遥控器,结果摸到蒋元放在床头的一杯冰水。
      她把水杯拿开,找到遥控器,调高两度。
      十分钟后,蒋元迷迷糊糊醒过来,又调低了。
      乔曼宁没睡着。
      她看着空调上的数字从二十六变回二十四,气得坐了起来。
      “蒋元。”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空调。”
      蒋元睁开眼,盯着她看了两秒。
      “热。”
      “我冷。”
      “那我关了?”
      “你关了更热。”
      蒋元想了想,伸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拉。
      乔曼宁一把拍开。
      “别碰我。”
      蒋元彻底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看见她脸色不好,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比空调严重。
      “那怎么办?”
      乔曼宁指着门口。
      “你去客房睡。”
      蒋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调。
      “现在?”
      “对。”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怎么了?你不是说我想睡哪间就睡哪间?”
      蒋元沉默了。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他掀开被子,抱着枕头起身。
      乔曼宁看他真的要走,反而有点想笑。
      “你干什么?”
      “去客房。”
      “你还真去?”
      蒋元停在门口。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乔曼宁气得把另一个枕头扔过去。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会变通!”
      蒋元接住枕头,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乔曼宁。”
      “干什么?”
      “你到底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
      她瞪着他。
      “我想让你把空调调高。”
      蒋元点头。
      “明白了。”
      他把枕头放回床上,拿起遥控器,调到二十六度。
      乔曼宁躺下,背对着他。
      蒋元关了灯。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小声问:“这样行吗?”
      乔曼宁闭着眼睛。
      “行。”
      “还冷吗?”
      “不冷。”
      “那我能睡了吗?”
      乔曼宁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再说一句话,我真把你赶出去。”
      蒋元立刻闭嘴。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谁也没提半夜那场空调大战。
      直到蒋元拿出手机,给她看一个新买的空调挡风板。
      乔曼宁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是不是有病?”
      “我查了一下,说这种可以改善直吹。”
      乔曼宁笑得肩膀直抖。
      蒋元看着她,也笑了。
      “那你觉得有用吗?”
      “有没有用不知道。”她放下杯子,“你倒是挺有研究精神。”
      蒋元把手机收起来。
      “以前你不是总说我不管这些?”
      乔曼宁愣了一下。
      他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她低头切了块面包,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我也没让你研究空调。”
      “我知道。”
      “我是说,你以前总觉得这些小事不重要。”
      蒋元点头。
      “嗯。”
      乔曼宁看着他。
      “你现在觉得重要了?”
      “重要不重要,得看谁天天为这事睡不好。”
      她没说话。
      蒋元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也不想天天被赶去客房。”
      乔曼宁笑了。
      “你活该。”
      “嗯。”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几天住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蒋元还是蒋元,早上起来先看工作消息,做饭依旧难吃,洗碗的时候总忘记擦干台面。她也还是她,脾气上来就想骂人,看到不顺眼的东西会直接动手收拾。
      但有些事情确实变了。
      比如蒋元现在会提前告诉她,哪天要见什么人,晚上几点回来。涉及泊岸项目的事情,他也会把律师转来的正式进展告诉她,不再拿一句“工作上的事”糊弄过去。
      乔曼宁没有要求他把所有邮件都给自己看。
      她没那个兴趣。
      她只是终于不用再靠猜,判断丈夫是不是又瞒了她什么。
      吃完早餐,她去卧室收拾衣服。
      蒋元跟进来,看见行李箱打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今天回去?”
      “嗯。”
      “不是说再住两天?”
      “已经住三天了。”
      蒋元想了想。
      “那我送你。”
      “行。”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下次什么时候来?”
      乔曼宁抬头。
      “你这话怎么听着跟酒店前台似的?”
      蒋元笑了。
      “我就是问问。”
      她想了想。
      “下周吧。”
      蒋元点头。
      “好。”
      乔曼宁拉上行李箱,忽然又把其中两件衣服拿出来,重新挂进衣柜。
      蒋元看见了,没说话。
      她转头瞪他。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嫌来回拿麻烦。”
      “嗯。”
      “不是准备搬回来。”
      “知道。”
      蒋元笑着接过行李箱。
      乔曼宁跟在后面,走到玄关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给我配把钥匙。”
      蒋元停住。
      他看着她。
      乔曼宁皱眉:“怎么,不方便?”
