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沦陷后》岑江梨

9、同住 沈韫的饭做

　　沈韫的饭做得比陈望舒想象中好。

　　两个人把各自屋里的桌子拼到窗口边上，隔着那扇半开的窗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道窗台——沈韫做了两菜一汤，分装在两只碗里从窗口递过来，陈望舒接的时候指尖又擦过他手背，这次他没缩那么快。

　　“尝尝。”沈韫已经把筷子拿起来了。

　　陈望舒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沈韫看着他吃，低头自己也夹了一口，两个人隔着一道磨砂玻璃的窗户对坐着吃饭，窗外偶尔有鸟叫，远处有工作人员小声说话的声音，但近处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还行，”陈望舒嚼完第三口，“比外卖强。”

　　“评价还挺高。”

　　“你别飘。”

　　“飘不了，”沈韫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陈望舒低头扒饭，耳朵又有点热了。

　　吃完饭沈韫把碗收回去洗了，陈望舒靠在窗口边听对面水流的声音，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帮起，就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暖光。

　　“你站那儿干嘛？”

　　“消食。”

　　沈韫从水槽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个偏头的角度陈望舒已经很熟悉了：“那你消着，我洗完过来。”

　　水流声又响了。

　　陈望舒站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见卫衣口袋露出的纸角，伸手按了按。

　　过了十分钟，沈韫洗完碗从对面窗边探过来：“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院子里，我刚才看见门口有摇椅。”

　　两个人从各自的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碰了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门口两把藤编摇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韫已经坐了一把，靠着椅背微微晃着，抬头看院子墙上那盏灯，光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陈望舒在另一把摇椅上坐下。椅面有点凉，他缩了缩肩膀，把卫衣的领子竖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摇椅一前一后地晃，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远处有虫鸣，头顶的天是深蓝的，缀着几颗不太亮的星。

　　“这地方还挺安静的。”陈望舒开口。

　　“嗯，”沈韫偏头看他，“在郊区，离市区远。”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节目组发资料的时候看了一下卫星地图。”

　　“你看卫星地图干嘛？”

　　“习惯，”沈韫把目光收回去，“到一个新地方之前，先弄清楚周围的环境。”

　　陈望舒没接话。他见过沈韫翻剧本的样子，每一页都贴满了标签，每一处注解都写得工工整整。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先铺好所有的路，算好所有的步数，然后才往前走。

　　他靠在摇椅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盏灯。

　　“那你来这个节目之前，”他慢吞吞地开口，“也把周围的环境都摸清了吗？”

　　沈韫的摇椅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晃起来。

　　“你算不算周围的环境？”

　　陈望舒偏过头看他。

　　沈韫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沈韫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蓄着一潭水温温吞吞地亮着。

　　“算，”陈望舒说，“你最大的对手，怎么不算周围环境？”

　　沈韫笑了一下，把目光收回去：“那你这个环境太复杂了，不好摸清。”

　　“你还要摸多久？”

　　沈韫没回答。摇椅吱呀吱呀地晃着，夜风把风铃吹得叮咚响，陈望舒等了十秒也没等到回话，也不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风从他脸上吹过去，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快了。”

　　他没睁眼。

　　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了屋。陈望舒进门的时候顺路看了一眼那扇窗口——磨砂玻璃透出来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对面那盏落地灯开了。

　　他走到窗边，伸手在玻璃上又划了一道。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敲了两下回应他。

　　陈望舒收回手，走到床边坐下。他低头摸出手机，发现沈韫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打字回了过去：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韫：那煎蛋？

　　陈望舒：加个火腿。

　　沈韫：要求还挺多。

　　陈望舒：你惯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按了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快了两拍，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然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深呼吸。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沈韫回了两个字：嗯，惯的。

　　陈望舒把手机扣在脸上。

　　凉凉的屏幕贴着他发烫的脸颊，他在黑暗里闭着眼，听见窗外院子里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是对面屋里沈韫轻轻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他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侧过身，面朝那扇窗户。

　　磨砂玻璃透过来一团模糊的暖光，像一颗装在不远处的小月亮。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身闭上眼，说了句很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你也快了。”

　　他没说“也”什么。

　　但嘴角翘着的弧度半天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