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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她签过的字 旧行程浮出 ...

  •   孟绮把那只装旧文件的纸箱从储物间拖出来时,谢忱正好回家。
      他站在门口,看见客厅地上摊着一堆东西,第一反应是:“你又搬家?”
      孟绮坐在地毯上,头也没抬:“搬什么家?”
      “那你把家翻成这样?”
      “找东西。”
      谢忱换了鞋,走近一看,地上有旧合同、银行回单、房屋贷款资料,还有几本不知道哪年买的笔记本。最离谱的是,文件堆里混着一张美容院会员卡和两张已经褪色的电影票。
      他蹲下来,捡起电影票看了眼。
      “这什么?”
      “票。”
      “我知道是票。你留着干什么?”
      孟绮伸手抢回来:“不知道,可能当时觉得票根好看。”
      谢忱把票还给她,没忍住笑:“你这档案管理水平,跟高远有一拼。”
      “少侮辱我。”
      “高远至少知道东西在哪个文件夹。”
      “那他赢了。”
      孟绮说完,继续翻手里的旧资料。她原本以为自己早把跟程既川有关的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真正找起来才发现,很多东西根本没扔。不是舍不得,而是当时嫌麻烦,往箱子里一塞,就再没打开过。
      她从里面翻出一份五年前的租房合同,又找到两张物业缴费单,最后在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里夹着的透明文件袋中,发现了一份当年的银行业务申请表。
      “找到了。”
      谢忱凑过来。
      “什么?”
      “签名样本。”
      她把纸抽出来,小心摊平。申请表右下角有她当年亲笔签的名字,日期也接近那笔八十万元到账的时间。
      谢忱看了看。
      “跟那张确认书上的挺像。”
      “我知道。”
      孟绮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律师发来的照片,两张放在一起比较。
      看了半天,她忽然皱眉。
      “你看这个。”
      “哪个?”
      “我的‘绮’字。”
      谢忱低头。
      孟绮指着银行申请表:“我以前写这个字,最后一笔会往右边带一下。你看确认书上,是往上挑的。”
      谢忱仔细看了看。
      “确实不太一样。”
      “所以不是我签的?”
      “这我不敢说。”
      孟绮抬头瞪他。
      谢忱笑了笑:“你以前自己写字也不一定每次都一样。别急着下结论,交给专业的人看。”
      孟绮知道他说得对,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把两份材料拍照,发给周屹,随后又翻出几张当年的银行卡业务单据,一并整理好。
      谢忱坐在旁边,帮她按日期分类。翻到一份房屋中介服务协议时,他忽然停住。
      “这份怎么也在里面?”
      孟绮看了一眼。
      “我买房时找的中介。”
      “你不是说首付是自己攒的?”
      “是啊。”
      “那这份协议的日期,比你正式买房早了快一年。”
      孟绮愣了一下。
      她把文件拿回来,看了看日期。
      “那时候我就开始看房了,只是没买。”
      “哦。”
      谢忱没再问。
      孟绮却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程既川给我买过房?”
      谢忱抬头。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
      “我只是看见日期有点奇怪。”
      孟绮把文件往旁边一放。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过想让他给我买房的念头。”
      谢忱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觉得不划算。”
      “什么不划算?”
      “房子写谁名字,首付谁出,贷款谁还,分手以后怎么算,麻烦死了。”孟绮说得很坦然,“我那时候就想,反正自己手里有钱,干脆买一套自己的。哪天不高兴了,门一关,谁也管不着。”
      谢忱笑了。
      “你这想法挺超前。”
      “少来。我当时就是怕吃亏。”
      “怕吃亏也挺好。”
      孟绮低头整理文件,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聪明。”
      谢忱没接话。
      她把那份八十万元到账回单拿出来,放到最上面。
      “这笔钱我当时就没问清楚。”
      谢忱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在问了吗?”