      “方便。”
      “那你愣什么?”
      蒋元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想要。”
      乔曼宁把包挎到肩上。
      “我不想要的时候会还你。”
      蒋元点头。
      “行。”
      他从玄关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她。
      乔曼宁接过去,看了一眼。
      “你早就配好了?”
      “房子交付的时候就有两把。”
      “那你怎么不早给我?”
      蒋元看着她。
      “你以前没说要。”
      乔曼宁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蒋元,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气人。”
      “我又说错了?”
      “没有。”
      她把钥匙放进包里,拉开门。
      “走吧。”
      沈嘉宜第一次在新公寓请朋友吃饭,差点因为一条鱼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她原本想做四道菜,最后只成功了两道。鱼煎得破了皮,汤也放多了盐。朋友进门时,她正拿着锅铲,满脸嫌弃地看着那条鱼。
      “你来得正好。”
      朋友换了鞋。
      “怎么了?”
      “帮我看看,这鱼还有救吗?”
      对方凑过去看了一眼。
      “有。”
      “怎么救?”
      “叫外卖。”
      沈嘉宜笑得不行。
      两个人最后点了三道菜,把她做的那盘青菜和一锅汤端上桌,凑成了一顿还算像样的晚饭。
      朋友叫陶静,是沈嘉宜大学时的同学。两个人认识二十多年,平时联系不算频繁,但每次见面都能聊很久。
      陶静进门后先参观了一圈。
      “房子挺好。”
      “还行。”
      “就是小了点。”
      “够住。”
      “你以前那套房子多大?”
      沈嘉宜报了个数字。
      陶静啧了一声。
      “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沈嘉宜想了想。
      “刚搬来那几天有一点。后来发现也挺好,找东西方便。”
      陶静笑了。
      “你这人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总不能天天坐这儿怀念大房子吧。”
      两个人碰了碰杯。
      吃到一半,陶静忽然问:“离婚手续快办完了?”
      “快了。协议已经签了,后面还有登记和财产手续。”
      “程既川配合吗?”
      “目前还算配合。”
      “那你们以后怎么相处?”
      沈嘉宜夹了块菜。
      “孩子的事正常沟通,其他没必要就不联系。”
      陶静看着她。
      “你真能做到?”
      沈嘉宜笑了一下。
      “有什么做不到的?”
      “你跟他过了这么多年。”
      “过了这么多年,也不代表以后还得继续过。”
      陶静点点头。
      她喝了口酒,忽然问:“那你以后还打算谈恋爱吗?”
      沈嘉宜愣了一下。
      “你怎么跟我女儿问一样的问题?”
      “你女儿也问了?”
      “问了。”
      陶静笑得不行。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暂时?”
      “嗯。”
      “那就是以后有可能。”
      沈嘉宜笑着摇头。
      “你们怎么都这么关心我有没有男人?”
      陶静放下杯子。
      “不是关心你有没有男人。是关心你以后打算怎么过。”
      沈嘉宜想了想。
      “先把工作做好,把孩子照顾好。剩下的慢慢来。”
      陶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听着挺无聊。”
      “本来就挺无聊。”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沈嘉宜低头笑了笑。
      她以前确实不是这么想的。
      年轻的时候,她觉得婚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嫁给程既川以后,身边很多人都说她命好,丈夫事业成功,家里条件优越,孩子也聪明漂亮。
      她听多了,也觉得自己应该过得很幸福。
      后来有些不开心,她甚至不好意思跟朋友说。
      因为说出来,别人可能会觉得她不知足。
      陶静忽然问:“你现在还恨他吗?”
      沈嘉宜停了一下。
      “偶尔。”
      “偶尔?”
      “想起来还是会生气。”
      “那你怎么还能跟他一起参加孩子学校活动?”
      “因为那是孩子的活动。”
      陶静看着她。
      沈嘉宜笑了笑。
      “我跟他离婚,又不是跟女儿离婚。”
      陶静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工作,聊到最近一个共同认识的人再婚,陶静说对方办了场特别热闹的婚礼,连大学同学都请了不少。
      沈嘉宜听完,忽然问:“你说,我以后要是真再结婚,还办婚礼吗?”
      陶静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声。
      “你刚才不是说暂时不谈恋爱?”
      “我就随便问问。”
      “办啊,为什么不办?”
      “都这个年纪了。”
      “这个年纪怎么了?”
