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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局 周五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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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七点,陆昭准时出现在陈望舒家门口。
陈望舒打开门的时候还在系外套扣子,头发没完全干,发梢还坠着水珠。陆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穿这个?录节目。”
“怎么了?”
“这件卫衣领子都洗松了。”
“拍不着正脸,镜头给的是背影和侧脸,谁看我领口。”陈望舒拎起脚边的包往外走,“走了,路上买杯咖啡。”
“车上有。”
“你买的?”
“宋听澜买的,”陆昭跟在他后面锁门,“他早上路过你常去的那家店,说顺便带一杯。他跟沈韫的车一起出发了,沈韫也在车上。”
陈望舒按电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陆昭一眼。
“所以沈韫现在在路上了?跟我一个方向?”
“对,他说不用等他,他先到先收拾,你到了直接去对门就行。”
陈望舒没接话,走进电梯里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的十几秒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领口洗松了的卫衣,伸手揪了一下领子,没揪好,又松手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节目组在郊区搭的拍摄地。那是一个改建过的老厂房,外墙刷成了白色,两扇门并排嵌在墙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窗口。门口摆了花木,门檐下挂了风铃,整体看起来不像录影棚,更像两间真的住着人的小公寓。
陈望舒下车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扇窗口。
窗台是木质的,刷了浅清漆,上面放着一杯水,和海报上那个构图一模一样。窗子现在关着,磨砂玻璃,看不清对面。
他正盯着那扇窗看,左边那扇门开了。
沈韫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灰色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陈望舒站在院子里,他也没意外,冲他抬了下下巴:“来了?你那边屋子的暖气我帮你开了。”
“……你帮我开了?”
“密码是你生日,陆昭告诉我的。”沈韫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先收拾,等会儿开了机再过来敲门。”
他说完把门关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然后拖着行李进了右边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落地灯,和对面那间屋子共用那面有窗户的墙。墙上的窗口现在是关着的,磨砂玻璃像一层毛茸茸的雾,透不出对面半点人影。
他把行李搁在墙角,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那扇窗口前,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
磨砂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划过去的时候能隐约看见对面那间屋子的一角——暖黄色的灯,桌子一角,和一个模糊的、靠在椅背上的人影。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了。
那人影动了一下,紧接着窗口的玻璃从对面被敲了两下。笃笃,很轻,像指尖点在木框上的声音。
陈望舒站在窗边没动。
对面又敲了两下。
他没忍住,也抬手敲了两下。笃笃。
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隔着磨砂玻璃,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声音。
他把手放下来,退到床边坐下。
节目组的人进来给他别麦的时候,他正对着窗户出神。工作人员一边理线一边说:“陈老师,等下开机之后窗口可以打开,您跟沈老师可以随时聊天,不用按剧本走,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当自己家就行。”
“窗口能打开多大?”
“能开一半左右,够两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工作人员笑了笑,“不过那个窗口也是磨砂的,看不见脸,您要是想见着人聊,可以敲门过去对面。”
陈望舒没说话。
工作人员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坐在床边,盯着那扇窗户,磨砂玻璃上那道被他划过的痕迹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印子。他低下头,检查了一下别在领口的麦,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搭在窗框上。
他往外推了一下。
磨砂玻璃向外开了半扇,窗口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空隙。对面那间屋子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过来,同时透过来的还有一阵很淡的气息,雪松和果木混在一起,和那天晚上走廊里闻到的如出一辙。
窗口对面也站着人。
沈韫靠在窗框上,手臂搭着窗台,偏头看着他的方向。磨砂玻璃中间的缝隙有限,两个人隔着那段窄窄的开口对望,能看见对方的轮廓和模糊的表情,但看不清眼底具体的情绪。
“你屋子怎么样?”沈韫先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一个刚搬进隔壁的邻居。
“还行。”陈望舒也把手搭在窗台上,“暖气确实开了,谢谢。”
“客气。”
两个人隔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院子里有鸟叫,风吹过来把门口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响,远处隐约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但隔着一层厂房的红砖墙,都变得很遥远。
“你刚才在玻璃上划什么?”沈韫问。
“我什么时候划了?”
“我在对面看见了,一道印子。”
“那是你看错了。”
沈韫笑了一下,没拆穿他。他偏过头,侧脸被屋内的灯光勾出柔和的轮廓:“你饿不饿?我带了点吃的过来,节目组说三餐要自己做,没人管饭。”
“你会做饭?”
“会一点。”
“那你做。”
沈韫又笑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人。”
“你说带了吃的,那你不做谁做?”
“行,”沈韫把手从窗台上收回去,“等着。”
他转身走了,身影从窗口的开口里消失了。陈望舒站在原地,听着对面屋子里隐约传来的动静——冰箱门开关、水流声、锅碗碰撞的轻响。那些声音透过墙壁和半开的窗口传过来,闷闷的,却很真实,像是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障在听一个人的生活。
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回屋里,在桌子前坐下。
桌子上有一本节目组准备的留言本,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他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折成一小方,走到窗边从缝隙里递了过去。
“沈韫。”
对面传来一声:“嗯?”
“给你。”
他听见沈韫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接走了那张纸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过他指尖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陈望舒赶紧把手缩回来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明显是被压着的笑。
紧接着那只手又从窗户里伸了过来,递回一张纸条。也是折成一小方的,纸角还带着一点干净利落的折痕。
陈望舒接过来,展开。
沈韫的字,笔锋清瘦,尾端微扬,跟他那天在便签上写“恭喜啊”的笔迹一模一样。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你也是啊。
陈望舒看着那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递过去的那张纸条——他写的是“我饿了”。
他把沈韫那张纸条折好,塞进卫衣口袋里,然后对着窗口说了一句:“饭什么时候好。”
“急什么,”对面的声音隔着窗口传过来,带着油锅滋啦响的底噪,“饿了先垫垫,桌上有饼干。”
陈望舒转身,果然在桌上看见一盒拆开的饼干。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低头笑了一下。
那盒饼干是海盐味的,他上次围读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最近爱吃这个,沈韫居然记住了。
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站在桌边嚼着饼干,听着对面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和油锅冒泡的声响,忽然觉得这间屋子也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