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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晚饭照常 笼外有风, ...

  •   孟绮最后一次去远衡,是个星期四。
      她原本不想去。周屹说,对方已经同意通过律师交换书面材料,没必要再当面谈。可她看完那份补充调查报告,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走这一趟。
      出门前,谢忱正在玄关换鞋。
      “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
      “那我先去公司了。”
      孟绮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听见这话,忽然把口红放下。
      “谢忱。”
      “嗯?”
      “你就不能稍微坚持一下?”
      谢忱一只脚刚踩进鞋里,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不用?”
      “我说不用,你就真不来了?”
      “那我现在换衣服?”
      孟绮看着他,忍了半天,没忍住笑。
      “算了。你去上班吧。”
      谢忱也笑了。他把鞋穿好,走过来亲了她一下。
      “有事打电话。中午别忘了吃饭。”
      “知道。”
      “还有,今天别穿那双新鞋。”
      孟绮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
      “你上次穿着走了半天,回来不是说磨脚?”
      “那是刚买的时候。”
      谢忱没说话,只看着她。
      孟绮跟他对视两秒,最后还是认命地把高跟鞋放回鞋柜,换了一双旧的。
      “你这人烦死了。”
      “嗯。”
      “晚上回来做饭。”
      “想吃什么?”
      “随便。”
      谢忱顿了一下。
      “你确定?”
      孟绮笑着把他推出门。
      “赶紧走。”
      电梯门关上以后,她才回卧室拿包。经过床头柜时,她顺手把放在上面的婚礼照片扶正了一点。
      照片刚装进相框不久。谢忱挑的木框,孟绮选的颜色,最后两个人因为摆客厅还是卧室讨论了十分钟,谁也没说服谁。
      现在照片放在卧室。
      客厅里还空着位置,谢忱说以后再挑一张。
      孟绮没意见。
      他们以后有的是照片可以拍。
      刘恺坐在会议室最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水。
      他看上去比孟绮想象中年轻。或者说,比她想象中那个能够轻易在别人名字旁边落笔的人年轻。
      三十多岁,戴眼镜,穿一件普通的蓝色衬衫。领口有一点皱,右手一直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陈柏舟也在。
      除了双方律师,远衡还有一位现任法务负责人,以及负责此次内部复核的工作人员。
      孟绮坐下来,没有跟谁寒暄。
      此前的补充调查中,刘恺已经在律师陪同下承认,两份文件上的签名均由他擅自模仿填写。远衡核查了原始工作邮箱、文件移交记录及当年的扫描资料,其陈述与部分客观记录能够相互印证,书面调查结论也明确指出,两份文件不存在可以证实孟绮本人签署的有效依据。
      今天的会谈,主要是确认后续处理。
      周屹先把文件逐项核对了一遍。
      远衡承诺撤销两份有争议文件作为孟绮本人确认材料的效力,不再以其证明孟绮提供过咨询服务;保留原始材料及调查记录,办理必要的内部账务更正,并依法处理相关合规问题。
      涉及款项最终承担的部分,由公司与程既川方面另行处理。远衡已经书面确认,在现有核查结果下,不以虚构咨询关系为由向孟绮主张返还八十万元。
      这不意味着当年的付款手续忽然变得合法合规,也不代表所有税务及公司内部问题都已经解决。周屹把这些界限解释得很清楚,孟绮听完,一一确认。
      轮到刘恺说明时,他的声音很低。
      “那时候业务部门一直催材料,财务也催。我看到孟小姐之前签过的付款指令,就想着照着写一下,先把归档做完。”
      孟绮抬起眼。
      “四月十九号那份?”
      “对。”
      “你拿它当样本?”
      刘恺点头。
      那份三方付款指令确实有孟绮的亲笔签名。她当年只知道钱已经到账,程既川又说是补一份付款说明,她看过具体金额和收款信息后签了字。
      后来,刘恺用那张真实的签名作参照,在两份她未曾确认的文件上模仿了她的字迹。
      其中一份,他抄错了电话号码。
      “写错那个数字的时候,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孟绮问。
      刘恺嘴唇动了一下。
      “后来发现了,我就改了。”
      “我不是问你怎么改的。”
      她看着他。
      “我是问,你写错我电话号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同意签这两份东西?”
      刘恺没有回答。
      会议室很安静。
      过了片刻,他才说:“我当时以为,既然钱已经收了,确认一下应该也没什么。”
      孟绮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觉得没什么?”
