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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那天她不在场 两份旧记录 ...

  •   孟绮把四月二十四日的照片翻出来时,先看见了一盘烤生蚝。
      照片拍得很差,盘子歪着,桌上堆满纸巾,右下角还有半只不知道是谁的手。她往后翻,第二张是顾筱举着啤酒瓶冲镜头笑,第三张终于拍到了她自己。
      她穿着一条绿色吊带裙,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坐在一家露天餐厅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怎么好。
      孟绮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那天她应该刚跟程既川吵完架。
      吵什么来着?
      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买机票买得很冲动,顾筱还在电话里骂她有病,说谁家好人晚上十一点突然通知朋友,第二天早上八点的飞机,一起出去散心。
      后来顾筱还是去了。
      她往后翻到第四张,终于看见一张稍微正常点的合照。照片上两个人坐在海边,顾筱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孟绮正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椰子。
      拍摄时间,四月二十四日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孟绮把手机放下,忽然笑了。
      她为了证明自己没在一份莫名其妙的文件上签字,居然开始认真研究七年前自己吃过什么、穿过什么。
      真是活久见。
      手机响起来,是周屹。
      “孟小姐,您发来的机票和酒店订单我看到了。您说还有照片?”
      “有。我正在整理。”
      “原始照片先保留,不要修改。我们需要核对拍摄时间和文件来源,必要时还可以向航空公司、酒店申请调取相应记录。”
      “我知道。”
      周屹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件事要提醒您。四月二十四日不在本地,并不能直接证明文件上的签名不是您本人写的。文件可能异地签署,也可能落款日期与实际签署日期不同。”
      “我明白。”
      孟绮把照片放大,看着自己那张臭脸。
      “但至少可以证明,那天我没去远衡。”
      “是。这个事实对核查很重要。”
      “周律师,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如果他们说文件是别人带给我签的呢?”
      “那就请他们说明是谁、何时、以什么方式交付的文件。不能只因为文件上有您的名字,就把所有签署经过都视为已经得到证明。”
      孟绮点点头。
      挂断电话后,她把顾筱发来的照片和自己保存的原始文件分开放好,又给顾筱打了个电话。
      顾筱接起来就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孟绮,你少来。你没事会突然找七年前的照片?我刚才翻相册翻得眼睛都快瞎了。”
      “有份文件,说我那年四月二十四号签过字。我不记得签过,所以想确认一下行程。”
      “什么文件?”
      “跟以前那笔钱有关。”
      顾筱那边安静了几秒。
      “程既川?”
      “嗯。”
      “他又怎么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问题。”
      顾筱啧了一声。
      “你们这帮人真够麻烦的。分手都分这么多年了,还能翻出新账。”
      孟绮笑了。
      “谁说不是。”
      “不过我记得那趟旅行。”顾筱忽然说,“你那几天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孟绮坐直了一点。
      “谁打的?”
      “程既川啊。还有他那个助理,叫什么来着?”
      “许沉?”
      “对,许沉。他好像还给你发过消息。”
      孟绮皱眉。
      “你确定?”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反正你那时候特别烦,一直说谁也别来找你。我还劝你关机来着。”
      孟绮想了想。
      “你还记得具体哪天吗?”
      “这谁记得。你等等,我看看聊天记录有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顾筱忽然笑了。
      “找着了。”
      “什么?”
      “我那时候给我男朋友发过消息,说你跟程既川吵架,手机响个不停,害得我俩在海边吃饭都不消停。”
      “日期呢?”
      “四月二十三号。”
      孟绮握着手机,没说话。
      顾筱又念了一句:“我还说,你再接电话我就把你手机扔海里。”
      孟绮笑了一声。
      “挺像你。”
      “那可不。”
      “你把截图发我。”
      “行。”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重新打开旧聊天记录。
      那几年她换过两次手机,很多消息没完整迁移,跟程既川的对话也早就删得差不多了。她翻了半天,只找到几张零散的截图,其中一张是许沉发来的航班信息,另一张是她自己给林薇抱怨酒店空调太冷。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许沉确实联系过她。
      但联系的不是签字。
      而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孟绮把手机放到桌上,想了很久,最后给许沉发了一条消息。
      许先生,我查到当年四月二十一日至二十六日在外地。顾筱记得您那几天联系过我。您还有印象吗?
      许沉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有印象。那段时间程总曾让我确认您的返程安排,但具体日期需要查旧记录。
      孟绮看着这句话,慢慢皱起眉。
      他为什么要确认我什么时候回来?
      许沉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句:
      我记得当时有一份材料需要您本人确认,但不能确定是否就是现在核查的文件。我会先向律师说明,不在聊天中凭印象下结论。
      孟绮盯着屏幕。
      她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更绕。
      如果当年真的有人等她回来签字,为什么后来档案里却出现了一份落款四月二十四日的文件?