      “现在问,代价有点大。”
      她说完,把回单放进新买的文件夹里。
      谢忱伸手替她把散在地上的纸收拢。
      “先别想代价。你今天把这些弄完,明天律师那边至少有东西可以核对。”
      孟绮点头。
      她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回单,忽然想起当年收到钱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正在一家咖啡馆里等人,手机突然弹出到账短信。八十万,整整齐齐地躺在账户里。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给自己买一条很贵的项链。
      后来她真去看了。
      但没买。
      因为试戴的时候,柜员问她要不要把吊坠换成更大的,她忽然觉得没意思,便把项链摘下来,走了。
      那时候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她已经隐约意识到,程既川给她钱,越来越像在完成一项安排。
      而她也越来越习惯用收钱来判断,自己在那段关系里有没有吃亏。
      她把回单翻过去,没再看。
      ⸻
      第二天下午,孟绮带着整理好的文件去见周屹。
      这次她没有让林薇陪,也没有叫谢忱。她提前半小时到,在楼下咖啡馆买了杯拿铁,坐着把文件目录又核对了一遍。
      周屹看见她拎进来的两个文件袋,明显有些意外。
      “整理得很全。”
      “我昨天翻了半天。”
      孟绮坐下,把材料一份份拿出来。
      “这几张是当年银行业务的签名。还有一份购房相关的合同,日期稍晚一点,但也是我本人签的。”
      周屹接过去,先看了看保存状态。
      “原件您先自己保管。我们会记录材料来源和日期,后续如果需要正式检验,再按程序提交。”
      孟绮点头。
      “那份个人信息授权书找到了吗?”
      “找到了。”
      周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孟绮拿起来。
      文件标题是《个人信息授权及收款确认》。
      正文只有一页,前半部分确认她已收到相关款项,后半部分则写着,她同意付款方及相关经办机构为完成结算、财务归档和必要核查,使用她提供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及收款账户资料。
      她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
      “这也是我的签名?”
      “文件末尾有签名。”
      孟绮翻到最后。
      果然又是她的名字。
      这一次签得比咨询确认书更潦草,最后一个字几乎连成了一团。
      她盯着看了很久。
      “我没见过这份东西。”
      周屹点头。
      “我们会记录您的陈述。”
      “这份授权能让他们做什么?”
      “要看授权的具体内容、形成方式,以及当时是否存在有效授权。单从文字看,它主要涉及个人信息用于款项结算和档案管理,不等于授权任何人替您签署其他文件。”
      孟绮把纸放下。
      “所以就算这份是真的,也不能证明那份咨询确认书是我签的。”
      “对。”
      “如果这份也是假的呢?”
      “那就需要进一步核查签名来源和文件形成过程。”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周律师,我现在有个问题。”
      “您说。”
      “如果这两份文件都是别人替我签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签两次?”
      周屹看着她。
      “可能存在不同的文件用途,也可能形成于不同时间。现在不能推断具体动机。”
      “我知道不能推断。”孟绮说,“但我就是觉得奇怪。如果只是为了证明我收到钱,一张银行回单不就够了吗?”
      周屹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您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也在核查当时的财务要求究竟是什么。现在已经知道,远衡内部曾经讨论过补充收款方确认材料,但还不清楚后来为什么形成了两份内容不同的文件。”
      孟绮低头看着纸上的两个签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有没有可能,他们当时拿过我别的签名,照着写?”
      周屹想了想。
      “存在这种需要排查的可能性。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
      “那我以前交给他们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资料,会不会也在档案里?”
      “我们已经要求远衡提供与您有关的全部材料目录,包括个人信息的取得来源、使用范围和保管情况。”
      孟绮点头。
      她看着桌上的文件,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她以前把身份证、银行卡、联系方式交给程既川身边的人时,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人办事利落,态度客气,拿到资料以后总能很快把事情办妥。
      她不需要知道他们怎么操作。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和信息可能被放进了很多她从没看过的文件里。
      这件事跟钱多钱少,已经不完全是一回事了。
      “我想知道,远衡到底保存了多少我的个人资料。”她说。
      周屹点头。
      “我们会继续要求提供完整清单,并核实相关文件的合法性和必要性。”
      孟绮把两份复印件重新放回桌上。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我不想让程既川再替我跟远衡交涉。”
      周屹抬头。
      孟绮看着他。
      “他愿意出具情况说明,我接受。但后面的核查,我希望只通过我的律师和远衡的正式渠道进行。不要再让他帮我找人、打电话、安排见面。”
      周屹点头。
      “可以。我们会明确沟通边界。”
      孟绮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文件袋收好,起身准备走。
      周屹忽然叫住她。
      “孟小姐。”
      “嗯?”