      刘恺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是因为现在查出来了。”
      刘恺抬头看她,脸色难看。
      孟绮没有继续逼问。
      她今天来之前,还想过见到这个人以后,自己会不会特别愤怒。甚至想过要不要狠狠骂他一顿。
      可真见到了,她忽然发现,刘恺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只是当年办公室里一个想赶紧把工作交差的人。
      有人催,他就做。做不完,他就想办法。办法不对,他也知道,可那时候远衡有那么多文件,差这一份似乎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至少不会出他的事。
      这比什么精心设计的阴谋还让人讨厌。
      陈柏舟开口:“孟小姐,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孟绮转向他。
      陈柏舟的神色很疲惫。
      “我当时知道签字问题没有解决,却没有坚持核实。后来收到所谓的终版文件,也直接转发了。”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没指示任何人代签?”
      “我确实没有。”
      “这一点我听见了。”
      陈柏舟沉默下来。
      孟绮看着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可争的了。
      他没有明确下令冒签,不等于他没有责任;刘恺擅自模仿签名,也不能把此前审批与归档环节的失职一笔勾销。
      该谁承担什么责任,后面有公司的处理程序,也可能有其他法律程序。她不会因为对方说了几句对不起,就宣布什么都过去了。
      但她也不想再坐在这里,替他们把七年前每个人的心思重新分析一遍。
      周屹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她。
      孟绮仔细看完,在需要确认已收到材料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签得很慢。
      刘恺坐在对面,看着她落笔,没有出声。
      签完以后,孟绮把笔盖扣好。
      “后续需要我配合,我会通过周律师处理。”
      她站起身。
      “其他的,就不用再联系我了。”
      陈柏舟也站起来。
      “孟小姐。”
      她停住。
      “对不起。”
      孟绮看着他。
      “陈总,这话你早该说。”
      她拎起包,跟周屹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律师,刚才那份文件我是不是忘了拿副本?”
      周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
      “在这儿。”
      孟绮接过来,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现在听见文件少一份,就觉得要出事。”
      周屹笑了。
      “以后不用这么紧张。”
      “那可不一定。”
      她把文件放进包里。
      “我结婚以后,家里还多了个喜欢乱放发票的人。”
      电梯来了。
      周屹问:“需要我提醒谢先生整理票据吗?”
      孟绮笑得不行。
      “算了。他公司的账已经够多了。”
      程既川是在当天下午收到最终调查说明的。
      公司已经启动相关责任处理程序,刘恺的行为由其本人依法承担相应责任,陈柏舟则因未尽核验职责受到相应追责。公司财务方面也需要对不实列账进行更正。
      涉及八十万元付款,程既川与远衡已经在律师协助下达成处理安排。他以经过财产核查、确认归属的个人资产向公司补足相应款项及约定费用,公司再依规定处理账务和税务问题。
      这个方案花了很长时间才谈妥。
      其中牵涉他当年的审批权限、款项实际用途,以及与沈嘉宜财产分割的衔接。几方律师反复核过,才没有把原来的糊涂账变成另一笔糊涂账。
      程既川看完文件,给律师回了一句收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孟绮那边确认了吗?”
      律师回复:“其律师已确认相关文件,但保留依法追究签名问题的权利。”
      程既川看着这句话,没再回复。
      晚上六点,他开车去学校接女儿。
      今天是学校开放日。
      他原本想提前一个小时出发,结果临走前又被一通工作电话拖住,赶到校门口时,离活动开始只剩十五分钟。
      女儿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下车,先看了一眼手表。
      “还行。”
      程既川笑了。
      “什么还行?”
      “没迟到。”
      “答应了要来,当然得来。”
      女儿没接这句话,转身领他往里面走。
      学校礼堂里坐了不少家长。沈嘉宜已经到了,旁边留着一个位置。
      程既川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到。”
      沈嘉宜把手里的节目单递给他。
      “你女儿她们组排在第五个。”
      程既川看了看。
      “做的是那个城市无障碍设施调查?”
      “对。她昨天还在改演示稿。”
      “改到几点?”
      “十一点多。”
      程既川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孩子的事,便没有别的话了。
      倒也不尴尬。
      活动开始以后,女儿跟三个同学一起上台,展示他们对周边公共设施的观察和记录。她负责讲一部分调查结果,声音起初有点抖,后来越讲越顺畅。
      程既川拿出手机,拍了几段视频。
      旁边的沈嘉宜低声提醒:“别一直举这么高,挡着后面的人。”
      程既川立刻把手放低。
      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结束后,女儿从台上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怎么样?”
      程既川说:“讲得很好。”
      女儿皱眉。
      “你别光夸。哪里不好?”
