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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这笔账,算到谁头上 旧账有了交 ...

  •   陈柏舟第三次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在给女儿挑生日礼物。
      商场柜台的销售拿出两款手表,问他孩子喜欢什么颜色。他想了半天,说粉色吧。销售又问多大,他说十五。对方看了他一眼,很委婉地建议,十五岁的姑娘未必喜欢这种款式,最好先问问本人。
      陈柏舟有点尴尬,正准备给女儿发消息,手机响了。
      远衡法务。
      他看见来电显示,先把手表放回柜台,走到一旁接电话。
      “又怎么了?”
      对方说,刘恺补充提供了当年的一段工作群聊天记录,里面有一条消息涉及那份咨询确认书。
      陈柏舟听完,没说话。
      “陈总,您方便回公司一趟吗?”
      “我已经不在远衡任职了。”
      “我们知道。只是有些情况需要您进一步确认。”
      陈柏舟看着柜台里那些亮闪闪的表盘,忽然觉得很烦。
      “你们先把材料发我律师。”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待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给女儿发了条消息。
      生日想要什么?爸给你买。
      女儿回复得很快。
      你上个月不是问过了吗?
      陈柏舟一愣,翻了翻聊天记录。
      果然问过。
      女儿当时说想换一副耳机,还发了型号和颜色。他那天正在出差,答应得痛快,后来就忘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复:
      想起来了。爸去买。
      销售见他回来,又笑着问要不要继续看手表。
      陈柏舟摇头。
      “不用了,孩子想要耳机。”
      走出商场时,他收到律师转来的材料。
      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日期是七年前的四月二十五日。
      刘恺在工作群里问:
      陈总,孟小姐那份服务确认书也要一起送档案室吗?
      下面隔了几分钟,是陈柏舟自己的回复。
      按财务最终确认版本归档。
      再往下,刘恺说:
      授权书已经收到了,服务确认书签字还没核实。
      陈柏舟回复:
      先把已有材料送过去,缺的另补。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把这几句话看了三遍。
      终于想起来了。
      那时候确实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确认孟绮收到钱,另一份是说明这笔钱为什么付给她。财务认为单纯确认收款不足以支持原来的咨询费列账,业务部门又迟迟拿不出真正的服务材料,双方扯皮扯了好几天。
      他烦得不行。
      最后说,先归档,缺的后面再补。
      他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问题恰恰就出在那个“后面再补”上。
      陈柏舟给律师打电话。
      “这条消息是真的。”
      律师问:“您能确认当时服务确认书尚未完成签署?”
      “能。至少四月二十五日那天,刘恺明确说过没核实。”
      “那四月二十六日上午,您为什么发送了带签名的终版?”
      陈柏舟靠在商场外的栏杆上,沉默了很久。
      “因为第二天早上,有人把文件发给我了。”
      “谁?”
      “财务共享那边。”
      “您还有邮件吗?”
      “我找。”
      他挂断电话,重新打开旧邮箱备份。
      这次没有再搜孟绮的名字,而是直接搜四月二十六日的邮件。
      翻到第三页,他找到了。
      上午九点十六分。
      发件人是当时的财务归档专员。
      主题:远衡专项付款补充材料核对。
      正文写着:
      陈总,附件为昨日业务移交材料的扫描整理版。服务确认书签名页已补齐,请业务侧复核后转正式归档。
      陈柏舟点开附件。
      那张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咨询确认书,出现在屏幕上。
      他往下滑,看见孟绮的签名。
      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收到这封邮件时,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前一天还说没签,第二天怎么就有了?
      但他没有问。
      因为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把邮件转发给律师,附上一句话:
      这是我当时收到签字版本的直接来源。我没有进一步核实签署过程。
      发完以后,陈柏舟站在商场门口,许久没有动。
      七年前,他觉得自己不过是省了一道手续。
      七年后,那道手续终于找回来了。
      孟绮是在周三下午知道这件事的。
      周屹没有立刻告诉她谁签了字,因为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远衡已经把四月二十六日上午的原始邮件、相关归档记录和两份纸质文件的保管情况一并提交核查,至少不再只是几个人凭记忆互相推诿。
      更重要的是,远衡内部的专项复核已经形成初步结论。
      那笔八十万元付款真实发生,收款账户属于孟绮,款项由程既川安排、陈柏舟审批,这些事实没有争议。
      但远衡无法提供孟绮实际开展咨询服务的合同履行记录、工作成果或其他相应证据。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将该款项认定为真实咨询服务费用。
      至于两份签字文件,真实性仍有争议,不能作为已经核实的本人确认材料继续使用。
      “也就是说,他们终于承认我没给他们干过活了?”
