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签收人 终版文件浮 ...

  •   周六晚上七点零五分,高远已经喝掉了第三杯水。
      他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谢忱:“你确定今天不用我付钱?”
      谢忱正在回工作消息,头也不抬:“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以付。”
      “那不行。你们答应请我的。”
      “那你还问?”
      “我就是客气一下。”
      孟绮坐在对面,笑得不行。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针织裙,外面搭了件短外套,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痂。谢忱出门前坚持让她穿平底鞋,她嫌不好看,站在玄关跟他争论了五分钟,最后还是穿了。
      高远看见她脚上的鞋,立刻关心:“嫂子,脚好了?”
      “差不多了。”
      “谢忱说你们度蜜月还去了趟诊所。”
      孟绮转头看谢忱:“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谢忱把手机放下:“他问我为什么临时取消潜水。”
      高远笑着接话:“我本来还以为你俩吵架了。”
      “吵了。”孟绮说。
      高远一愣。
      “真吵了?”
      “嗯。因为他们公司可能要搬家。”
      高远立刻看向谢忱。
      “不是,这事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谢忱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谁说算你头上了?”
      “投资人是我先接触的。”
      “所以呢?”
      “所以我得解释一下,这不是我们俩主动想搬。”
      孟绮笑着摆手:“不用解释,我知道。”
      高远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老婆前两天听说这个事,也跟我吵了一架。”
      孟绮来了兴趣。
      “她怎么说?”
      “她说我敢搬,她就把家里的猫送我办公室去。”
      谢忱抬头:“你家猫不是特别凶?”
      “对。谁摸咬谁。”
      孟绮笑得肩膀直抖。
      高远一脸认真:“所以这事必须慎重。我们公司现在最需要的是钱,不是再招一只猫当保安。”
      服务生过来点菜,几个人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吃饭上。
      高远嘴上说要挑贵的,真点起来却很克制,连最贵的那道菜都没要。孟绮看了眼菜单,主动加了一份。
      高远连忙说:“嫂子,真不用。”
      “你不是想吃?”
      “我就是看看。”
      “那就尝尝。”
      高远看着她,忽然感慨:“谢忱,你命真好。”
      谢忱笑了一声。
      “你现在知道了?”
      “我以前就知道。”
      孟绮听着两个人斗嘴,低头笑了笑。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顿饭会很热闹,事实上也确实热闹。高远从融资聊到公司新招的实习生,又讲起前几天那份发错的报价单,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通,最后连谢忱都听不下去了,让他赶紧吃饭。
      吃到一半,高远的妻子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先说自己在吃饭,接着问家里猫怎么了。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高远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精彩。
      “它又把那个杯子打碎了?”
      谢忱抬头。
      高远捂着手机,小声解释:“我老婆最喜欢的那个杯子。”
      孟绮忍着笑。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高远连连点头。
      “行,我回去收拾。你别生气,猫也不是故意的。”
      挂断以后,他长叹一口气。
      谢忱问:“怎么了?”
      “猫把我老婆从日本带回来的杯子摔了。”
      孟绮看了眼谢忱。
      谢忱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
      高远莫名其妙。
      “你们笑什么?”
      孟绮说:“我们家也有个从海边买回来的杯子。”
      “然后呢?”
      “没什么。”她笑着夹菜,“你赶紧吃,吃完回去哄老婆。”
      高远看了看时间,果然开始加快速度。
      临走前,他还特意跟孟绮道谢,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回请。
      孟绮笑着答应。
      等人走了,谢忱才问:“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你不是说高远最近忙得厉害?”
      “嗯。”
      “那请他吃顿好的怎么了?”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可没这么喜欢管我公司的事。”
      “我现在也没管。”
      “那你刚才还问他融资怎么样。”
      “我就是随口问问。”
      谢忱笑着没拆穿她。
      孟绮拿起包,准备起身。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周屹发来的消息。
      孟小姐,关于四月二十五日的档案移交记录,有一项新情况。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可以电话沟通。
      孟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她没有立刻回电话,只回复: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
      随后把手机收进包里。
      谢忱注意到她的动作。
      “律师?”
      “嗯。”
      “有事?”
      “说明天聊。”
      谢忱点头。
      两个人走出餐厅,外面刚下过雨,地面还有点湿。孟绮走得慢,谢忱便放缓脚步。
      她忽然问:“你明天上午有事吗?”
      “没安排。怎么了?”
      “周屹十点要跟我通电话。”
      “要我陪?”
      “不用。”
      谢忱看了她一眼。
      “那我明天去买菜。”
      “买什么?”