      程既川想了想。
      “前面稍微有点紧张,讲到数据的时候很熟练。最后那个建议,我觉得还可以再具体一些。”
      女儿眼睛一亮。
      “我也觉得!但我们组时间不够了。”
      她立刻开始给父亲解释自己原本准备了哪些内容,哪些被组长删掉了,为什么删,删完又有什么遗憾。
      程既川耐心听着。
      沈嘉宜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聊了十多分钟。
      她忽然发现,以前自己经常站在这个位置。
      孩子兴冲冲跑过来,想跟父亲分享一件事,程既川却在接电话。于是她负责解释,负责安慰,负责告诉孩子爸爸工作忙。
      今天她什么都不用解释。
      女儿有话,直接跟父亲说。
      有些事已经迟了很多年,但只要他愿意,以后还可以慢慢学。
      三个人走出学校时,女儿提议一起吃晚饭。
      沈嘉宜答应了。
      她并不觉得离婚以后就必须跟程既川老死不相往来。孩子十七岁了,不需要他们假装恩爱,也不需要他们故意把彼此当成仇人。
      饭吃到一半,女儿忽然问:“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没接工作电话?”
      程既川说:“我静音了。”
      沈嘉宜说:“我也没有。”
      女儿笑了。
      “真难得。”
      程既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沈嘉宜给女儿夹了一块菜。
      “多吃点,回去还要写作业。”
      “妈!”
      “怎么?”
      “今天刚汇报完,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
      沈嘉宜笑了。
      “行,那今天不写。”
      女儿又看向程既川。
      “爸,你说呢?”
      程既川点头。
      “我同意。”
      沈嘉宜立刻看他。
      “你倒是会做好人。”
      程既川笑了一下。
      女儿在旁边乐得不行。
      这顿饭吃得很普通。
      没有人谈过去,也没有人说什么以后还是一家人的话。
      散场时,程既川把车开到路边,问女儿今晚跟谁回去。
      女儿想了想。
      “我跟妈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有事。”
      “行。”
      程既川把她的包递过去。
      “周末过来?”
      “周六下午吧。”
      “我来接你。”
      “好。”
      女儿上车前,忽然回身抱了他一下。
      “爸,今天谢谢你。”
      程既川怔住,随即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谢什么。”
      “谢谢你来。”
      她笑着跑向沈嘉宜。
      程既川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上了车。
      沈嘉宜隔着车窗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头。
      车开走以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夜里有点凉,街边有人推着小车卖烤红薯,学生三三两两从校门出来,吵吵闹闹地讨论刚才的活动。
      程既川看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
      手机里还有两封没处理的工作邮件。
      他没有打开。
      先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表现很好。下次有什么活动,提前告诉我。
      女儿很快回复:
      好!但别每次都发这种领导讲话一样的消息😂
      程既川看着屏幕,笑出了声。
      乔曼宁是在一个周末的早晨,决定把自己的咖啡机搬进新公寓的。
      蒋元听完,先看了眼她现在用的那台机器。
      “这个很重。”
      “我知道。”
      “你自己搬不了。”
      “所以我才叫你。”
      蒋元点头,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搬运。
      乔曼宁赶紧拦住他。
      “等一下。”
      “怎么了?”
      “你别给我弄得跟搬家似的。我就一台咖啡机。”
      “那我们自己搬?”
      “对。”
      蒋元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半小时后,两个人站在电梯口,蒋元抱着机器,乔曼宁抱着配件和一袋咖啡豆。
      电梯迟迟不来。
      蒋元换了两次手。
      乔曼宁看着他,忍不住笑。
      “累不累?”
      “有点。”
      “我说叫你拿个推车吧。”
      “你不是说就一台机器?”
      “你还怪我?”
      蒋元笑了。
      “没怪。”
      电梯门终于开了。
      到了新公寓,乔曼宁指挥他把咖啡机放到厨房靠窗的位置。
      摆上以后,她又觉得不对。
      “太靠边了。”
      蒋元往里挪。
      “不行,挡住插座了。”
      他再挪回来。
      乔曼宁皱着眉看了半天。
      “算了,就这样吧。”
      蒋元扶着料理台,长长呼了口气。
      乔曼宁看见他的样子,笑得不行。
      “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蒋元看着她。
      “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她拿起一块擦机器的布,作势要扔他。
      蒋元笑着躲开。
      两个人在厨房里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成功冲出了第一杯咖啡。
      乔曼宁尝了一口,皱眉。
      “水不太对。”
      “怎么?”
      “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蒋元也尝了一口。
      “我喝不出来。”
      “你当然喝不出来。”
      “那怎么办?”
      “以后再说。”
      乔曼宁端着杯子走到客厅。
      新买的餐椅已经送到了,浅色木头,坐着舒服。阳台上的两盆绿植还活着,蒋元甚至记得按照土壤湿度浇水,没有再凭心情乱养。
      她在沙发上坐下,忽然问:“蒋元。”
      “嗯?”
      “我那边的房子,你觉得要不要退租?”