      孟绮问。
      周屹点头。
      “至少在目前的内部复核意见中,已经明确不再以咨询服务作为这笔付款的事实依据。”
      “那钱怎么办?”
      “需要区分几件事。远衡账务如何更正、相关人员是否承担内部责任,以及您是否需要返还款项,是不同的法律问题。不能因为原来的费用性质不成立,就自动得出您必须向远衡返还八十万元的结论。”
      孟绮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他们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远衡表示将对付款依据、审批权限和资金最终承担主体继续核查,并按核查结果进行必要的账务及合规处理。程先生方面已经同意配合确认他当时安排付款的事实,但具体款项性质和最终承担方式,还需要正式文件明确。”
      “他同意承担?”
      “他同意配合厘清责任,目前还不能把这理解为所有问题都已解决。”
      孟绮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她已经被律师训练得很有耐心。
      谁说了什么,什么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哪些事情还需要继续查,她现在听一遍就能分清。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
      “签名呢?”
      周屹说:“两份纸质原件已经完成证据保全。初步检验发现,咨询确认书和授权书上的签名存在值得进一步核查的差异,但目前还不足以形成最终鉴定意见。”
      “所以还不能说是冒签?”
      “不能作最终认定。”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查多久?”
      “取决于相关原始材料能否补齐,以及是否需要进入正式争议解决程序。现在已经比之前明确很多。”
      孟绮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听见“还要继续核查”而烦躁了。
      以前她最讨厌等。
      等程既川的电话,等他有空,等他心情好,等他决定周末去哪儿。
      现在她也在等。
      但这次没人能用一句“我替你安排好了”,让她提前结束。
      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周律师,我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如果以后远衡再让我签什么情况说明,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他们把原来的咨询费表述全部改掉?”
      “当然可以要求文件准确反映事实。任何新文件都应先由您审阅,必要时由我们提出修改意见。”
      孟绮点头。
      “那就行。”
      她把笔盖扣上,忽然笑了。
      “我现在看见‘情况说明’四个字都有点条件反射。”
      周屹也笑。
      “以后您可以先发给我。”
      “那你们律所可能得给我办个会员卡。”
      “我们没有这个业务。”
      “真可惜。”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孟绮把文件装回袋子里,起身离开。
      这次走出律师事务所,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给谢忱发消息。
      她先去楼下买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看完了周屹整理的会议纪要。
      确认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才给谢忱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进展。晚上回去说。
      谢忱过了一会儿回复:
      好。我今晚不加班。
      孟绮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沈嘉宜是在同一天收到财产核查补充意见的。
      律师告诉她,远衡已经承认八十万元咨询费缺乏实际服务依据,正在核查付款的最终资金承担关系。
      沈嘉宜听完,先问:“那这笔钱跟夫妻共同财产有没有关系?”
      “目前还没有足够依据认定。公司账户付款,不等于一定使用了夫妻共同财产;即使程先生曾作出个人安排,也还需要核查具体法律关系。”
      “所以不能直接算进离婚财产清单。”
      “对。现阶段不宜直接列为已确认的共同财产支出。”
      沈嘉宜点头。
      她其实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只是当律师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那八十万元不是小数目。
      更何况,收款人是孟绮。
      她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可她也知道,介意归介意,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这个人,就把一笔尚未查清来源的钱算到对方头上。
      “那就先不把它放进本轮财产分割计算。”她说,“后续如果有新的证据,再按实际情况处理。”
      律师点头。
      “另外,程先生对那处商业物业的补偿方案作了调整。”
      “怎么调整?”
      “他同意按最新评估价格补足差额,并承担过户过程中的约定费用。这样您不需要继续持有那处物业的共有份额。”
      沈嘉宜翻了翻文件。
      “条件呢?”
