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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采访 那杯咖啡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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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咖啡第二天准时出现在了工作室的桌上。
陈望舒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靠窗那个位置已经放了杯喝的——纸杯,杯壁上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写了三个小字:不加糖。
沈韫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剧本,手里转着那支笔,头也没抬:“自己拿。”
陈望舒走过去,弯腰看了眼那个画在杯壁上的圈,没说话,拎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豆子的香味不浓不淡,是他常喝的那家店出品——沈韫怎么知道他常喝哪家,他不知道,也不想问。
“谢了。”他说了一声,坐下来翻开剧本。
围读的第二天比第一天更顺。两个人对词的节奏明显合上了,周明远在旁边插嘴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只是靠着椅背听,偶尔在剧本上记两笔,脸上的笑越来越深。过到第三幕的时候有一段长达两页的对手戏,两个人都在情绪上,你来我往地咬着词,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一句台词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停。”
周明远喊了一声,两个人都愣住,抬头看他。
周明远把笔帽盖上,往椅背上一靠:“这段别念了,留着开机再演,现在对了怕你们到时候泄气。”
陈望舒把那页剧本折了个角,合上本子喝了口咖啡。沈韫那边也搁了笔,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正在下雨。雨丝细细密密地贴在玻璃上,把外面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沈韫对着那片雨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雨戏排在第几场?”
周明远翻了翻本子:“第十四场,江边那场对峙。”
“那天有雨吗?”
“没有就人造。”周明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俩到时候别给我掉链子就行,那场是全片最难的一场戏。”
沈韫没说话,从窗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陈望舒一眼。陈望舒正在喝咖啡,感觉到旁边的视线,偏过头跟他对上了。
雨声细细地敲着玻璃。
沈韫冲他挑了下眉。
陈望舒把目光移开了。
下午围读结束得早,周明远说要回去改两场戏,让两个人先走。陈望舒收拾东西的时候沈韫也站了起来,他靠在桌边,看着陈望舒把剧本塞进包里。
“你今天开车来的?”
“嗯。”
“捎我一程。”
陈望舒拉包链的手顿了一下:“你没开车?”
“宋听澜开走了,他去帮我谈个合约。”沈韫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外套的肩线上落了一层窗外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正好顺路,你家跟我住的地方就隔两条街。”
陈望舒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又咽回去了。
“走不走?”沈韫已经往门口走了。
陈望舒把包甩到肩上,跟了上去。
车是陈望舒那辆黑色的SUV,他平时不怎么开,除非去见什么不太想见的人——今天这种情况,他开车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把副驾的门拉开了。
沈韫看了他一眼:“让我坐副驾?”
“不然呢?你坐后备箱?”
沈韫笑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
车开上路的时候雨又密了些,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扫,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空调送风的嗡鸣。陈望舒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里沈韫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下颌线被路灯一盏一盏地照亮又暗下去。
“你开车还挺稳。”沈韫开口。
“不然呢?我给你开个漂移?”
沈韫笑了一声:“你要是演个赛车手应该也不错,脾气大,不服输,开起车来不要命——本色出演。”
陈望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你对我评价还挺稳定,永远都是脾气大。”
“我说错了?”
“说对了也不该你天天挂嘴边。”
“我没天天挂嘴边,”沈韫偏过头来看他,“我就今天说了这一回。你太敏感了。”
“你——”
车在红灯前停了。陈望舒偏过头,和沈韫对视上,两个人之间隔着车里中央扶手和大约三十公分的空气,沈韫的嘴角还挂着笑,那种很淡的、收着的、让陈望舒想一拳打上去又想凑近了看的笑。
红灯跳成了绿灯。
陈望舒踩下油门,把目光移回前方。
车子拐进沈韫住的那条街的时候,沈韫说:“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
陈望舒靠边停了车。
沈韫没有立刻下车。他松了安全带,侧过身看了陈望舒一眼:“明天的围读我上午有事,下午才到。”
“嗯。”
“你上午别白跑一趟,出门前看一眼群消息。”
“知道了。”
“还有——”
“你话说完了吗?”陈望舒转过头看他,“说完了下车。”
沈韫笑了一声,把车门推开了。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沾在他袖口上,他没管,弯腰从车里钻出去,站直之后又弯下腰,对着车窗里面说了一句。
“那杯咖啡明天还给你带。”
他把车门关上了。
陈望舒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小区大门,灰外套被雨淋湿了一小块肩膀,他没打伞,步子慢悠悠的,跟平时红毯上走的那个节奏一模一样。
直到沈韫的背影拐进楼栋里看不见了,陈望舒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座位——沈韫刚才坐过的地方,座椅上有一小片水渍,是他外套上的雨蹭上去的。那一片深色洇在浅灰的坐垫上,像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看了两秒,伸手抽了张纸巾垫上去,然后发动了车。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上楼、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周明远在群里发了新改的剧本段落,他存下来翻了翻,又退了出去。
沈韫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条“知道了”下面。
他切出去,想了想,又切回来,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我不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删了。
然后又打了一遍,发出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听见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拿起手机。
沈韫回:好。下午见。咖啡还带。
陈望舒盯着那六个字和一个句号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又扣回去了。
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外面雨停了,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晶晶的,街上没什么人,远远的有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带起一阵很轻的水声。
他喝了口水。
耳朵不烫。
他抬手摸了一下。
还是不烫。
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对着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客厅拿了剧本,翻开到第十四场,那场雨戏。
江边。对峙。整一页纸没有一句台词,全是大段的动作描写和情绪提示。他在那页上看了很久,最后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窗外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脑子里是沈韫今天在窗边看雨的侧脸,还有他说“跟你拍的话,应该挺有意思的”时那个轻松又认真的语气。
他睁开眼,吐了口气,把剧本重新翻开。
第十四场。
他念了一遍自己的调度动作,又念了一遍沈韫的,来回念了三遍,然后把剧本扣在脸上,没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