      而且,还是她完全没有印象的文件。
      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刚接满,谢忱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见她站在厨房,先问:“今天脚怎么样?”
      “挺好。”
      “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谢忱把水果放到台面上,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敷料。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穿拖鞋?”
      孟绮低头。
      她确实光着另一只脚站在地上。
      “我忘了。”
      谢忱叹了口气,去玄关把拖鞋拿过来。
      孟绮看着他弯腰放鞋,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忱抬头。
      “干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心情不好?”
      “有一点。”
      他站起来。
      “律师那边?”
      “嗯。”
      孟绮把刚才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忱听完,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只问:“许沉当时联系过你,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一点,但我记得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那就先看他能不能找到记录。”
      “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忱点头,去洗水果。
      孟绮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高远下午去见客户,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就回来了。”
      “融资呢?”
      “还在谈。”
      “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就剩谈融资这一件事了?”
      谢忱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
      “还有客户催款、员工请假、服务器出问题,以及高远今天中午把一份报价单发错了人。”
      孟绮来了精神。
      “发给谁了?”
      “发给了另一个客户。”
      “多少钱?”
      “差了十几万。”
      “然后呢?”
      “然后他在办公室里骂了自己半小时。”
      孟绮笑得不行。
      “你怎么没骂他?”
      “我怕他骂不过自己。”
      她笑得靠在料理台上,半天直不起腰。
      谢忱把洗好的草莓递给她。
      “行了,先吃点东西。”
      孟绮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很甜。
      她忽然觉得,跟谢忱结婚以后,自己生活里多了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
      不是所有麻烦都能被他解决。
      事实上,他自己也有一堆事情要忙,有时候连公司下一笔钱什么时候到账都算不准。
      可他回家以后,会洗草莓,会提醒她换药,会跟她讲高远发错报价单这种无聊的事。
      这些事情放在以前,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现在却越来越喜欢。
      许沉第二天上午去了趟自己以前租用的档案仓库。
      他离开远衡时带走的个人物品不多,除了几本书和几支笔,还有两箱旧工作笔记。那些笔记里大部分是公开的会议安排、个人待办事项和已经结束的工作记录,不涉及需要归还公司的原始文件。
      他以前没想过这些东西还有用。
      现在倒成了麻烦。
      仓库管理员帮他把箱子搬出来,许沉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本封面写着年份的黑色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几张便利贴。
      他翻到四月。
      四月十八日那一页,写着下午三点发送合规意见邮件。
      四月十九日,跟进三方付款指令。
      四月二十二日,确认孟绮返程时间。
      许沉停住。
      他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
      四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半,程既川办公室。
      旁边有一行字:
      材料待本人确认,勿由他人代办。
      许沉看着这句话,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写这句。
      那天程既川让他联系孟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打过电话,孟绮没接,后来发了消息。程既川听说她要二十六号才回来,明显有点不耐烦,说只是补一份材料,怎么还要等这么久。
      许沉当时提醒过,涉及本人确认的文件,最好等她回来再办。
      程既川没有继续争执,只说知道了。
      至于后来是谁把文件送去归档,他没有再跟。
      许沉把笔记本合上,坐在仓库的小凳子上,想了很久。
      他现在终于想起那天的场景。
      程既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眉头皱着,问他:“她什么时候回来?”
      许沉说:“二十六号。”
      程既川看了眼日历。
      “这么久?”
      “她临时出去的。”
      “你让她回来以后联系我。”
      “好。”
      许沉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提醒了一句:“程总,涉及本人签字的材料,最好还是等她回来再处理。”
      程既川当时没抬头,只说:“知道了。”
      这段对话并不能证明程既川后来做了什么。
      但至少说明,他当时知道有一份需要孟绮本人确认的材料尚未完成。
      许沉把笔记本拍照,整理了相关日期,发给周屹。
      随后他给程既川发了一条消息。
      程总,我找到当年四月二十三日的个人工作记录。记录显示,您曾让我确认孟小姐返程时间,涉及一份需要本人确认的材料。我已将记录提供给律师核查。
      消息发出去以后,许沉没有再补充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程既川回复:
      收到。
      只有两个字。
      许沉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他跟着程既川的时候,最熟悉的就是这种回复。
      收到、知道了、按你说的办。
      简单,利落,几乎不带情绪。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从这两个字里判断领导是不是满意,也不用揣测下一步该怎么安排。
      他把手机收起来,叫仓库管理员帮忙把箱子重新放回去。
      走出仓库时,外面正下着小雨。
      许沉撑开伞,慢慢往停车场走。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职那天,程既川问过他,是不是早就想走。
      当时他说,没有那么早。
      其实也不完全是。
      有些念头很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就像这本笔记本里写过的很多事,当时觉得只要提醒到位,后面就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回头看,有些事情确实不是他的责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程既川收到许沉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沈嘉宜的律师开会。
      双方这次讨论的是共同商业物业的处置方案。沈嘉宜希望尽量减少未来持续共有的资产,程既川对此没有太大异议,只是具体补偿金额还需要进一步核算。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手机亮了一下。
      看见许沉的名字,程既川没有立即点开。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拿起来看。
      读完以后,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四月二十三日。
      他对这个日期没有特别清晰的记忆。
      但许沉提到的那句话,他似乎有点印象。
      那时候孟绮跟他闹得很厉害,突然买机票离开,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他当时确实不高兴,觉得她又在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较劲。
      至于补材料的事,他只记得陈柏舟说过,财务那边还差一份确认。
      他让许沉去问孟绮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呢?