      蒋元停了一下。
      “你自己怎么想?”
      “有点浪费钱。”
      “那就退?”
      乔曼宁抬头。
      蒋元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快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考虑。”
      她看着他,笑了。
      “你现在说话真费劲。”
      “我怕说错。”
      “怕什么?”
      蒋元坐到她旁边。
      “怕你觉得我又在替你决定。”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最近也在想这件事。
      两个人重新住在一起以后,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偶尔还是会吵架,蒋元忙起来也依旧忘东忘西,但一些过去会被他随手掩过去的问题,现在终于可以拿到桌面上谈。
      她没有忽然变成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有时候夜里想起梁舒月,还是会觉得不舒服。再想到自己跟罗正谦之间那场不该发生的亲吻,也无法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责任推给丈夫。
      他们各自都做过让婚姻难堪的事。
      如今想继续生活,谁也不能只盯着对方的错。
      “我想再留三个月。”乔曼宁说。
      蒋元点头。
      “行。”
      “不是给你三个月考察期。”
      “我知道。”
      “我是想给自己留点时间。”
      蒋元看着她。
      “嗯。”
      乔曼宁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吵架,别一不高兴就不说话。”
      蒋元笑了一下。
      “你也是。”
      乔曼宁抬头。
      “我怎么了?”
      “你生气的时候喜欢说没事。”
      “那是因为我懒得说。”
      “对。我以前就当你真的没事。”
      乔曼宁愣了一下。
      蒋元说:“以后你不想当时说,可以晚点说。但别一直憋着。”
      她看着他,半晌才笑。
      “你现在要求还挺多。”
      “就这一条。”
      “还有吗?”
      蒋元想了想。
      “晚上空调能不能调到二十五?”
      乔曼宁一愣,随即笑得趴在沙发上。
      “蒋元,你有完没完!”
      他也笑。
      笑完以后,乔曼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有点凉了。
      她起身去厨房重新加热。
      蒋元跟在后面,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
      “我做。”
      “你上次可乐鸡翅都糊了。”
      “这次做别的。”
      “什么?”
      “番茄炒蛋。”
      乔曼宁回头。
      “蒋元。”
      “嗯?”
      “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我真得考虑退租。”
      蒋元笑了。
      “行。”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乔曼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
      “锅先热,再倒油。”
      “我知道。”
      “你别放那么多。”
      “好。”
      “鸡蛋先打散。”
      蒋元把碗递给她。
      乔曼宁接过来,随手把鸡蛋打进碗里。
      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一个洗番茄,一个打鸡蛋。
      窗外正好有太阳,厨房里亮堂堂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在地跟他待在一间屋子里了。
      不需要故意找话题,也不用随时琢磨对方有没有隐瞒什么。
      至于那套旧房子,三个月后退不退租,到时候再说。
      她现在先把这顿饭吃了。
      许沉给程既川打过最后一通工作电话,是为了确认一份历史文件的保管交接。
      电话接通以后,两个人先谈了十分钟正事。
      程既川问了几个细节,许沉都回答得很清楚。说到最后,程既川忽然问:“你那边公司怎么样?”
      “挺好。最近签了个长期项目。”
      “忙吗?”
      “忙。”
      “人手够不够?”
      “暂时够。”
      程既川笑了一下。
      “那就好。”
      许沉也笑。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既川问:“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
      许沉想了想。
      “好,谢谢程总。”
      “怎么还叫程总?”
      许沉笑了。
      “叫习惯了。”
      程既川没有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许沉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合同。
      助理敲门进来,问他下午要不要跟客户开视频会议。
      许沉看了一眼日历。
      “下午三点吧。”
      “好的。”
      助理走到门口,又回头。
      “许总,您晚上那个饭局要不要取消?您太太说孩子——”
      “我没有孩子。”
      助理一愣。
      许沉也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助理低头翻了翻手机,脸一下红了。
      “对不起,许总,是我看错了。是高总那边的消息。”
      许沉笑得不行。
      “没事。”
      助理尴尬地出去了。
      许沉重新拿起合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
      以前这种事,他也做过。
      忙起来,行程太多,人名记错,时间搞混,替别人安排完一整天,连自己晚上要不要吃饭都不知道。
      现在倒好,轮到别人把他的事搞错了。
      他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去吃饭,想吃什么?
      妻子回:
      随便。你别又临时加班。
      许沉回复:
      不加。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真不加。
      谢忱那轮融资谈判,最后还是签了。
      条款比最初版本改了不少。
      核心团队不需要整体迁走,外地项目办公室按业务需要配置人员,第一笔资金到账条件也谈得更合理。双方都做了让步,投资方保留了必要的业绩考核要求,谢忱和高远也接受了相应约束。
      签完合同,高远在办公室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终于。”
      谢忱把文件收起来。
      “还没完,钱到账以后才算真正开始。”
      “我知道。”
      高远仰头靠着沙发。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十分钟?”