      “还有个情况,我想提前跟您说一下。”
      孟绮停住。
      “远衡那边已经联系到当年负责档案整理的孙婧。她表示愿意接受正式核实,但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希望确认,自己当年只是按照工作指令整理材料,不会因为配合说明就被直接认定承担文件制作责任。”
      孟绮看着他。
      “这不是应该的吗?”
      周屹笑了一下。
      “是。只是她现在比较谨慎。”
      “那就按程序来。”
      孟绮拎起包。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周律师,我现在不想知道谁最容易被推出来负责。我只想知道,那两份文件究竟是谁拿给谁签的。”
      周屹点头。
      “明白。”
      ⸻
      孙婧是在南方一家商场的咖啡店里,接到律师电话的。
      她已经离开远衡三年,结婚后换了城市,现在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做行政。工作不算忙,工资也不高,但每天基本能准时下班,周末还能陪丈夫去看电影。
      接到电话时,她正在等一位供应商。
      律师自报身份以后,她明显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公开及经授权提供的联系方式。您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孙婧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笔八十万的事?”
      “是。”
      她把咖啡杯放下。
      “我就知道迟早有人会找我。”
      律师没有催。
      过了几秒,孙婧才说:“我当时只是个行政专员,很多文件都是别人让我整理的。我没有权限决定怎么付款,更不可能自己做一份合同出来。”
      “我们理解。现在主要想核实您当时经手过哪些材料。”
      孙婧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想问什么?”
      “您是否记得《咨询服务结算确认书》和《个人信息授权及收款确认》这两份文件?”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孙婧过了很久才开口。
      “记得。”
      “您见过两份文件的原件吗?”
      “见过。”
      “当时上面已经有签名了吗?”
      孙婧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眼咖啡店门口,供应商还没来。
      “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们现在是不是认为有人代签?”
      律师回答得很谨慎:“目前正在核查签名真实性,尚无结论。”
      孙婧低头摸了摸杯沿。
      “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当时收到其中一份文件的时候,上面没有签名。”
      律师停了一下。
      “哪一份?”
      “个人信息授权那份。”
      “您确定?”
      “我确定。”
      孙婧说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因为那份文件最开始是我打印的。”
      ⸻
      谢忱那天下午在公司待到七点。
      融资条款修改意见已经发出去,投资方回复说需要内部讨论,暂时没有明确结论。高远倒是很乐观,觉得只要对方还愿意谈,就说明不是完全没戏。
      谢忱没那么乐观。
      他看过太多类似的项目,初期聊得热闹,最后因为一两个核心条款谈不拢,双方各自散场。投资方有投资方的考虑,公司也有自己的底线,谁都不一定错。
      但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为了把钱拿到手,答应一堆后面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高远坐在旁边,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缺钱?”
      谢忱抬头。
      “公司缺钱。”
      “我说你个人。”
      “还行。”
      “刚结婚,又度蜜月,花了不少吧?”
      谢忱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远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要孩子。”
      谢忱愣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我老婆最近老说,咱们公司要是再这么忙下去,我连陪她去做个体检的时间都没有。”
      谢忱看着他。
      高远继续道:“你看你刚结婚,孟绮又比你大几岁。你们以后要是真准备生孩子,时间安排肯定得考虑。”
      谢忱把手里的笔放下。
      “高远。”
      “嗯?”
      “你是不是最近被你老婆催生催得有点神经了?”