      “你不是说想吃番茄牛腩?”
      孟绮笑了。
      “你还记得?”
      “我又没失忆。”
      “那我要多放土豆。”
      “行。”
      她挽住他的胳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谢忱。”
      “嗯?”
      “以后高远要是真把猫带去公司,你记得拍给我看。”
      谢忱笑得不行。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我想看看那只猫到底有多凶。”
      “行。”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孟绮刚坐进车里,又探出头补了一句:“最好拍它咬高远。”
      谢忱关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孟绮笑得直不起腰。
      周日上午,孟绮接到周屹电话时,谢忱正在厨房切牛肉。
      她把书房门关上,打开电脑,将前几天整理好的时间线调出来。
      周屹没有寒暄太久。
      “我们核对了远衡四月二十五日的档案移交记录。那份《个人信息授权及收款确认》,确实在当日列入归档清单。”
      “签收人是谁?”
      “邱□□。”
      “她不是说记得孙婧送来过材料?”
      “是。但现在发现,移交单上还有一栏‘业务交接人’,填写的并不是孙婧。”
      孟绮拿起笔。
      “是谁?”
      “陈柏舟办公室当时的一名业务协调人员,叫刘恺。”
      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孟绮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印象。
      “他现在还在远衡?”
      “已经离职。我们正在核实联系方式。”
      “孙婧怎么说?”
      “她确认自己当时负责打印和整理部分文件,但四月二十五日的正式归档并不是由她亲自完成。她把材料交给了业务部门,之后由谁送去档案室,她没有直接见到。”
      孟绮皱眉。
      “那她之前为什么说交给邱主管归档?”
      “她解释说,那是她在工作备忘里记录的最终处理结果,不代表她本人完成了交接。这个说法还需要跟其他记录核对。”
      孟绮把笔放下。
      “也就是说,真正把签字文件送进档案室的人,是刘恺?”
      “根据目前的移交记录,他是业务交接人。但还不能确定他是否亲自送达,更不能据此判断签名由谁形成。”
      “明白。”
      周屹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情况。远衡提供的电子档案上传记录显示,《咨询服务结算确认书》的扫描件是在四月二十六日上传的,而《个人信息授权及收款确认》的扫描件是在四月二十五日上传的。”
      孟绮抬头。
      “不是同一天?”
      “不是。”
      “可之前不是说两份文件一起归档?”
      “纸质档案后来确实放在同一个档案箱里,但电子上传时间不同。我们现在要区分文件制作、签署、移交和上传几个环节,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孟绮低头看着时间线。
      四月二十一日,她离开本地。
      四月二十二日,孙婧催收确认材料。
      四月二十三日,许沉记录需要本人确认。
      四月二十四日,授权书落款。
      四月二十五日,授权书上传归档。
      四月二十六日,咨询确认书扫描件上传。
      同一天,她坐飞机回来。
      “周律师。”
      “您说。”
      “那份咨询确认书上,落款也是四月十八日,对吧?”
      “对。”
      “可扫描件二十六号才上传。”
      “是。”
      “如果他们十八号就拿到了我的签字,为什么二十三号还要等我回来确认材料?”
      周屹没有立即回答。
      “这正是我们需要核查的问题。也可能当时等待的是另一份材料,不能直接认定两者相同。”
      孟绮点头。
      她知道律师说得谨慎。
      但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两份文件并不是简单地补一个签名那么回事。
      “你们联系到刘恺以后,能不能问清楚他当时具体拿到了什么?”
      “会。我们也要求远衡提供相关电子文件的原始版本、创建和修改记录,以及档案移交附件。”
      “好。”
      挂断电话后,孟绮把时间线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没有急着给程既川打电话,也没有联系陈柏舟。
      她只是把那两个新日期加进去,随后在旁边写了一句:
      谁在二十五日交接?谁在二十六日上传?
      写完,她把电脑合上。
      书房外传来谢忱的声音。
      “孟绮,土豆放多少?”
      她打开门。
      “多放。”
      “多少算多?”
      “你看着办。”
      “那我全放了?”
      孟绮笑着走出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忱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颗土豆,表情很无辜。
      “我怕放少了你不高兴。”
      孟绮走过去,把土豆从他手里拿下来。
      “放三个。”
      “行。”
      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把土豆切块。
      谢忱忽然问:“律师说什么了?”
      孟绮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谢忱听完,停了停手里的刀。
      “现在至少知道,文件不是同一天上传的。”
      “嗯。”
      “那就等他们查原始记录。”
      孟绮点头。
      她看着谢忱切土豆,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最近特别烦?”