      谢忱笑了。
      “行。”
      高远闭着眼睛,过了半分钟,又坐起来。
      “对了,晚上庆祝一下?”
      “今天不行。”
      “你又有什么事?”
      “答应孟绮回家吃饭。”
      高远看着他。
      “你现在是不是每天都回家吃饭?”
      “差不多。”
      “我结婚这么多年都没你这么积极。”
      谢忱瞥他一眼。
      “那你该反省一下。”
      高远笑着骂了句脏话。
      谢忱起身准备走,高远忽然又叫住他。
      “谢忱。”
      “嗯?”
      “这次要是没谈下来,你真准备不签?”
      “真不签。”
      高远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当时还挺担心的。”
      “担心什么?”
      “怕错过这轮钱,以后更难。”
      谢忱看着他。
      “我也担心。”
      高远愣了一下。
      谢忱笑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缺钱。”
      “那你还挺能装。”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慌吧。”
      高远笑了。
      他起身,伸手跟谢忱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谢总。”
      谢忱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高总。”
      两个人握完手,又都有点受不了,赶紧松开。
      高远笑得不行。
      “你快走吧,肉麻死了。”
      谢忱拿起外套。
      “明天见。”
      “明天见。”
      出了公司,谢忱先去了一趟超市。
      孟绮今天上午出门时说想吃饺子,他原本准备买现成的,结果走到生鲜区,看见有刚处理好的虾仁,又觉得自己包也不是不行。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拿起手机给孟绮打电话。
      “喂。”
      “干什么?”
      “你想吃什么馅?”
      “饺子?”
      “嗯。”
      “虾仁的。”
      “加什么?”
      “你看着办。”
      “孟绮。”
      “嗯?”
      “你每次说看着办,最后都要挑。”
      孟绮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那虾仁玉米。”
      “行。”
      “别买太多。”
      “知道。”
      “还有,我下午跟林薇约了咖啡,可能晚点回来。”
      “几点?”
      “大概七点。”
      谢忱看了眼时间。
      “那我先回去包。”
      孟绮笑了。
      “谢忱。”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他停了一下。
      “融资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孟绮忽然提高声音。
      “真的?”
      “真的。”
      “怎么不早告诉我!”
      “刚签完。”
      “那晚上出去吃啊!”
      “你不是想吃饺子?”
      “饺子明天再吃。”
      谢忱看着购物车里已经放进去的虾仁,忍不住笑。
      “我都买材料了。”
      孟绮想了想。
      “那就吃饺子。”
      “你确定?”
      “确定。”
      她停了一下,又说:“买瓶酒吧。”
      “庆祝?”
      “嗯。”
      谢忱笑了。
      “行。”
      挂断电话后,他把购物车推到调味品区。
      站在货架前挑了半天,最后又给高远发了条消息。
      下次一起庆祝。今天先回家。
      高远秒回:
      知道了知道了,已婚人士。
      谢忱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孟绮和林薇约在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咖啡馆。
      林薇听她说签名的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结果,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开始骂。
      “我就说吧,肯定有人乱来。结果还真是。”
      孟绮拿着勺子搅咖啡。
      “已经交给律师处理了。”
      “那个刘恺怎么说?”
      “道歉呗。”
      “你原谅他了?”
      “没有。”
      “那就对了。”
      孟绮抬头看她。
      “我不原谅他,也不是为了让他难受。我就是不觉得他道个歉,我就必须说没关系。”
      林薇点头。
      “这话我爱听。”
      孟绮笑了。
      林薇又问:“那程既川呢?”
      “他把钱的事处理了。”
      “你们还有联系?”
      “上次打完电话就没有了。”
      林薇看着她。
      “真没了?”
      “真没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孟绮抬头。
      “我以前怎么样?”
      “以前你每次说跟他没关系了,过几天他打个电话,你还是会接。”
      孟绮笑了一下。
      “我这次也接过。”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林薇想了想。
      “以前你接电话,是想知道他要跟你说什么。现在你接电话,是要把自己的话说完。”
      孟绮愣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总结?”
      “我本来就聪明。”
      两个人笑了一阵。
      林薇喝了口咖啡,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孟绮看着她。
      “什么?”
      “以前跟程既川那几年。”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套老公寓。
      想起刚住进去的时候,她还不会用厨房里那台很贵的咖啡机,程既川请来的阿姨教了她三遍。后来她学会了,却很少自己做,因为楼下就有咖啡店,想喝什么都有人送上来。
      想起衣帽间里一排排没拆吊牌的裙子,想起程既川答应她的旅行经常临时取消,想起她偶尔闹脾气,他会让许沉送来礼物。
      也想起自己最初确实很开心。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后来觉得荒唐的事?