      高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跟孟绮的事,我们自己商量。”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谢忱笑了笑。
      “那你少随口问。”
      高远摆手。
      “行行行,不问。”
      两个人继续看材料,过了一会儿,高远忽然又说:“不过说真的,你以后要是想休陪产假,提前跟我说。”
      谢忱抬头看他。
      高远一脸认真。
      “我好提前招人。”
      谢忱被他气笑了。
      “你先把自己下周要交的报告写完。”
      高远立刻低头。
      “行。”
      谢忱拿起手机,看见孟绮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别买饭了,我跟林薇出去吃。
      他回复:
      脚还疼吗?
      孟绮:
      不疼了。
      谢忱:
      别穿高跟鞋。
      孟绮:
      我穿运动鞋。
      谢忱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文件。
      高远瞥了他一眼,忽然感慨:“结婚真可怕。”
      谢忱没抬头。
      “怎么了?”
      “你现在看手机都笑。”
      谢忱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
      “你要是再不干活,我就让你哭。”
      高远笑着接过文件。
      ⸻
      孟绮和林薇约在一家新开的餐厅。
      她到得早,坐下以后先点了一份沙拉,又给林薇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林薇回复说路上堵车,至少还要十分钟。
      孟绮便拿出手机,翻看律师发来的材料。
      她没有再反复盯着那两个签名,而是把文件上的日期、标题和相关经办人整理进备忘录。写到“个人信息授权”那一行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有一次让许沉帮忙办过银行卡限额调整。
      那时候她嫌银行手续麻烦,许沉说可以替她问问流程。后来她还是自己去了银行,许沉只帮她预约了客户经理。
      她想了想,给许沉发了条消息。
      许先生,打扰了。我想确认一下,当年我有没有把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资料直接交给过远衡?
      许沉过了几分钟回复。
      我印象中您曾向程总办公室提供过收款账户信息,但是否直接交给远衡,需要核对当年的传递记录。
      孟绮看着消息,回复:
      明白。谢谢。
      她刚把手机放下,林薇就到了。
      林薇一坐下便问:“怎么样?今天律师那边有新进展?”
      “有。”
      孟绮把两份文件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薇听完,皱起眉。
      “怎么又多一份授权书?”
      “我也想知道。”
      “你确定没签过?”
      “我没有印象。”
      孟绮说得很谨慎。
      她以前会直接说绝对没有,可今天看完那些资料以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签过的文件确实不少。有些是银行业务,有些是房屋手续,还有一些是程既川让人拿过来,说只是走个流程,她看一眼就签了。
      她不能仅凭记忆,把所有可能性都排除。
      林薇看着她。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怀疑自己?”
      “有一点。”
      孟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以前真挺懒的。很多东西拿过来,我看个大概就签。现在让我回忆哪天签过什么,根本想不起来。”
      林薇想了想。
      “但你没做过咨询,这个总能确定吧?”
      “能。”
      “那就先抓住这个。”
      孟绮点头。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饭,林薇忽然问:“你跟谢忱最近怎么样?”
      “挺好。”
      “新婚生活适应吗?”
      孟绮笑了。
      “还行。就是他最近工作忙,回家越来越晚。”
      “你不高兴?”
      “也没有。他公司正好在谈融资。”
      林薇点头。
      “那你们之前说的搬家呢?”
      “还没定。投资方坚持要迁核心团队,他们不太想答应。”
      “如果最后真要搬,你怎么办?”
      孟绮想了想。
      “先看情况吧。”
      林薇笑了一下。
      “你现在比以前好说话。”
      “有吗?”
      “有。以前谁要是跟你说,计划可能要改,你肯定先翻脸。”
      孟绮笑出声。
      “我现在也翻。”
      “但翻完会谈。”
      孟绮想了想。
      “可能是吧。”
      她低头切了一块牛排,忽然说:“其实我也不是变得多贤惠。就是觉得,谢忱的公司是他自己的事,他有想做的东西。我不能因为跟他结婚,就觉得他的工作都得围着我转。”
      林薇看着她。
      “这话听着挺成熟。”
      “别夸我。”孟绮笑了,“我昨天还因为他把袜子扔在沙发上跟他吵了一架。”
      林薇笑得不行。
      “那他怎么说?”