      谢忱抬头。
      “为什么?”
      “每天都在查以前那些事。”
      “这不是你自己想查的吗?”
      “是。”
      “那有什么烦的?”
      孟绮笑了一下。
      “我怕你听腻了。”
      谢忱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碗里。
      “我听腻了会说。”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听腻了吗?”
      谢忱想了想。
      “还没有。”
      “什么时候会?”
      “可能等你把同一件事讲到第八遍。”
      孟绮伸手拍他。
      “我哪有讲八遍!”
      “没有,所以我现在还没腻。”
      她笑得不行。
      谢忱把刀放下,伸手搂了她一下。
      “你先出去坐着,厨房地方小。”
      孟绮没动。
      “我想看你做饭。”
      “那你站旁边,别碰刀。”
      “知道了。”
      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把牛肉焯水、炒番茄,又往锅里加热水。
      厨房里很快有了香味。
      谢忱一边做饭,一边跟她讲公司下周要见的两个客户。孟绮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很少认真听一个男人讲工作里的琐事。
      程既川讲的事情通常太大,涉及她不认识的人和公司,她听不懂,也不太想懂。后来两个人渐渐不聊这些,他回家以后也不怎么提。
      谢忱不一样。
      他会告诉她客户改了三次需求,最后又选回第一版;会说高远开会忘记带电脑,临时借了别人的;也会说公司里一个实习生今天终于独立完成了第一份报告。
      这些事情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可她听着挺有意思。
      谢忱忽然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实习生。”
      “对。他今天给我发消息,说想请两天假。”
      “为什么?”
      “去参加他女朋友的毕业典礼。”
      孟绮笑了。
      “你批了吗?”
      “批了。”
      “这么好说话?”
      “人家提前一个月就说了。”
      “那高远呢?”
      “高远说可以,但让他把手里的报告先交了。”
      孟绮笑得不行。
      “你们俩还挺像样。”
      谢忱看着她。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就是夸。”
      “那谢谢。”
      她笑着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谢忱手里还拿着锅铲,被她亲得愣了一秒。
      “干什么?”
      “奖励。”
      “就这个?”
      孟绮笑着退开。
      “你还想要什么?”
      谢忱看了眼锅里。
      “先等牛腩炖好。”
      程既川是在周一上午,见到刘恺的。
      准确地说,不是他主动约的。
      刘恺已经离开远衡多年,现在自己做项目咨询,听说公司正在核查旧档案,便通过以前的同事联系了程既川办公室,希望能说明当年的情况。
      程既川没有私下见他,而是让律师安排了一次正式访谈。
      刘恺比他记忆里胖了一些,头发也稀疏了,进会议室时明显有点紧张。
      “程总。”
      程既川点头。
      “坐。”
      律师先说明了访谈目的和记录方式,又确认刘恺愿意配合核实。
      刘恺坐下以后,先说:“我当年就是个业务协调,很多事情都是按陈总要求办的。”
      律师点头。
      “我们先核对具体事实。四月二十五日的档案移交单上,业务交接人是您。您还记得这件事吗?”
      刘恺想了想。
      “有点印象。”
      “当时交接了哪些文件?”
      “应该是那笔付款的补充材料。”
      “包括《个人信息授权及收款确认》吗?”
      “应该包括。”
      “文件上当时是否已经有签名?”
      刘恺沉默了几秒。
      “我记不清了。”
      律师没有催。
      “那您是否知道文件由谁签署?”
      “不知道。”
      “是谁把材料交给您的?”
      刘恺抬头看了一眼程既川。
      程既川没有说话。
      律师提醒:“您按自己的记忆回答即可。”
      刘恺低头想了想。
      “应该是陈总办公室的人。”
      “具体是谁?”
      “我真记不清了。”
      律师又问了几项关于档案移交的细节。
      刘恺回答得很慢,有些地方说不确定,有些地方说需要再查。
      访谈进行到一半,他忽然提出想休息几分钟。
      律师同意。
      程既川起身去倒水,经过刘恺身边时,听见对方低声说了一句:“程总,我当年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
      程既川停住。
      他看着刘恺。
      “那你当年想过什么?”
      刘恺愣了一下。
      程既川没有继续问,只把水杯放到他面前。
      “先把你记得的说清楚。”
      刘恺低下头。
      休息结束后,他终于补充了一件事。
      四月二十五日那天,他确实去过档案室。
      但那份材料不是他自己整理的。
      “我记得当时有人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我,让我送去归档。”
      律师问:“谁交给您的?”