      “目前没有附加其他条件。”
      她笑了一下。
      “他最近倒是好说话。”
      律师没有评价。
      沈嘉宜把文件放下,想了想。
      “可以按这个方向继续谈。但我要确认,商铺现有租约的权利义务由谁承接,不能只看产权转让。”
      “已经列入补充条款。”
      “好。”
      她签了会议纪要,起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头。
      “对了,孩子下个月学校有活动。程既川说他会去。”
      律师有些意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沈嘉宜自己也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
      她拎着包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时,女儿发来一条消息。
      妈,我新书桌到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书桌摆在窗边,浅色桌面上放着台灯和一盆小小的绿植。椅子还没完全装好,旁边堆着包装纸箱。
      沈嘉宜回复:
      喜欢吗?
      女儿:
      喜欢!比原来那个大。
      沈嘉宜笑了。
      晚上回来一起收拾。
      女儿:
      好。爸说下个月学校活动他会来。
      沈嘉宜看着这句话,想了想。
      嗯,我也会去。
      女儿很快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
      沈嘉宜把手机放回包里。
      电梯门打开,外面阳光很好。
      她忽然觉得,离婚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麻烦。
      财产、房子、租约、孩子的安排,每一样都要反复谈。
      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她现在终于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决定一张书桌放在哪里。
      乔曼宁搬进新公寓试住的第一天,蒋元差点把她气笑。
      她下午三点到,拖着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进门以后发现客厅里多了两盆植物,一盆龟背竹,一盆琴叶榕。
      乔曼宁站在玄关,盯着那两盆绿植看了半天。
      “蒋元。”
      蒋元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你又买花?”
      “不是花,是绿植。”
      “有区别吗?”
      “有吧。”
      乔曼宁走过去,摸了摸琴叶榕的叶子。
      “谁让你买的?”
      “店员说这边采光好,适合养。”
      “你不是连多肉都能浇死?”
      蒋元沉默了两秒。
      “那盆还活着。”
      “活着跟活得好是两回事。”
      蒋元笑了。
      “我这次查了养护方法。”
      乔曼宁转头看他。
      “你查了?”
      “嗯。”
      “查完还买两盆?”
      “我觉得可以试试。”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养死了你自己负责。”
      “好。”
      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空出了一半。
      乔曼宁站在柜门前,看了会儿。
      蒋元跟过来。
      “我把东西收了一下。”
      “看出来了。”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腾。”
      “不用。”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挂到第三件时,忽然停住。
      “蒋元。”
      “嗯?”
      “你不用把所有东西都给我腾出来。”
      蒋元看着她。
      “我知道。”
      “我只是来住两天。”
      “嗯。”
      “也不代表我们以前那些问题都解决了。”
      “我明白。”
      乔曼宁把衣架挂好,转过身。
      “你真的明白?”
      蒋元想了想。
      “我知道你现在愿意过来,不是因为你已经原谅我了。”
      乔曼宁没说话。
      “你只是想看看,我们还能不能一起过日子。”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
      “对。”
      蒋元笑了一下。
      “那就先住两天。”
      乔曼宁也笑了。
      她把行李箱合上,推到角落里。
      “晚上吃什么?”
      “我买了菜。”
      “你做?”
      “嗯。”
      “又煮面?”
      “今天不煮面。”
      乔曼宁来了兴趣。
      “那做什么?”
      蒋元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菜谱。
      “可乐鸡翅。”
      乔曼宁看了一眼。
      “你会吗?”
      “不会。”
      “那你还敢做?”
      “可以学。”
      乔曼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得弯下腰。
      蒋元也笑。
      “你别笑了,过来帮我看看步骤。”
      “不是你做吗?”
      “我做,你指导。”
      “那不还是我做?”
      “你只负责说。”
      乔曼宁笑着跟他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鸡翅糊了。
      蒋元看着锅底那层黑乎乎的糖浆,沉默了很久。
      乔曼宁站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是不是把可乐当酱油倒了?”