      “他说那不是扔,是准备洗。”
      “区别在哪儿?”
      “我也问了。”
      “然后呢?”
      “他把袜子拿去洗了。”
      林薇笑得直拍桌子。
      孟绮也笑。
      笑完以后,她忽然觉得,这种生活其实挺奇妙的。
      以前她跟程既川在一起,很多日常琐事根本轮不到他们讨论。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收拾,吃什么有人安排,连周末去哪里,都有人提前订好。
      现在她跟谢忱会为了袜子、外卖和空调温度争来争去。
      这些事情很小,也没什么值得写进爱情故事的。
      可她越来越觉得,真正跟一个人一起过日子,大概就是会有这些没完没了的小事。
      她不需要每件事都赢。
      谢忱也一样。
      ⸻
      晚上九点半,孟绮回到家。
      谢忱已经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看电脑。见她进门,抬头问:“吃得怎么样?”
      “挺好。”
      “脚呢?”
      “不疼。”
      “真不疼?”
      “真不疼。”
      孟绮换了鞋,走过去看了眼他的电脑。
      “又在看融资?”
      “嗯。”
      “谈得怎么样?”
      “还没定。”
      她点头,没再问。
      谢忱把电脑合上,伸手拉她坐下。
      “今天律师那边怎么样?”
      孟绮把两份文件的情况告诉了他。
      谢忱听完,皱了皱眉。
      “个人信息授权那份,你真的没印象?”
      “没有。”
      “那你以前有没有可能签过类似的东西?”
      “有可能。”
      孟绮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我今天跟林薇说,我以前真是太懒了。”
      谢忱看着她。
      “你以前签东西不看?”
      “看,但不一定看得特别仔细。”
      “以后得改。”
      “知道。”
      她说完,忽然笑了。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教育我?”
      谢忱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说吧。”
      “说什么?”
      “说我以后不能随便签字,不能把身份证复印件乱给人,不能只听别人说没问题就觉得没问题。”
      谢忱被她逗笑了。
      “你都知道,还用我说?”
      孟绮笑着靠过去。
      “那你就夸夸我。”
      “夸什么?”
      “夸我今天主动整理了文件。”
      谢忱想了想。
      “整理得不错。”
      “太敷衍了。”
      “那再加一句?”
      “加。”
      “以后继续保持。”
      孟绮笑得不行。
      她伸手抱住谢忱,靠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谢忱。”
      “嗯?”
      “你今天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要不要孩子?”
      谢忱愣住。
      他低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想要?”
      孟绮想了想。
      “还没想好。”
      谢忱点头。
      “那就先不急。”
      她抬头。
      “你不想要?”
      “也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谢忱笑了一下。
      “因为你刚才说还没想好。”
      孟绮看着他。
      “那如果我以后一直不想要呢?”
      谢忱想了想。
      “那我们就认真谈这个问题。”
      “你会不会失望?”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现在让我说以后一定怎么想,我说不准。”
      孟绮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算特别浪漫。
      可她反而觉得踏实。
      她点点头。
      “行。”
      谢忱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今天突然想这个?”
      孟绮笑了。
      “因为林薇今天说,结婚以后很多事都得提前考虑。”
      “比如?”
      “比如要不要孩子,房子怎么买,钱怎么花。”
      谢忱笑了一下。
      “她说得挺对。”
      “你也这么觉得?”
      “嗯。”
      孟绮看着他。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认真谈谈?”
      “可以。”
      “什么时候?”
      谢忱想了想。
      “周末?”
      孟绮点头。
      “行。”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过周末不是要请高远吃饭?”
      “周六晚上。”
      “那我们周日上午谈。”
      谢忱笑了。
      “你还要预约?”
      “当然。”孟绮说,“这种大事,得正式一点。”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得不行。
      “那我是不是得准备个PPT?”
