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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病倒 贺清池探班 ...

  •   贺清池探班之后的第三天,沈韫病了。

      那天拍的是江边的外景戏,江风比前几天大了一倍,周明远原计划只拍半天,结果因为光线问题拖到了下午三点。沈韫从早上开始就比平时沉默一些,对词的时候声音比往常轻,陈望舒以为他是昨晚没睡好,没多问。

      拍到第二场的时候,沈韫走到机位上,台词念到第三句,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他抬手示意,然后偏过头咳了两声。不高,闷闷的,像是压着嗓子硬憋了两声出来的。周明远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不舒服?”

      “没事,继续。”

      陈望舒站在他对面,隔着三米多的距离,看见沈韫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的底色淡了一层,但表情很镇定,喉结只是轻轻一滚,就把那股不适咽下去了。

      第三场开拍,两个人有一小段走动的调度。沈韫往前走了两步,陈望舒追上去接他的台词。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沈韫的脚步虚了一下,很细微的晃,只有陈望舒看见了。

      他伸手扶了一下沈韫的手肘。

      “你发烧了?”

      沈韫低头看了他一眼:“没量。”

      “那就是烧了。”

      “把这场拍完再说。”

      沈韫把手肘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站直了。他的戏服是薄风衣,被江风吹得翻卷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风吹薄了的纸,但眼神还是稳的,台词出来一句没差。

      陈望舒站在他对面看着,把陆沉舟的情绪顶上去了,但底下是自己那颗有点发紧的心。

      “卡,过。”

      周明远喊完这条的时候,沈韫转身往休息区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点。陈望舒跟了上去,在他旁边并排走:“你量一下体温,不行就回去休息。”

      “还有两场。”

      “你状态不对。”

      “对不了就把那两场挪到明天,”沈韫没看他,“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休息区的椅子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开送进嘴里,然后低头翻剧本。陈望舒站在他面前,沈韫不抬头,他就一直站着,直到沈韫终于抬了眼。

      “你站这儿我翻不了本子。”

      “你先告诉我你烧到多少度了。”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量。”

      沈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包里翻出一支耳温枪递给他。陈望舒接过来给他测了一下——三十八度五。

      他把耳温枪的屏幕亮给沈韫看。

      沈韫看了一眼,把剧本合上:“我去跟周明远请假。”

      他站起来往周明远那边走,步子还是稳的,但陈望舒看见他站起来之前扶着椅背借了一下力,撑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韫跟周明远说了几句,周明远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回去休息,把后面两场戏调到明天。沈韫点了点头往回走,经过陈望舒身边的时候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车就在外面。”

      “你烧到三十八度五了。”

      沈韫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沈韫住的地方离片场不远,剧组安排的一间小公寓,比陈望舒那间大一点,客厅摆着摊开的剧本和半杯没喝完的水。沈韫进门之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了闭眼。

      陈望舒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这个屋子他来过两次,但每次都是拿东西就走,没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沈韫住的地方跟他本人一样——所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靠垫棱角分明,茶几上放着那只便携咖啡机,旁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药在抽屉里。”沈韫没睁眼,“第二层,退烧药。”

      陈望舒翻出来看了说明书,倒了杯水递过去。沈韫接过来把药吃了,又靠回去闭上了眼。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沈韫略显沉重的呼吸。陈望舒站在茶几旁边,看着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脸色白,嘴唇干,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平时那股从容和收着的东西全褪干净了,剩下一个普通的、正在生病的、看起来有些脆弱的沈韫。

      “你看够了没有?”沈韫闭着眼问。

      “你怎么知道我看着你?”

      “你站在那儿呼吸声变了。”

      陈望舒在旁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

      “那你还去片场?”

      “拍了三天的那条江边戏,”沈韫睁开眼偏过头看他,“不想因为我的原因重拍。”

      陈望舒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

      “不想吃。”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东西。”

      “我在生病,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陈望舒站起来,“你厨房里有什么?”

      “你还会做饭?”

      “煮个粥还是会的。”

      沈韫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没再拦。闭着眼又重新靠了回去,嘴角有一点点翘。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锅盖碰撞的轻响。陈望舒把米淘了放进锅里,开了小火慢煮,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那锅慢慢冒泡的白粥。

      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昭发来的消息:听说沈韫病了?你在他那儿?

      陈望舒回:嗯,煮粥。

      陆昭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那你照顾好他,明天早戏我给你往后挪两小时。

      陈望舒:不用挪,他能起来我也能起来。

      陆昭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客厅看了一眼沈韫——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头微微偏向一侧,眉心还拧着一点点,不太深。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从自己带的那件外套里翻出一条围巾,搭在了沈韫的膝盖上。动作很轻,沈韫没醒。

      粥煮好的时候沈韫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粥,旁边搁着一碟酱菜和一只勺子。粥还冒着热气,米粒已经煮化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你煮的?”

      “不然呢?你屋里还有别人?”

      沈韫坐起来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低头又舀了第二勺。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比外卖好。”沈韫喝了好几口,放下碗抬眼看着他,“你等下要回片场?”

      “不回了,周明远说今天剩下的戏都调到明天了。”

      “那你……”

      “我在这儿等你退烧了再走。”

      沈韫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把那碗粥喝完的时候,他的嘴唇看起来比刚才润了一些,脸色也稍稍好转了一点点。

      “陈望舒。”

      “嗯?”

      “你坐过来一点。”

      陈望舒愣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单人椅挪到了沙发边缘,和沈韫之间隔着一只靠垫的距离。

      沈韫偏过头看着他,目光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但眼底有点烧出来的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了好几分。

      “谢谢你。”

      “谢什么?”

      “粥。”

      “一碗粥而已。”

      “不止粥。”沈韫说,“是你在这儿。”

      陈望舒的耳朵又烫了。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空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碗收走了。

      “还喝吗?”

      “好。”

      他端着空碗走进厨房,又从锅里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沈韫面前。

      沈韫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没立刻喝。

      “陈望舒。”

      “又怎么了?”

      “你也会照顾人。”

      陈望舒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攥着勺子,耳朵红得要透光了:“你话怎么这么多,生病了还这么多。”

      沈韫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跟平时镜头前那种收着的笑不一样,是整个人松下来之后自然而然滑出来的,带着一点烧出来的疲惫和倦,落在陈望舒眼里,比任何一次都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把勺子放在碗边:“快喝,喝完再睡一觉。”

      沈韫端起碗:“你明天早戏几点?”

      “六点。”

      “那你早点回去。”

      “等你喝完。”

      沈韫没再说了。他低头慢慢把那碗粥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陈望舒等他放了碗,才站起来:“那我走了,你锁门。”

      “嗯。”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沈韫的声音传过来:“明天早上咖啡,先欠着。”

      陈望舒换鞋的动作没停:“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只空勺——刚才端粥的时候忘放下了,一路攥到了门口。

      他把勺子收进口袋里,然后往电梯走。

      口袋里那张写着“他知道了”的纸条,和这只勺子挨在一起。他下电梯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勺柄的轮廓,还有纸条折角的棱。

      他把手抽出来,按了电梯一层。

      外套口袋里还留着沈韫屋里的温度,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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