      后来他忙别的去了。
      事情大概就这么被放到一边。
      程既川拿起电话,拨给自己的律师。
      “许沉找到了一份当年的工作记录。”
      律师已经收到相关信息。
      “我们正在核对。”
      程既川停了一下。
      “我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如果那份材料确实需要孟绮本人签字,而她当时不在本地,后来却出现了签名文件,这件事应该怎么查?”
      律师回答:“先核对文件实际形成时间、交付路径和签署方式。不能仅凭她不在本地就认定签名不真实,但如果经办人员无法说明签署过程,确实会增加文件真实性方面的疑问。”
      程既川点头。
      “那就查。”
      “另外,程先生,我们建议您不要私下联系相关经办人员,以免影响后续事实核查。”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那年给孟绮打过很多电话。
      她不接。
      他当时气得不行。
      后来她回来,两个人又和好了。
      至于那份材料,似乎从此没人再提。
      程既川闭了闭眼。
      他现在越来越清楚,当年最严重的问题,并不一定是他亲手做过什么。
      而是很多事情,只要他点过头,就会有人继续往下办。
      办得对不对,合不合适,有没有人因此承担风险,他很少再追问。
      因为结果总会摆到他面前。
      现在这些结果一件件被翻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当年省下来的麻烦,并没有真的消失。
      只是换了时间,换了人,重新找上门来。
      乔曼宁跟蒋元看电影那天,电影放到一半,蒋元睡着了。
      乔曼宁起初没发现,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噜,她才转头看过去。
      蒋元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手里还捏着半桶爆米花。
      乔曼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差点笑出声。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又觉得不够,干脆把镜头拉近,拍了个特写。
      蒋元被快门声惊醒,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结束了?”
      乔曼宁终于忍不住笑了。
      “没有。”
      “演到哪儿了?”
      “男主刚死。”
      蒋元愣住。
      “这么快?”
      “骗你的。”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是不是拍我了?”
      “没有。”
      “乔曼宁。”
      “真没有。”
      蒋元伸手去拿她手机,她笑着躲开,结果爆米花撒了一地。
      前排有人回头。
      乔曼宁赶紧坐好,压低声音:“别闹!”
      蒋元也忍着笑,把爆米花桶放稳。
      电影结束以后,两个人沿着商场走廊慢慢往外走。
      蒋元问:“好看吗?”
      “还行。”
      “讲什么的?”
      乔曼宁停住脚步。
      “你睡了四十分钟,还问我讲什么?”
      “我前面看了。”
      “前面才十分钟。”
      蒋元笑了。
      “那你给我讲讲。”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挺讨厌。
      她原本以为今晚会很尴尬。
      毕竟他们最近的关系还没完全缓和,梁舒月那边的事情也没处理完。两个人约着看电影,听起来像是刻意找一个不用说话的场合,避免继续谈那些麻烦。
      结果蒋元睡着了。
      而她居然笑了大半场。
      走到停车场时,蒋元忽然问:“你今晚回哪儿?”
      乔曼宁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那边。”
      “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搬?”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暂时不搬。”
      乔曼宁点头。
      她拉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你有空吗?”
      蒋元抬头。
      “有。”
      “陪我去看看公寓的餐椅。上次那批不是还没到吗?”
      蒋元愣了一下。
      “你想去?”
      “嗯。”
      “好。”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别误会,我就是去看椅子。”
      蒋元也笑。
      “知道。”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
      蒋元站在车外,等她系好安全带,才轻轻敲了敲车窗。
      乔曼宁把窗户降下来。
      “干什么?”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我去接你。”
      “行。”
      车开出去以后,乔曼宁从后视镜里看见蒋元还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她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居然还会重新约着去买家具。
      以前她总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
      现在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周屹是在周三下午,把许沉的工作记录和孙婧的备忘放到一起核对的。
      四月二十二日,孙婧记录:催收收款方确认材料。
      四月二十三日,许沉记录:孟绮尚未返程,材料待本人确认,勿由他人代办。
      四月二十五日,孙婧记录:已收到签字版本,交邱主管归档。
      四月二十一日至二十六日,孟绮的机票和酒店订单显示,她在外地。
      这些材料彼此之间并不完全矛盾。
      文件可以通过快递送达,可以由他人带去签署,也可能落款日期与实际签署时间不同。
      但它们至少把问题集中到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方。
      四月二十三日仍然待本人确认的文件,为什么四月二十五日就已经以签字版本归档?