      沈嘉宜想了想,忽然也笑了。
      “也是。”
      吃完饭,陶静帮她收拾桌子。
      两个人在厨房里洗碗,陶静忽然发现水槽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
      垃圾分类,周二、周五。
      她忍不住笑。
      “你现在还得自己记这个?”
      “对。”
      “以前谁管?”
      “阿姨。”
      “那你现在不嫌麻烦?”
      沈嘉宜把洗好的盘子放到沥水架上。
      “麻烦是麻烦。”
      她想了想。
      “不过我现在知道垃圾哪天该扔了。”
      陶静看着她,笑了。
      “挺好。”
      程既川陪女儿去买书柜那天,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
      他原本以为书柜这种东西,挑个结实的就行。
      结果女儿一进家具店,先看颜色,再看高度,又蹲下来检查抽屉有没有阻尼。
      程既川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你怎么懂这么多?”
      女儿头也不抬。
      “网上看的。”
      “你还研究这个?”
      “当然。我要用好几年呢。”
      程既川点头。
      他看中一款实木书柜,价格不低,做工也好,便让女儿过去看看。
      女儿只看了一眼。
      “不要。”
      “为什么?”
      “太深了。”
      “深一点不好吗?能放更多东西。”
      “放进去就拿不出来了。”
      “那可以……”
      “爸。”
      女儿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想买贵的,但贵的不一定适合我。”
      程既川愣了一下。
      她说完,继续去看另一款。
      程既川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自己挑。”
      女儿回头看他。
      “真的?”
      “真的。”
      “那你别嫌我挑得慢。”
      “不嫌。”
      最后她选了一款价格只有前面那款三分之一的书柜,浅木色,带两个抽屉。程既川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错。
      付款时,他问要不要顺便买个小沙发。
      女儿摇头。
      “房间放不下。”
      “那换个大点的房间?”
      女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住哪儿?”
      程既川停住。
      他确实忘了。
      沈嘉宜那套新公寓没有那么大的空间。
      女儿看见他的表情,反而安慰他:“没事,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房间小一点,收拾起来快。”
      程既川点头。
      “那就买这个。”
      书柜送货地址填的是沈嘉宜的新住处。
      程既川在付款单上写下地址时,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记住那个地方的门牌号。
      以前他总觉得沈嘉宜离开只是暂时的。
      她总会回来。
      现在他终于不这么想了。
      买完书柜,女儿说想吃冰淇淋。
      程既川带她去了楼下的甜品店。
      她点了一个很大的巧克力圣代,吃到一半忽然问:“爸,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程既川差点呛到。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妈也问过?”
      “没有。”
      女儿挖了一勺冰淇淋。
      “我就是觉得,你们以后可能都会有新的生活。”
      程既川看着她。
      “你会介意?”
      女儿想了想。
      “看情况吧。”
      “什么情况?”
      “比如你要是找个特别讨厌的人,我肯定介意。”
      程既川笑了。
      “那什么样的人不讨厌?”
      女儿认真想了想。
      “别总觉得自己说了算。”
      程既川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女儿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动不动就给我买东西。我又不是小孩了。”
      程既川笑了一声。
      “知道了。”
      她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程既川坐在对面,看着她。
      十七岁的姑娘,头发扎得很随意,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手腕上戴着几根彩色皮筋。她已经长得很高,眉眼越来越像沈嘉宜,说话时却偶尔带着一点他自己的语气。
      他以前总觉得女儿还小。
      很多事情不需要跟她解释。
      现在她已经能很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程既川忽然问:“你下个月学校活动,准备展示什么?”
      女儿抬头。
      “一个小组项目。”
      “什么项目?”
      她开始给他讲。
      讲得很快,里面有不少他听不懂的术语。
      程既川没有打断。
      听完以后,他问了两个问题。
      女儿想了想,认真给他解释。
      那天下午,他们在甜品店坐了快两个小时。
      程既川没有看工作消息。
      回去的路上,女儿忽然说:“爸。”
      “嗯?”
      “你今天还挺有耐心。”
      程既川笑了。
      “以前没有?”