      她只是做得比较贵。
      “有一点吧。”孟绮说。
      林薇没打断。
      “但要让我现在把那些年全说成受罪,也不真实。”
      “嗯。”
      “我以前就是喜欢那种生活。舒服,不操心,有人给钱花。程既川也没骗我说要跟我结婚,我自己心里有数。”
      林薇看着她。
      “那你后悔什么?”
      孟绮想了半天。
      “后悔太懒了。”
      林薇一愣。
      孟绮笑了。
      “真的。以前碰见不想处理的事,我就不处理。人家让我签什么,我懒得仔细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觉得问了麻烦,就当不知道。”
      她端起杯子。
      “现在想想,我少操的那些心,也不是没人替我操。只不过他们怎么操的,我根本不知道。”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呢?”
      “现在?”
      “你还想过那种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吗?”
      孟绮想了想。
      “想啊。”
      林薇笑得差点呛到。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为什么不能想?”
      孟绮理直气壮。
      “谁不想躺着有人伺候?问题是我现在知道,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真有人什么都替你安排,你总得弄清楚人家为什么愿意。”
      林薇笑着摇头。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
      孟绮拿起手机,给她看谢忱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盆拌好的饺子馅。
      谢忱问:
      这个玉米是不是有点多?
      林薇看完,笑得不行。
      “你老公现在怎么这么贤惠?”
      孟绮也笑。
      “他最近迷上做饭了。”
      “好吃吗?”
      “还行。”
      “还行?”
      “比以前强。”
      林薇把手机递还给她。
      “我还以为你结婚以后,会天天朋友圈秀恩爱。”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你婚礼的时候可没少发。”
      “那是婚礼。”
      孟绮低头回复谢忱:
      不多,我爱吃玉米。
      发完以后,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我七点到家,等我一起包。
      谢忱回:
      好。
      林薇在对面看着她笑。
      “你还说你不秀恩爱。”
      孟绮抬头。
      “我发给我老公,又没发给你。”
      “行行行。”
      林薇举手投降。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起最近的工作、共同朋友的八卦,还有一家新开的餐厅。
      临走前,林薇忽然说:“对了,我过段时间可能要搬家。”
      孟绮看向她。
      “搬哪儿?”
      林薇报了个地方。
      “离你还挺近。”
      “那好啊。”
      “到时候帮我收拾?”
      孟绮立刻皱眉。
      “搬家公司呢?”
      “请啊。”
      “那你叫我干什么?”
      “陪我挑挑东西。”
      孟绮想了想。
      “这个可以。”
      林薇笑了。
      “你真是一点苦都吃不了。”
      “能不吃为什么要吃?”
      她把包挎到肩上。
      “行了,等你搬家那天叫我。”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
      林薇往地铁站走,孟绮去停车场。
      走到半路,她忽然又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你搬家那天我请你吃饭。
      林薇回复:
      我搬家你请我吃饭?
      孟绮:
      不然呢?庆祝你终于换个地方折腾。
      林薇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孟绮收起手机,笑着上了车。
      晚上七点二十,孟绮推开家门,闻见一股很浓的虾仁味。
      她在玄关换鞋,扬声喊:“谢忱!”
      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
      “回来了?”
      “嗯。”
      她把包放下,走进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谢忱站在料理台前,面前摆了两排饺子。
      大小不一。
      有几个包得特别饱满,有几个瘪得像被人捏过,还有一个干脆裂了口。
      孟绮拿起那个裂口的。
      “这是什么?”
      谢忱看了一眼。
      “饺子。”
      “你确定?”
      “应该是。”
      孟绮笑得不行。
      她洗了手,站到旁边。
      “你这手艺怎么还没进步?”
      “我以前也没包过几次。”
      “你不是会做饭吗?”
      “会做饭不代表会包饺子。”
      孟绮拿起一张饺子皮,放上馅,三两下捏好。
      谢忱看着她。
      “你不是不会?”
      “谁跟你说我不会?”
      “你上次说的。”
      “我上次说不想包。”
      谢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孟绮,你这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并排站着包饺子。
      孟绮手快,包完一盘,又开始检查谢忱那边有没有露馅。谢忱不服,非要跟她比速度,结果一着急,馅放多了,连皮都捏不拢。
      孟绮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别硬包了,给我吧。”
      “我能包好。”
      “你这个已经快炸了。”
      “还没下锅呢。”
      “下锅就真炸了。”
      谢忱看着她,忽然把那个饺子放到一边。
      “行,这个我自己吃。”
      “你倒是不浪费。”
      “当然。”
      孟绮笑着低头继续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谢忱。”
      “嗯?”
