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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班 第四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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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片场来了两个人。
陈望舒刚拍完一场单人戏,从棚里出来透气,远远看见休息区那边多了两个不太常见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一个是贺清池,靠在折叠椅里翘着腿喝茶,另一个是江屿,正蹲在旁边跟他说话,表情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贺清池先看见了他,抬手招呼了一下:“陈望舒,过来。”
陈望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探班。”贺清池把茶杯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点,剧组盒饭不好吃?”
“还行。”
“沈韫呢?”
“在棚里补妆。”
贺清池点了点头,嘴角那点弧度微微一弯。陈望舒太熟悉他那个表情了,每次贺清池露出这个表情,底下必然憋着什么话没说。
“……你笑什么?”
“没笑,”贺清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俩能在同一个剧组呆这么久,还挺稀罕的。”
江屿在旁边举手:“贺老师我昨天来的时候,他俩——唔!”
陈望舒一把捂住了江屿的嘴,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江屿在他手心里唔唔挣扎,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明显写着“你怕什么”。
贺清池看了看陈望舒的手,又看了看江屿那双拼命眨巴的眼睛,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来我来得挺是时候。”
陈望舒松开了江屿,后者往后退了两步喘气,陈望舒瞪了他一眼:“你再多嘴以后别来探班了。”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个表情跟说了没区别。”
贺清池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别闹了,我带了吃的来,你们晚上收工了聚一聚。”
“你带吃的来探班?”
“带了两个保温箱,”贺清池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果然两个银白色的保温箱叠着放,“宋听澜跟我说你们最近伙食一般,我刚好路过就顺道带点。”
“你从市区过来路过郊区?”
“绕了一点路,”贺清池说,“但风景好,值得。”
陈望舒看着他,贺清池神色从容,端茶的手稳得很。这个人说话永远留一半,听上去随意得很,但陈望舒现在太了解这种人了——沈韫也是这一挂的,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底下越藏着弯弯绕绕的东西。
“你就直说吧,”陈望舒在旁边坐下,“你过来到底干嘛的?”
“真就是探班。”贺清池放下茶杯,“顺便看看你俩的戏。周明远跟我夸了好几回了,说你们对手戏拍得好,我好奇。”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陈望舒一眼:“看完了我确实信了。你俩从进组到现在,状态跟上回见面的时候差别很大。”
陈望舒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差别在哪,上回见面是《对门》录完没多久,他和沈韫之间隔着半扇窗户和一堵薄墙,说话还会留半句。现在在同一个剧组待了快半个月,每天对戏吃饭,沈韫给带咖啡已经成了默认流程,他连“不加糖”都不说了。
“贺老师,”陈望舒说,“你来探班就探班,别打哑谜。”
贺清池笑了笑:“没打哑谜。就是觉得你俩拍完这部戏之后,关系肯定会变。”
“变好还是变坏?”
“你心里有数。”贺清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先去跟周明远打个招呼,晚上收工了叫上沈韫,一起吃点东西。”
他走了之后,江屿凑过来:“哥,贺老师说的那个‘变’,是什么意思啊?”
“你少问。”
“你脸红了。”
“你再多嘴——”
“哥你耳根又红了!”江屿跳起来跑了。
陈望舒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看着贺清池的背影消失在棚里,然后低头翻手机。微信里沈韫的对话框还停在前天晚上,他发了个“明天早上想喝什么”,沈韫回了“照旧”。
他想了想,打字发了一条:贺清池来了,晚上一起吃饭,你收工了直接过来。
沈韫回得很快:我棚里妆还没卸完,你们先吃,我二十分钟后到。
陈望舒:不急。
沈韫:你替我多吃点,他带的那家店是招牌菜。
陈望舒盯着那行字:你认识贺清池带的菜?
沈韫:他发朋友圈了。
陈望舒切出去看了一眼贺清池的朋友圈,果然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配图是保温箱的盖子,文案是“探班去”,底下一串人评论,沈韫点了赞。
他切回对话框,打字:你点赞了还假装不知道他带什么菜?
沈韫:我没假装不知道,我是让你多吃点。
陈望舒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晚上收工后四个人在片场附近的农家乐院子里拼了张桌子。保温箱里的菜是某家私房菜馆的招牌,用锡纸包着一层一层码着,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贺清池坐一边,江屿坐另一边,陈望舒和沈韫被安排在了同一侧。贺清池夹菜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两个人之间扫过去,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们两个在剧组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陈望舒夹了一块排骨。
“挺好。”沈韫夹了块萝卜。
贺清池放下汤碗:“那我问个具体的——你们对戏的时候觉得对方哪方面最好?”
陈望舒和沈韫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转回去面对贺清池。
“接戏快。”陈望舒说。
“收放有度。”沈韫说。
两个人又同时看了一眼对方,贺清池在对面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快要收不住了。
“行。”他说,“吃饭。”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席间聊了不少剧组的事,江屿嘴快,把前两天拍戏的段子翻出来讲了好几个,说得手舞足蹈的,贺清池偶尔插两句,不紧不慢地把话题往陈望舒和沈韫身上引,每次引完了就收手喝茶,表情无辜得很。
散场的时候贺清池先走了,江屿也跟着他的车走了。院子里只剩陈望舒和沈韫,灯亮着,夜风把院角的竹子吹得沙沙响。
“你明天早戏几点?”沈韫问。
“六点半。”
“那回去早点睡。”
“嗯。”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先迈步子。风把竹叶的响动送到耳边,院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乎叠在一起。
“沈韫。”
“嗯?”
“贺清池今天来,”陈望舒说,“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你让他来的?”
沈韫偏过头看他:“你觉得是我让他来的?”
“我不知道才问你。”
沈韫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笑了一下:“他来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最近闲着,想过来看看戏。我没说让他来,也没说不让他来。”
“那你是默许了。”
“算是。”
陈望舒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今天看出来什么了?”
沈韫没接话。他把目光从陈望舒身上移开,看着远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安静了几秒。
“他看出来的,”沈韫说,“跟咱们自己知道的一样多。”
陈望舒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韫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望舒脸上:“走了,回去睡觉。”
他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陈望舒。
“明天早上咖啡,”他说,“多加一勺奶。”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奶多的?”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多喝了两口汤,”沈韫说,“汤是奶白色的。”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个慢悠悠的节奏。
陈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里。
风还在吹,竹子还在响,灯还亮着。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了。
口袋里有张纸条,沈韫今晚在桌子底下悄悄递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走回房间才掏出来。
纸条上就四个字,笔迹清瘦。
“他知道了。”
陈望舒看着那四个字,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有点旧,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嘴角压不下去。
贺清池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出来。