      周屹给远衡法务发了一封正式函件,要求进一步提供文件流转记录、相关经办人员说明,以及能够证明签署过程的材料。
      邮件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回复说会继续核查。
      当天傍晚,孙婧又主动联系了周屹。
      她说自己重新翻了当年的个人工作备忘,想起一件事。
      “我那时候有一份材料,是陈总办公室的人让我打印的。”
      周屹问:“哪一份?”
      “个人信息授权。”
      “您之前说过,最初打印的时候没有签名。”
      “对。”
      “后来呢?”
      孙婧停了一下。
      “后来我把文件交给了陈总办公室的人。”
      “具体是谁?”
      “我记不清了。”
      “有没有签收记录?”
      “应该有,但我手里没有。”
      周屹没有催她。
      孙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过我记得一件事。”
      “您说。”
      “那份文件最开始打印出来的时候,收款人的姓名不是手写的,是电脑打上去的。”
      周屹停住。
      “后来归档版本呢?”
      “后来那份,名字是手写签的。”
      “您确定?”
      “确定。”
      “您知道中间由谁处理过吗?”
      孙婧吸了口气。
      “不知道。”
      她停了几秒,又补充:“但我记得,当时有人让我把原来那份没有签名的电子版删掉,说已经有正式版本了,不需要留两份。”
      周屹问:“谁让您删的?”
      孙婧沉默很久。
      “我不想现在凭记忆说一个名字。”
      “可以理解。您先不要猜测。如果能找到当年的邮件或工作记录,再提供给我们。”
      孙婧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周屹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慢慢合上笔记本。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的关键只是签名真假。
      现在看来,还需要弄清楚另一件事。
      一份原本只需要确认收款事实的文件,为什么在流转过程中,被反复补充、替换,最后又跟咨询服务确认书一起归了档?
      孟绮收到周屹消息时,正在跟谢忱挑周末聚餐的餐厅。
      高远发来三个选项,一个比一个贵。谢忱看完,直接把最贵的那个删掉,孟绮又给他加了回去。
      “人家最近替你加了那么多班,吃顿好的怎么了?”
      “他上周还把报价单发错了。”
      “那不是更应该安慰一下?”
      谢忱看着她。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高远?”
      “喜欢啊。”
      “为什么?”
      “因为他好笑。”
      谢忱笑了。
      “你把他当喜剧演员?”
      “差不多。”
      孟绮正准备继续挑,手机忽然亮了。
      周屹把最新核查进展发过来,并提醒她,目前仍不能确认文件签名的真实性,后续需要等待原件检验和经办记录。
      孟绮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谢忱注意到她的表情。
      “又有消息?”
      “嗯。”
      她把手机递给他。
      谢忱看完,皱了皱眉。
      “至少时间线更清楚了。”
      “是。”
      孟绮把手机拿回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跟顾筱坐在海边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椰子,完全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有人正在处理一份写着她名字的文件。
      她那时候最在意的,是程既川到底会不会来哄她。
      现在想想,挺傻的。
      谢忱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
      孟绮回过神。
      “没什么。”
      她看了眼餐厅选项,忽然说:“就选最贵的那家吧。”
      谢忱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高远最近辛苦。”
      “就因为这个?”
      “还有一点。”
      “什么?”
      孟绮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钱花在能让人高兴的地方,比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续上强多了。”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行。”
      他拿起手机,给高远发消息。
      周六晚上,第三家。
      高远几乎秒回。
      谢总英明!嫂子英明!
      孟绮笑得不行。
      谢忱把手机放下,忽然问:“你明天还要去律师那边吗?”
      “可能要。”
      “要我陪你?”
      孟绮想了想。
      “不用。”
      “确定?”
      “确定。”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不过明天晚上你早点回来。”
      “干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饭。”
      谢忱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我做饭一般?”
      “偶尔也能吃。”
      他笑了。
      “想吃什么?”
      孟绮认真想了想。
      “番茄牛腩。”
      “这个得炖挺久。”
      “那你早点回来。”
      “行。”
      谢忱点头。
      孟绮靠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
      文件还没查清楚。
      签名到底是谁写的,也还没有答案。
      但她现在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恨不得立刻找到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他面前。
      她想要的是把事情弄明白。
      哪怕慢一点,哪怕最后发现,当年自己也有做得不够妥当的地方。
      她都愿意认。
      至于那些不属于她的责任,她也不会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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