      “今天那个事情,基本处理好了。”
      谢忱停下手。
      “签名的事?”
      “嗯。刘恺承认是他擅自签的。远衡也正式撤回了那些不实材料。”
      “那就好。”
      “不过律师说,后续涉及责任追究,可能还要我配合。”
      “那就继续配合。”
      孟绮点头。
      她把最后一个饺子捏好,放进盘里。
      “我今天去远衡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特别高兴。”
      谢忱看向她。
      “后来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想了想。
      “就是觉得,总算能少操点心了。”
      谢忱笑了。
      “那挺好。”
      孟绮抬头。
      “你就没别的想说?”
      “想说什么?”
      “比如恭喜我?”
      “恭喜。”
      “这么敷衍?”
      谢忱笑得不行。
      他洗了洗手,转身把她抱住。
      “孟绮,恭喜你。”
      她笑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谢忱低头亲她。
      亲到一半,孟绮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推开他。
      “等一下。”
      “怎么了?”
      “你锅里是不是烧着水?”
      谢忱愣了半秒。
      “对。”
      他转身去看,水已经快开了。
      孟绮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还不赶紧下饺子!”
      谢忱把锅盖掀开。
      “来了来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饺子下进锅里。
      第一锅出锅,果然破了三个。
      谢忱把那几个破的全捞进自己碗里。
      孟绮看见,拿筷子夹走一个。
      “别全给自己。”
      “不是你嫌它们难看?”
      “难看又不是不能吃。”
      谢忱笑了。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餐桌前。
      桌上放了一瓶酒,两个杯子,还有一盘拍黄瓜。
      孟绮看了看。
      “你这庆祝宴也太寒酸了。”
      “你不是说想吃饺子?”
      “那也可以再来两个菜。”
      谢忱把酒打开。
      “明天补。”
      “你每次都说明天。”
      “那后天?”
      孟绮笑出声。
      “算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谢忱说:“庆祝融资顺利。”
      孟绮点头。
      “庆祝你终于不用天天跟投资方吵架。”
      “还得吵。”
      “那庆祝你以后吵架有人给钱。”
      谢忱笑得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看着她。
      “还有什么要庆祝的?”
      孟绮想了想。
      “庆祝我以后不用再看那些破文件。”
      “这个可以。”
      “庆祝你包饺子终于没把厨房炸了。”
      “孟绮。”
      “干什么?”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笑了。
      端起杯子又跟他碰了一下。
      “那就庆祝我们结婚。”
      谢忱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
      “不是早庆祝过了?”
      “我乐意再庆祝一次。”
      “行。”
      他端起杯子。
      “新婚快乐,谢太太。”
      孟绮笑了一下。
      “新婚快乐,谢先生。”
      两个人喝了酒,继续吃饺子。
      吃到一半,谢忱忽然问:“下周末有空吗?”
      孟绮抬头。
      “怎么?”
      “我妈问我们要不要回去吃饭。”
      “有空啊。”
      “那我跟她说。”
      “嗯。”
      谢忱拿起手机发消息。
      孟绮夹了一个饺子,忽然又问:“你妈是不是还觉得我不会照顾人?”
      谢忱抬头。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
      孟绮想了想。
      “那我下次给她买点东西。”
      “不用每次都买。”
      “我想买。”
      “行。”
      他笑着低头继续发消息。
      孟绮吃完碗里的饺子,又添了两个。
      谢忱看见,忍不住提醒:“晚上别吃太撑。”
      她抬头。
      “你管我?”
      “没有。”
      “那你还说?”
      谢忱笑了一下。
      “我怕你晚上胃不舒服。”
      孟绮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谢忱。”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越来越像普通夫妻了?”
      谢忱想了想。
      “普通夫妻什么样?”
      “就这样啊。”
      她指了指桌上的碗筷。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讨论吃什么,周末去哪儿。偶尔吵架,偶尔出去玩。”
      谢忱看着她。
      “你不喜欢?”