      刘恺沉默很久。
      “陈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程既川抬眼。
      律师继续问:“纸袋里是什么?”
      “我没打开看。”
      “您如何确认里面是补充材料?”
      “陈总说是。”
      “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刘恺想了想。
      “好像有一个财务的人。”
      “姓名?”
      “记不清了。”
      律师记录下来。
      刘恺又补了一句:“我只负责送过去,签字不是我弄的。”
      律师点头。
      “我们目前没有认定您参与签字制作。请您继续说明您实际知道的情况。”
      刘恺松了口气。
      访谈结束以后,程既川没有单独留下他。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刘恺跟律师一起离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办公室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陈柏舟、许沉、财务、行政、业务协调。
      每个人负责一小段流程。
      文件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最后进档案箱,事情就算办完。
      他当时从来不会问,那个牛皮纸袋是谁装的,里面放了几张纸。
      现在却有人开始一张一张地找。
      程既川回到办公室,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请按正式程序继续核查,不要让任何人私下协调口径。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
      沈嘉宜周一下午去了趟旧宅。
      女儿想把书房里的一部分书搬到新公寓,她便跟程既川约好,趁他不在的时候过去整理。
      家里阿姨看见她,仍然习惯性地叫太太。
      沈嘉宜笑了笑,没有纠正。
      她上楼进了女儿房间,发现书架上比以前空了不少。女儿已经自己挑过一轮,把喜欢的书装进纸箱,剩下的整整齐齐摆着。
      沈嘉宜蹲下来,翻了翻箱子。
      里面有几本漫画、几套习题,还有一本封面磨得很旧的童话书。
      她拿起来,忍不住笑了。
      那本书是女儿小时候最喜欢的,里面有一页被她用蜡笔画了个大大的太阳,后来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嘉宜翻到那一页。
      太阳还在。
      她坐在地毯上,看了好一会儿。
      阿姨上楼来问要不要喝茶。
      沈嘉宜说不用。
      阿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太太,先生最近回来得比以前早了。”
      沈嘉宜抬头。
      “是吗?”
      “嗯。前几天还陪小姐吃晚饭。”
      沈嘉宜点头。
      “挺好的。”
      阿姨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沈嘉宜笑了一下。
      “您不用跟我说这些。他愿意多陪孩子,是好事。”
      阿姨这才点头,下楼去了。
      沈嘉宜把童话书放回箱子,忽然觉得有点轻松。
      她以前很在意程既川什么时候回家,跟谁吃饭,周末有没有安排。
      后来不在意了,却又常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
      现在她终于可以很平静地听见他最近回家早了,而不必再替这件事寻找什么意义。
      他陪女儿,是他的事。
      她给女儿换书桌,是她的事。
      两个人不需要再通过彼此,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父母。
      沈嘉宜站起来,把箱子封好。
      她准备下楼时,忽然看见书桌抽屉里露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
      那时候女儿还小,坐在程既川肩膀上,沈嘉宜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她拿起来看了看。
      照片边角已经有点卷。
      沈嘉宜想了想,没有把它扔掉。
      她把照片放进女儿的书箱里,准备一起带走。
      有些东西不必因为婚姻结束,就假装从来没存在过。
      周二上午,周屹收到远衡法务发来的补充材料。
      刘恺的访谈记录已经形成,陈柏舟也提交了一份新的书面说明。
      陈柏舟承认,四月二十五日曾让刘恺将补充材料送去归档,但表示自己没有亲自制作或签署相关文件,也不记得纸袋里具体有哪些材料。
      周屹看完,先没有发表意见。
      他继续往下翻。
      附件里还有一份旧邮件。
      发送时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发件人:陈柏舟。
      收件人:当时负责财务归档的工作人员。
      邮件正文很短:
      补充材料已按要求提交。请确认归档版本与最终审批口径一致。
      下面附着一个文件名。
      《咨询服务结算确认书_终版.pdf》。
      周屹停住。
      他点开附件。
      文件内容与此前远衡提供的扫描件基本一致,末尾有孟绮的签名。
      但邮件附件的属性信息显示,这个PDF是在四月二十六日上午生成的。
      周屹把时间记下来。
      同一天,孟绮的返程航班是下午。
      这仍然不能证明签名一定是后来制作的,因为PDF可能只是把更早形成的纸质文件扫描、合并或转换而成。
      但至少说明,四月二十六日上午,陈柏舟已经向财务发送了一份带有孟绮签名的电子文件。
      而孟绮那时尚未返回本地。
      周屹把材料整理好,给孟绮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找到一份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发送的“终版”文件。下一步需要重点核查该PDF的生成来源、对应纸质原件,以及签名如何进入文件。
      孟绮很快回复:
      我下午可以过去。
      周屹:
      可以。三点见。
      孟绮下午到律师事务所时,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搭了件深灰色外套。
      她脚上的伤已经不怎么影响走路,进门时步子很稳。
      周屹把新找到的邮件打印出来,放到她面前。
      孟绮从头看到尾,忽然问:“陈柏舟之前不是说,他让人停止补做不真实的咨询确认吗?”