      “以前你听我讲十分钟,就会说让妈妈帮我看看。”
      他沉默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女儿看了他一眼。
      “那也不用每次都听。我有时候就是随便讲讲。”
      程既川点头。
      “好。”
      她笑了。
      许沉的新咨询公司终于接到了一个像样的长期项目。
      客户是一家中型制造企业,规模不算特别大,但业务稳定,愿意按月支付顾问费用。合同谈了快一个月,最后终于敲定。
      签完合同那天,合伙人提议晚上出去庆祝。
      许沉想了想,说:“今天不行。”
      “怎么了?”
      “我爸约了眼科复查。”
      合伙人一愣。
      “那明天?”
      “明天可以。”
      “行。”
      许沉把合同收进文件夹,拿起车钥匙出门。
      去医院的路上,父亲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
      许沉说堵车。
      父亲在电话那头抱怨:“你们这地方哪天不堵?”
      许沉笑了。
      “那您下次别约下午。”
      “上午你又上班。”
      “我现在自己开公司,时间能安排。”
      父亲哼了一声。
      “自己开公司更忙。”
      许沉没反驳。
      他确实忙。
      但忙得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每天跟着程既川,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电话随时会响,很多事情看似重要,实际上只是因为有人不愿意自己处理。
      现在公司小,客户也不多,他要自己谈合同、算成本、盯回款,偶尔还得跟物业商量办公室空调坏了该谁修。
      麻烦不少。
      但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为什么要做。
      父亲复查完,医生说新眼镜适应得不错,没什么大问题。
      许沉松了口气。
      父亲走出诊室,忽然问:“你以前那个老板,最近怎么样?”
      许沉愣了一下。
      “还行吧。”
      “你们还有联系?”
      “偶尔。”
      父亲点头。
      “你跟了他那么多年,突然出来自己干,我还以为你们闹翻了。”
      “没有。”
      “那就好。”
      许沉笑了一下。
      父亲又问:“你现在赚得比以前多吗?”
      许沉想了想。
      “还没有。”
      父亲停住。
      “那你图什么?”
      许沉被问得一愣。
      他看着父亲,过了几秒才笑。
      “图个自在。”
      父亲撇嘴。
      “自在能当饭吃?”
      “暂时不能。”
      “那你还笑?”
      许沉笑着扶他往电梯走。
      “慢慢来。”
      父亲摇头。
      “你们年轻人。”
      许沉没解释。
      他已经三十九岁了。
      在父亲眼里,倒还是年轻人。
      走到停车场,父亲忽然说:“晚上回家吃饭吧。你妈买了鱼。”
      许沉点头。
      “行。”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消息,说晚上去父母家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
      妻子回复:
      去。你顺路买点水果。
      许沉看着消息,笑了一下。
      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车门。
      车里有点闷,他先开了空调,等父亲坐稳,才慢慢驶出停车场。
      路上父亲又开始念叨他公司的事。
      许沉一边听,一边应着。
      这次没人催他十分钟内赶到下一场会议。
      他甚至有时间绕路去买一盒父亲喜欢的糕点。
      孟绮和谢忱在周日上午,终于把那场拖了很久的“家庭会议”开了。
      说是会议,其实就是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放一杯咖啡。
      孟绮还真的准备了笔记本。
      谢忱看见,笑得不行。
      “你不是说不许做PPT?”
      “我没做PPT。”
      “那你这是什么?”
      “备忘录。”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孟绮把笔记本打开。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
      婚后安排。
      下面分了几项。
      房子、工作、财务、孩子。
      谢忱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你这比PPT还正式。”
      孟绮瞪他。
      “你到底谈不谈?”
      “谈。”
      谢忱立刻坐好。
      孟绮先说房子。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婚前买的,贷款还没还完,产权和原有债务情况都清楚。谢忱也有自己的积蓄和公司股权,两个人之前已经做过基本的财务梳理,但婚后具体怎么分担日常开支,还没有认真定下来。
      “我不想每个月算得太细。”孟绮说,“但也不想什么都混在一起。”
      谢忱点头。
      “我也是。”
      “那就开一个共同生活账户,每个月各自转一笔钱进去,家里日常开销从里面走。其他钱各自管理。”
      “可以。”
      “转多少?”
      谢忱报了个数字。
      孟绮想了想。
      “你最近公司现金流紧张,个人收入也不太稳定,不用硬撑。”
      “我没硬撑。”
      “那你别跟我逞强。”
      谢忱笑了。
      “行,那按实际收入情况调整。”
      孟绮点头,把这一条记下来。
      接下来是工作。
      谢忱把最近融资谈判的进展讲了一遍。
      投资方最终同意不再要求整个核心团队迁走,但仍希望公司在外地设立项目办公室,安排部分人员驻场。资金分期拨付的条件也有所调整,第一笔款项提高了一些,但还没有达到他们最初希望的比例。
      “你们准备签?”孟绮问。
      “还没定。律师和财务顾问都在看。”
      “高远什么意见?”