      “喜欢。”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自己都有点意外。
      谢忱笑了。
      “那不挺好。”
      孟绮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
      以前她确实没想过自己会过这种日子。
      刚跟程既川在一起那会儿,她住在一套很漂亮的公寓里,衣柜里有穿不完的衣服,冰箱里的东西永远有人补充。想去哪里玩,跟程既川说一声,机票和酒店自然会有人安排。
      她那时候挺得意。
      觉得很多人辛辛苦苦追求的生活,自己年纪轻轻就过上了。
      后来才慢慢发现,那些东西当然是真的,舒服也是真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决定过。
      公寓是谁付的钱,哪天要走,哪天能回来,关系什么时候结束,都不是她说了算。
      她当然可以离开。
      只是离开以后,很多东西也得一起放下。
      那时候她不愿意。
      现在想起来,倒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她就是曾经很喜欢过那样的日子,也确实舍不得里面的好处。
      只是后来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变了。
      这个变化并不伟大。
      也没让她突然变成多么勤奋、多么高尚的人。
      她照样嫌麻烦,爱漂亮,买东西偶尔不看价格,心情不好会迁怒谢忱。家务活能少做一点是一点,出去旅游还是喜欢住舒服的酒店。
      可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账本,自己的麻烦。
      也有一个会跟她商量房贷、工作和晚饭的人。
      他不替她决定所有事情。
      有时候甚至连饺子馅都拿不准。
      孟绮看了看谢忱。
      他正低头研究手机里的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她问:“怎么了?”
      “我妈问你喜欢吃什么。”
      “她不是知道吗?”
      “她怕你口味变了。”
      孟绮想了想。
      “你跟她说,我都行。”
      谢忱抬头。
      “真的都行?”
      孟绮笑了。
      “除了苦瓜。”
      “还有呢?”
      “香菜少放。”
      “还有呢?”
      “别太辣。”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出声。
      “孟绮,你这叫都行?”
      “那你自己跟她说。”
      “好。”
      他低头打字。
      孟绮继续吃饺子。
      吃到最后一个,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买的新裙子还没取。
      “谢忱。”
      “嗯?”
      “明天下班陪我去拿衣服。”
      “几点?”
      “六点吧。”
      “我明天可能六点半才结束。”
      “那七点。”
      “行。”
      “拿完我们去吃火锅?”
      “今天不是刚吃饺子?”
      “明天又不是今天。”
      谢忱笑了。
      “行,吃火锅。”
      孟绮满意地放下筷子。
      她看着桌上剩下的两个饺子,忽然问:“你还吃吗?”
      “吃。”
      “那给你。”
      谢忱把最后两个饺子夹进碗里。
      孟绮起身去厨房拿水果。
      走到半路,她忽然又折回来。
      “对了。”
      谢忱抬头。
      “怎么了?”
      “你今天是不是又把袜子扔沙发上了?”
      谢忱停住。
      “没有吧?”
      “我刚才看见了。”
      “那可能是昨天的。”
      孟绮看着他。
      “昨天的更过分。”
      谢忱笑着站起来。
      “我去收。”
      “还有,吃完碗你洗。”
      “行。”
      “厨房也收拾。”
      “好。”
      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又拉住他的手。
      谢忱回头。
      “怎么?”
      孟绮踮脚亲了他一下。
      “没什么。”
      谢忱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亲回去。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
      客厅那扇没关严的窗户被吹得轻轻响了一声,谢忱正要过去关,孟绮先伸手推开他。
      “我去。”
      她走到窗边,发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雨不大,落在玻璃上,细细密密的一层。
      她把窗关好,转身看向屋里。
      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碗,厨房水槽里堆着刚才用过的盆和漏勺。谢忱正在找抹布,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抬头问她放哪儿了。
      孟绮指了指水槽下面的柜子。
      “左边第二层。”
      谢忱打开柜门,果然找到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孟绮笑了。
      “这是我家。”
      谢忱看着她,也笑了。
      “现在也是我家。”
      “那你更应该知道抹布放哪儿。”
      “有道理。”
      他拿着抹布去擦桌子。
      孟绮站在窗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谢忱。”
      “嗯?”
      “明天火锅我要点两份毛肚。”
      “行。”
      “虾滑也要。”
      “好。”
      “土豆多来一份。”
      “你今晚不是已经吃很多了?”
      孟绮瞪他。
      谢忱立刻改口。
      “点。”
      她满意了,转身去洗水果。
      外面的雨慢慢大起来。
      屋里开着灯,冰箱里还有半袋没用完的玉米,厨房台面上放着一把刚洗过的刀。谢忱把最后一个碗送进水槽,问孟绮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说不用。
      想了想,又说:“帮我倒半杯吧。”
      谢忱笑着去拿杯子。
      一切都跟昨天差不多。
      明天也大概如此。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孟绮现在不急着知道。
      她接过谢忱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嫌有点凉,让他再添点热的。
      谢忱照做。
      她看着他忙来忙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怎么脾气这么好?”
      谢忱把杯子递还给她。
      “今天融资签了,心情好。”
      “那明天心情不好呢?”
      “明天再说。”
      孟绮笑了。
      “行。”
      她把水杯放到桌上,伸手拉住他。
      “那先把今天过完。”
      谢忱低头看她。
      “好。”
      厨房里还有碗没洗。
      两个人却谁也没急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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