      “菜谱说要收汁。”
      “那也没让你收成锅巴啊。”
      蒋元拿着锅铲,一脸无奈。
      “我再做一锅。”
      “算了。”
      乔曼宁把锅铲接过来。
      “点外卖吧。”
      蒋元看着她。
      “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
      “我现在不想了。”
      她说完,拿起手机点了两份盖饭。
      蒋元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乔曼宁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蒋元看着她。
      “就是觉得你在这儿,挺好的。”
      乔曼宁愣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点外卖,过了几秒才说:“你先把锅刷了。”
      蒋元笑着答应。
      “好。”
      程既川和沈嘉宜的离婚协议,是在下周一完成最后一轮条款核对的。
      律师把所有修改过的地方逐项解释了一遍,双方确认没有新的异议,才进入签署程序。
      沈嘉宜签字很快。
      她写完自己的名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程既川一眼。
      程既川正在看最后一页。
      “还有问题?”她问。
      “没有。”
      他拿起笔,签了字。
      两个人把文件交给律师,确认后续还需按法定程序办理离婚登记及相关财产手续。今天签完协议,并不代表所有手续已经完成。
      走出会议室时,沈嘉宜忽然问:“你下午有事吗?”
      程既川看向她。
      “怎么?”
      “孩子说周末想去看家具。她那边还缺个书柜。”
      程既川想了想。
      “我可以陪她去。”
      “那你跟她说一声。”
      “好。”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梯来了,沈嘉宜先进去。
      程既川站在外面,忽然叫住她。
      “嘉宜。”
      她抬头。
      “嗯?”
      程既川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嘉宜愣了一下。
      电梯门快要关上,她伸手按住开门键。
      “程既川。”
      “嗯?”
      “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程既川点头。
      “是。”
      沈嘉宜看着他。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这些年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开家长会、处理家里各种事情的时候,他在哪里;比如她曾经多少次想跟他认真谈谈,最后却被一句“我很忙”打发;比如他以为自己给足了钱、安排好了生活,就已经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可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太多遍。
      现在再说一遍,也不会让过去变得不一样。
      她松开按钮。
      “以后对孩子好一点。”
      程既川点头。
      “我会。”
      电梯门慢慢关上。
      沈嘉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年轻的时候,特别希望程既川能有一天认真跟她说一句辛苦了。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他肯说,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就都值了。
      现在他终于说了。
      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太需要了。
      电梯到了一楼。
      她走出去,给女儿发消息。
      周末看书柜,让爸爸陪你去。我下午有别的安排。
      女儿回复:
      你去哪儿?
      沈嘉宜想了想。
      跟朋友吃饭。
      女儿:
      男朋友?
      沈嘉宜笑出声。
      普通朋友。
      女儿:
      哦。那你以后有男朋友记得告诉我。
      沈嘉宜站在路边,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半天。
      知道了,小管家婆。
      孟绮是在晚上十点多,接到程既川电话的。
      谢忱正在浴室洗澡,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翻相册。
      看见来电显示,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孟绮。”
      程既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
      “律师那边的材料,我看过了。”
      “我知道。”
      “远衡会继续核查签名的事。涉及我当年安排付款的部分,我也会配合说明。”
      孟绮靠在床头。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程既川忽然问:“你现在还生气吗?”
      孟绮想了想。
      “有一点。”
      程既川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说不生气了。”
      “那你想多了。”
      他没再笑。
      孟绮翻过一页相册,忽然说:“程既川,其实我以前挺喜欢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孟绮低头看着照片。
      那是她和谢忱婚礼上的一张合影,摄影师拍得很好,两个人站在露台边,谢忱正低头跟她说话,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说:“我以前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给我买东西,也是真的。后来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省事,不用自己操心那么多,也是真的。”
      程既川没有打断。
      “但我后来慢慢发现,你不喜欢我问太多。”
      “孟绮……”
      “你先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问你去哪儿,你说工作。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不确定。问你为什么突然给我钱,你说让我拿着。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聪明,反正问了也没用,不如别问。”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就真的不问了。”
      程既川沉默很久。
      “是我让你习惯了这样。”
      “也不全是。”孟绮说,“我自己也愿意。因为不问确实省心。”
      她把相册合上。
      “所以这件事,我不打算把自己说得多无辜。我收了钱,也享受过那些好处。但我没做过的事,不能因为我收过钱,就变成我做过。”
      程既川低声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既川忽然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孟绮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里面传来水声。
      “挺好的。”
      “那就好。”
      孟绮笑了一下。
      “程既川。”
      “嗯?”