      “他想签,但也知道还有风险。”
      “你呢?”
      谢忱想了想。
      “如果最后条款能谈到我们可以承担的范围,我愿意试。谈不到,就先靠现有客户收入撑一段时间。”
      孟绮点头。
      “那你会经常出差?”
      “可能会。”
      “多久?”
      “现在不好说。”
      孟绮拿笔敲了敲桌子。
      “我不喜欢你总不在家。”
      谢忱看着她。
      “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因为我不喜欢,就让你放弃机会。”
      “所以我们可以提前安排。”
      “怎么安排?”
      “项目办公室不需要我长期驻场。真要过去,我会把时间提前告诉你。你有自己的工作,我也不能每次都临时让你配合。”
      孟绮想了想。
      “行。”
      她把这一条记下来。
      最后是孩子。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孟绮先笑了。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谢忱也笑。
      “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挺大。”
      “你先说。”
      谢忱想了想。
      “我现在没有特别强烈的生育计划。”
      孟绮看着他。
      “为什么?”
      “公司还没稳定,我们也刚结婚。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快决定。”
      “那以后呢?”
      “以后可以再谈。但我不想现在给你一个肯定要或者肯定不要的答案。”
      孟绮点头。
      她低头看着笔记本,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现在也没想好。”
      谢忱没有催。
      “我不是完全不喜欢孩子。”孟绮说,“就是觉得,生孩子这件事对女人影响太大了。身体、工作、生活节奏,很多东西都得重新安排。”
      “嗯。”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妈妈。”
      谢忱看着她。
      “这事谁也没法提前保证。”
      “你倒是挺会说。”
      “我说真的。”
      孟绮笑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以后真要考虑,我们得把健康情况、工作安排、照护责任都谈清楚。不能一句想要就要。”
      谢忱点头。
      “应该的。”
      “还有,不能默认孩子生下来就是我负责。”
      “当然。”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谢忱笑了。
      “那我应该怎么答应?”
      “你得认真想。”
      “我认真想了。”
      “你才想了三秒。”
      谢忱忍不住笑。
      “孟绮,我从认识你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所有事情都放下、专门围着我转的人。”
      她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以后真的有孩子,照顾孩子肯定是两个人的事。具体怎么分工,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不能只让你承担。”
      孟绮点头。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
      暂不决定,定期再谈。
      写完以后,她把本子合上。
      谢忱看着她。
      “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
      “那我能提个意见吗?”
      “什么?”
      “下次别安排周日上午。”
      “为什么?”
      “我想睡懒觉。”
      孟绮笑得不行。
      “你昨晚不是十一点就睡了?”
      “那也不妨碍我想睡懒觉。”
      她笑着把笔记本收起来。
      谢忱忽然伸手拉住她。
      “孟绮。”
      “嗯?”
      “还有一件事没谈。”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以前那笔钱。”
      孟绮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怎么?”
      “律师那边还在查。后面如果需要处理资金上的事,你别自己一个人扛。”
      孟绮看着他。
      “我有自己的钱。”
      “我知道。”
      “也有律师。”
      “我知道。”
      “那你还说什么?”
      谢忱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我们现在结婚了。你有事可以跟我商量,不代表我一定要替你解决。”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行。”
      她伸手抱住他。
      谢忱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孟绮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成熟?”
      谢忱笑了。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挺多。”
      “那你夸我。”
      谢忱想了想。
      “你今天没跟我吵架。”
      孟绮立刻抬头。
      “谢忱!”
      他笑着躲开。
      “这不是夸你吗?”
      “你给我回来!”
      两个人在客厅里闹了半天,最后谢忱被她按在沙发上,答应中午做饭,才算结束。
      孟绮坐在旁边,笑得脸都红了。
      谢忱伸手把她拉过来。
      “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
      谢忱沉默了。
      “又是番茄牛腩?”
      “嗯。”
      “孟绮,你是不是准备吃一辈子?”
