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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旅行 婚后第五个 ...

  •   婚后第五个月,沈韫接了一部新戏,拍摄地在南方一座靠海的小城,周期四个月。陈望舒那段时间刚好空着,只零散地接了两个杂志拍摄,沈韫进组前在客厅里翻着剧本说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去吧。"

      陈望舒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我去干嘛?"

      "看海。"

      "你家门口那片湖不够你看的?"

      "湖跟海不一样。"沈韫翻了一页剧本,"湖是静的,海是动的。你还没看过海。"

      陈望舒把橘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想了想。他确实没看过海。从小在北方内陆城市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郊区那条江。海边长什么样,站在沙滩上被浪打脚面是什么感觉,他只在电影里见过,那些画面是别人的,拍得再好看也隔着一层屏幕。

      "行,"他说,"跟你去。"

      沈韫在剧本边角画了个勾,继续往下看。

      到了地方陈望舒才发现,沈韫说的"看海"不是顺带的事。他每周只有四天有戏,剩下三天全空着。那三天早上陈望舒醒过来的时候,沈韫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他了,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到了外地换了个咖啡店,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加奶不加糖。

      "今天去哪?"陈望舒揉着眼睛坐起来。

      "沿着海岸线往南走有个渔村,开车四十分钟。"

      "你昨天不是去过了?"

      "今天跟你去。"

      陈望舒看着他。沈韫坐在床边,穿了一件浅色的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他的目光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每个休息日都去看一片新的海,然后把最好的那一处留着,等他醒过来再一起去看。

      "你去过了还去?"

      "同一片海不同时间看不一样。"沈韫把咖啡递给他,"早上和傍晚的光不一样,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陈望舒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那片渔村的海确实不一样。车停在村口,要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走进去,两边的房子矮矮的,墙皮被海风剥落成深浅不一的灰白色。路的尽头是一片月牙形的沙滩,沙子细白,踩上去软绵绵的。海水是浅绿色的,近岸的地方清得能看见底,远处才慢慢变成深蓝。

      陈望舒站在沙滩边缘,看着水面上浮动的碎光。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脚边散成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他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水——凉的,带着一点咸腥的气息。他站起来,回头看沈韫。

      沈韫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怎么样?"

      "水是凉的。"

      "海都是凉的。"

      "你昨天来的时候也是凉的?"

      "昨天傍晚来的,比现在暖一点。"

      陈望舒脱了鞋,光脚踩进湿沙里,往水的方向走了两步。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面,又退下去,细沙在脚趾间被海水带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海水没过又露出来,反复了几次,忽然笑了一下。

      沈韫走到他旁边,也脱了鞋,站进水里。

      "笑什么?"

      "没笑什么。"陈望舒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浪揉碎了又聚拢,"就是觉得以前没看过海,挺可惜的。"

      "那以后每年都来看。"

      "你每年都有戏在这边拍?"

      "没有就专门来。"

      陈望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韫站在水里,衬衫下摆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他没有看海,他正在看陈望舒。

      "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看海的时候没看我。"沈韫说,"我平时看你的机会多,你认真看海的时候不多。"

      陈望舒把目光移回海面上,但没有再盯着浪看了。他往旁边走了半步,肩膀抵上沈韫的手臂,两个人在浅水里并排站着,看着同一片海。

      后来那四个月里,沈韫拍戏的日子陈望舒在酒店房间里改稿子或者看电影,沈韫收工回来他有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沈韫的外套,带着那阵雪松和果木的气息,跟家里那件一样。休息日两个人就开车沿着海岸线走,看过清晨的海、傍晚的海、雾蒙蒙的海和晴空万里的海。每次拍的照片都存进同一个相册里,相册名是沈韫起的,叫"望舒看海"。

      杀青前一天晚上沈韫收工得很晚,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陈望舒还没睡,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外面的海面,月光铺在夜色里的水上,把整片海染成一层暗银色的绸缎。

      "还不睡?"沈韫走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

      "明天最后一天了。"

      "嗯。"

      "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

      "随时都能来。"沈韫走到他旁边,把手里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新带过来的那件,"我后天开始休息,我们可以在这儿多待一周。"

      陈望舒仰头看着他:"你请到假了?"