      “你以后别再问我这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过得好不好,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程既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
      孟绮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重新打开相册。
      浴室门开了。
      谢忱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她坐在床边,问:“还没睡?”
      “没。”
      “看什么呢?”
      “婚礼照片。”
      谢忱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哪张?”
      孟绮把手机递给他。
      谢忱看了看。
      “这张挺好。”
      “我也觉得。”
      “你笑得特别开心。”
      孟绮转头看他。
      “因为你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忘了?”
      谢忱想了想。
      “我说什么了?”
      孟绮笑得不行。
      “你说,我头发上有只虫。”
      谢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我想起来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
      “那不是虫,是花瓣。”
      “你还骗我。”
      “我看错了。”
      孟绮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谢忱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搂住她。
      “今天怎么突然看照片?”
      “没什么。”
      她停了一下。
      “刚才程既川打电话了。”
      谢忱低头看她。
      “说什么?”
      “说会配合处理以前那笔钱。”
      “嗯。”
      “还问我现在过得好不好。”
      谢忱笑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挺好的。”
      “那确实。”
      孟绮抬头。
      “你怎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今天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孟绮笑得不行。
      “就因为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谢忱想了想。
      “我今天没把袜子扔沙发上。”
      孟绮终于笑倒在他怀里。
      谢忱也笑,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过了一会儿,孟绮忽然坐直。
      “谢忱。”
      “嗯?”
      “我想把以前那只纸箱扔了。”
      “哪个?”
      “储物间里装旧合同的那个。”
      “里面东西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该留的都留了。”
      谢忱点头。
      “那明天我拿去扔。”
      孟绮看着他。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想扔?”
      谢忱笑了一下。
      “箱子旧了?”
      她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对。”
      “那就换个新的。”
      孟绮笑着靠回他怀里。
      “行。”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些年她终于学会了自己决定哪些东西留下,哪些东西丢掉;比如她以前住在程既川付钱的公寓里,总觉得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现在连扔个纸箱都得先整理半天;又比如她曾经以为,能让别人替自己安排生活,是一件特别划算的事。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没必要说。
      谢忱正低头研究那张婚礼照片,忽然问她要不要打印一张放客厅。
      孟绮说好。
      “多大?”
      “别太大。”
      “六寸?”
      “太小。”
      “八寸?”
      “可以。”
      “相框要什么颜色?”
      “你选。”
      谢忱抬头看她。
      “你确定?”
      孟绮想了想。
      “算了,我自己选。”
      谢忱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知道。”
      孟绮伸手捏他的脸。
      “你有意见?”
      “没有。”
      他笑着把她抱住。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晃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放着他们的结婚证。
      客厅里还有一盆谢忱母亲送来的兰花,孟绮昨天刚给它换了位置。储物间那只旧纸箱明天会被扔掉,新的文件盒已经买好,放在玄关柜上,还没拆封。
      有些事情仍然没有彻底结束。
      那两份签名文件还在核查,远衡的账务处理也需要时间。乔曼宁还在试着跟蒋元重新生活,沈嘉宜的离婚手续也尚未全部办完。
      谁都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日子照样有麻烦。
      可孟绮现在已经不怎么怕麻烦了。
      她把手机放下,伸手关了床头灯。
      谢忱问:“睡了?”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煎蛋。”
      “几个?”
      “两个。”
      “好。”
      孟绮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她忽然又说:“谢忱。”
      “嗯?”
      “明天记得扔箱子。”
      “知道。”
      “还有,别忘了买相框。”
      谢忱笑了一声。
      “孟绮,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当备忘录用?”
      她在黑暗里笑了。
      “怎么,不行?”
      “行。”
      他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
      “你接着说。”
      孟绮想了半天,没想出第三件事。
      “暂时没了。”
      “那睡吧。”
      她应了一声,往他身边挪了挪。
      第二天还有第二天的事。
      今晚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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