      “是。他此前的陈述中提到过。”
      “那他为什么二十六号又发了这份终版?”
      “这是需要他进一步解释的地方。”
      孟绮笑了一下。
      “他现在是不是又要说,自己只是转发文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周屹没有接这个判断。
      “我们会要求他说明附件来源,以及发送时是否审阅过内容。”
      孟绮把文件放下。
      “那份PDF能看出是谁做的吗?”
      “目前只能看到部分文件属性。要进一步核查,需要取得原始电子文件、相关系统记录,并确认这些信息有没有经过转换或修改。”
      “那就查。”
      她说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周屹没有催她。
      过了几分钟,孟绮忽然说:“我现在有点想见陈柏舟。”
      周屹抬头。
      “您想问什么?”
      “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没签过。”
      “您此前已经跟他当面沟通过。他承认知道您没有提供咨询服务,但否认制作虚假签名文件。”
      “我知道。”
      孟绮看着桌上的邮件。
      “我就是想看看,他这次还准备怎么解释。”
      周屹想了想。
      “可以安排正式会谈,但我建议先把问题整理清楚,不要临时去找他。”
      孟绮点头。
      “行。”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问题。
      第一,谁把签字文件交给陈柏舟?
      第二,他为什么把它称为终版?
      第三,他有没有核实过孟绮本人是否签署?
      写完,她把纸推给周屹。
      “就问这三个。”
      周屹看了看。
      “可以。”
      孟绮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周律师。”
      “嗯?”
      “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有人冒签,我不想私下和解了事。”
      周屹看着她。
      “具体处理方式需要根据证据和法律关系判断。现在还不能提前确定。”
      “我知道。”
      孟绮点头。
      “我只是先告诉你我的态度。”
      她拎起包,走了。
      晚上,谢忱把番茄牛腩热好,孟绮刚好进门。
      她换了鞋,闻到香味,先往厨房看了一眼。
      “还有吗?”
      谢忱笑了。
      “给你留着呢。”
      “我今天中午没怎么吃。”
      “那正好。”
      她洗完手坐下,谢忱给她盛了一碗饭,又把牛腩和土豆分到小碗里。
      孟绮吃了两口,忽然说:“今天查到陈柏舟发过一份终版文件。”
      谢忱抬头。
      “有签名?”
      “有。”
      “什么时候发的?”
      “四月二十六号上午。”
      谢忱想了想。
      “你那时候还没回来。”
      “嗯。”
      他点头。
      “那他得解释文件从哪儿来的。”
      孟绮笑了一下。
      “你跟周屹说得差不多。”
      “因为问题就在这儿。”
      她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谢忱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累?”
      “有一点。”
      “那吃完早点休息。”
      “你呢?”
      “我还有份材料要看。”
      孟绮抬头。
      “又融资?”
      “不是,嘉衡的后续合同。”
      她点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孟绮忽然说:“谢忱。”
      “嗯?”
      “我今天跟律师说,如果最后真有人冒签,我不想私下和解了事。”
      谢忱放下筷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按证据和律师建议走。”
      孟绮看着他。
      “你不劝我?”
      “劝什么?”
      “比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忱笑了一下。
      “这事已经不少了。”
      孟绮也笑。
      他又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别因为急着查清楚,就自己跑去找那些人。该见面就让律师安排。”
      孟绮点头。
      “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
      谢忱这才继续吃饭。
      孟绮看着他,忽然伸手夹了一块牛腩放进他碗里。
      “奖励你。”
      谢忱抬头。
      “又奖励?”
      “嗯。”
      “我最近表现这么好?”
      “还行。”
      他笑了。
      孟绮低头喝汤,忽然觉得今天这碗番茄牛腩比前几天更好吃。
      她以前总喜欢把事情赶紧解决。
      谈恋爱也好,分手也好,花钱也好,只要能尽快得到一个结果,她愿意付出一点代价。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用钱或者一句算了,把事情糊弄过去。
      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多等几天。
      至少等到有人能把那份文件的来历说清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