      她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谢忱笑着摇头。
      “行。”
      他起身去厨房。
      孟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跟程既川在一起的时候,最讨厌谈这些琐碎的安排。
      那时候她觉得,爱情里最好不要有太多现实问题。
      房子谁买,钱谁出,工作怎么安排,未来要不要孩子,听起来都很麻烦。
      她喜欢有人替她决定。
      现在她才发现,真正跟一个人过日子,这些事情根本绕不过去。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烦。
      甚至有点喜欢。
      她拿起笔记本,重新翻到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个人刚才讨论的内容。
      有些地方还打了问号。
      有些事情暂时没有答案。
      孟绮看了看,忽然拿起笔,在最下面补了一句:
      有事商量,别替对方做决定。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
      厨房里,谢忱正在问她土豆还要不要多放。
      孟绮扬声回答:“多放!”
      “几个?”
      “三个!”
      “上次也是三个!”
      “那就四个!”
      谢忱在厨房里笑出声。
      孟绮也笑了。
      那天下午,乔曼宁给孟绮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把钥匙,放在浅色木桌上,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孟绮看了半天,回复:
      你终于搬回去了?
      乔曼宁:
      没有。试住。
      孟绮:
      试住还发钥匙照片?
      乔曼宁:
      我乐意。
      孟绮笑了。
      她给乔曼宁打电话。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蒋元。”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孟绮笑得不行。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一样?”
      乔曼宁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我现在觉得,跟他过日子也不是完全没救。”
      “那你准备原谅他了?”
      乔曼宁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原谅到底算什么。”
      孟绮没说话。
      “反正以前那些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不高兴。但他最近确实在改,我也愿意再看看。”
      “挺好。”
      “你呢?”
      “我什么?”
      “跟谢忱。”
      孟绮笑了。
      “挺好。”
      “你俩就没吵过架?”
      “吵啊。”
      “吵什么?”
      “袜子、空调、吃饭,还有他公司要不要搬家。”
      乔曼宁笑得不行。
      “你们俩怎么这么无聊?”
      “你跟蒋元不也为了空调吵架?”
      乔曼宁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不是自己说的?”
      “我说了吗?”
      “说了。”
      乔曼宁笑出声。
      两个人聊了会儿,乔曼宁忽然说:“孟绮。”
      “嗯?”
      “你现在是不是挺幸福的?”
      孟绮想了想。
      “还行。”
      乔曼宁笑了。
      “你也会说还行。”
      “那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说特别幸福。”
      孟绮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谢忱。
      “特别幸福也有点夸张。”
      “怎么?”
      “日子又不是天天过节。”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是。”
      挂断电话后,孟绮把手机放到一边。
      谢忱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问她刚才跟谁聊天。
      “乔曼宁。”
      “她怎么样?”
      “挺好。”
      “跟蒋元?”
      “嗯。”
      谢忱点头。
      他把水果盘放到桌上,忽然说:“高远刚才发消息,说投资方那边有新回复。”
      孟绮抬头。
      “怎么样?”
      “他们接受我们不迁核心团队的方案,但还想调整一个付款节点。”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明天跟律师再谈一轮。”
      孟绮点头。
      “挺好。”
      谢忱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不紧张了?”
      “紧张什么?”
      “万一谈不成呢?”
      孟绮想了想。
      “谈不成就继续找别的办法。”
      谢忱笑了。
      “这么相信我?”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孟绮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
      “我觉得你应该能把自己公司的事处理好。”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着点头。
      “行。”
      他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揽过来。
      孟绮靠在他肩膀上,忽然问:“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乔曼宁和蒋元那样,结婚好多年以后,突然发现一堆问题?”
      谢忱想了想。
      “可能会。”
      孟绮抬头。
      “你怎么不说不会?”
      “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他。
      谢忱继续说:“但现在能说清楚的事,我们尽量说清楚。以后有问题,再一起想办法。”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行。”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阳光很好,客厅里安安静静。
      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本刚写完的笔记本,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玄关柜上,那只旧纸箱已经不见了。
      新的文件盒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里面有房产资料、银行单据、律师文件,也有两个人刚刚签好的共同生活账户约定。
      没有哪一份文件能保证他们以后永远不吵架。
      也没有哪把钥匙,能让一个人从此再不用面对生活里的麻烦。
      但孟绮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人替她保管钥匙了。
      她自己有。
      谢忱也有。
      两个人各自拿着,想回家的时候,就一起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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