      "宋听澜帮我调了通告。"沈韫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想再待多久都行。"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阳台外面那片暗银色的海面偶尔被风吹皱,涌起几道细碎的波光,然后又平复下来,像铺开的锦缎被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又重新展平。

      "沈韫。"

      "嗯。"

      "这一年好像过得特别快。"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望舒想了想:"好事。太快了说明日子太平。"

      沈韫偏过头看着他,阳台的灯光和海面的月光混在一起,把他眼底的颜色映得很柔和。他伸手把陈望舒肩上那件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脖颈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又很快被体温熨热了。

      "那以后每年都过这么快。"

      "你说了算?"

      "嗯,"沈韫收回手,"我说了算。"

      陈望舒靠进藤椅里,侧过脸看着阳台外面的海。夜色把海和天的交界模糊了,月光铺在海面上,像一条通往不知道哪里的路。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韫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明天杀青之后,我们再来一趟海边。"

      "大半夜的来海边?"

      "嗯,我还没看过这个时间之外的海。"

      沈韫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靠在藤椅里,和陈望舒并肩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暗银色海面,然后说了一声:"行。"

      第二天晚上杀青宴结束之后,两个人开车去了海边。沈韫拍戏的第三天发现的那片沙滩,没有渔村那么出名,沙子粗一些,但胜在安静。他们到的时候潮水正在退,露出湿漉漉的沙地,上面留着海浪褪去时冲刷出的细密纹理。

      陈望舒站在潮水边缘,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湿沙上,又长又薄。

      "沈韫。"

      "嗯。"

      "你说这海水退下去之后,明天还会涌上来吗?"

      "会。"

      "那下次来的时候,涌上来的水跟这次退下去的是同一片吗?"

      沈韫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月光把两个人投在湿沙上的影子并排挨在一起,分不太清边界。

      "不是同一片,但都是从同一片海里来的。"

      陈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沈韫的影子交叠的那一块,被退去的潮水浸透了又露出来,留下浅浅的水痕。

      "那明年来看的时候,海还是这片海,水还是这个味道,浪还是这么响。"他说,"挺安心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沈韫跟着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月光在暗色的水上铺开一片模糊的亮,潮水正在慢慢退远,露出一大片被水浸透的沙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去跟上陈望舒的脚步。

      车开回酒店的路上,陈望舒在副驾上睡着了。沈韫在红灯前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侧着脸,头靠着车窗,睡得很沉,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模糊的白雾。沈韫伸手把他那边的空调出风口拨偏了一点,然后收回手,等红灯变绿,继续往前开。

      到了酒店楼下他没有立刻叫醒他。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听着陈望舒平稳的呼吸声和车窗外极远处的潮水声混在一起。月光把车窗外的地面照得发白,像退潮之后那片湿漉漉的沙滩。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陈望舒的肩膀:"到了。"

      陈望舒睁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两个人进了电梯,沈韫按了楼层键,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陈望舒靠在他肩膀上又闭了一会儿眼。

      电梯到了,沈韫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膀:"醒醒。"

      陈望舒睁开眼站直了,走出电梯的时候脚步还有点慢。沈韫跟在他身后,在酒店走廊的灯光里看着他的背影——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走路的节奏带着刚醒的迟缓。

      "陈望舒。"

      "嗯?"

      "明年还来。"

      陈望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来。"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推开了房间的门。走廊的灯光从身后涌进去,把门框里的那一小块地毯照成暖黄色。沈韫跟进去,把门带上。

      走廊的灯自动灭了。

      房间里面灯光亮着,暖融融的,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和每一天结束时的样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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