      孟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敢做PPT,我就跟你离婚。”
      谢忱笑着把她抱紧。
      “行,不做。”
      ⸻
      周五上午,周屹接到了孙婧的第二通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行政人员,而是主动提出,希望通过正式渠道提供一份当年的工作记录。
      她说自己离职前清理电脑时,曾经把部分个人工作笔记导出保存,其中有几条涉及那次补充材料的流转。
      周屹问:“您现在还保留着?”
      “有一部分。”
      “方便提供吗?”
      “可以,但我希望先确认这些材料不会被随意转发。”
      周屹解释了材料接收、保管和使用的方式,又提醒她,如果涉及公司保密信息,需要注意合法提供的范围。
      孙婧表示理解。
      过了十几分钟,一份经过初步整理的记录发到了律师邮箱。
      周屹打开。
      里面有几条很普通的工作备忘。
      四月十八日,打印补充材料。
      四月十九日,核对三方付款指令。
      四月二十二日,催收收款方确认材料。
      四月二十五日,补齐归档目录。
      周屹一条条往下看。
      看到四月二十二日那一行时,他停住。
      记录后面还有一句备注:
      收款方本人未到场,文件由业务部门带回办理。
      周屹皱起眉。
      他继续往下翻。
      四月二十五日那条记录旁边,又有一行:
      已收到签字版本,交邱主管归档。
      这两条记录连起来,至少说明一件事。
      四月二十二日,文件还在等待收款方确认。
      四月二十五日,签字版本已经送回。
      而孟绮此前明确表示,她没有印象在那几天到远衡签署任何材料。
      当然,这并不能直接证明签名不是她本人所写。
      文件可能通过其他方式送达,也可能由经办人员带给她签署。
      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窗口。
      周屹拿起电话,拨给孟绮。
      “孟小姐,我想请您回忆一下,当年四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五日这几天,您有没有跟陈柏舟或者远衡的工作人员见过面?”
      孟绮当时正在家里整理衣柜。
      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想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
      “有没有可能通过快递、司机或者其他人收到过文件?”
      “也没印象。”
      周屹点头。
      “那您有没有保留当年的行程记录、聊天记录或者消费记录?”
      孟绮停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四月下旬,她曾经跟程既川吵过一次架。
      吵得很厉害。
      起因她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几天她心情很差,临时买了机票,跟顾筱去了南方一座城市散心。
      她把衣服放下。
      “周律师,我可能能查到。”
      “什么?”
      “我那几天好像不在本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屹问:“您能确认具体日期吗?”
      “现在不能。但我当年跟朋友出去玩过,机票和酒店订单应该还能查。”
      “那请您先核实。即使当时不在本地,也不必然排除通过其他方式签署,但这会是需要重点核查的事实。”
      孟绮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立刻打开旧邮箱,搜索那年的机票订单。
      几分钟后,一封航空公司发来的行程确认邮件跳了出来。
      她点开。
      出发日期:四月二十一日。
      返程日期:四月二十六日。
      孟绮盯着屏幕,慢慢坐到床边。
      她又找到酒店订单,入住和退房日期完全对应。
      随后,她给顾筱发了一条消息。
      筱筱,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年四月底一起去南方玩?
      顾筱回复得很快。
      记得啊,你跟程既川吵架,临时拉我走的。怎么了?
      孟绮把机票截图发过去。
      你能帮我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二十一号去、二十六号回来?
      顾筱:
      对。我还有照片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绮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有点旧事要核对。
      她把机票和酒店订单转发给周屹。
      发完以后,又打开那份个人信息授权书的照片。
      文件落款日期是四月二十四日。
      孟绮盯着那个日期,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四月二十四日,她正在南方的海边,跟顾筱喝酒、拍照、逛夜市。
      而同一天,有一份写着她名字的授权书,出现在远衡的补充材料里。
      她不知道那份文件究竟是谁签的。
      但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件可以确定的事。
      四月二十四日,她没有去过远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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